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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啊,軍艦!(5)

  正在武炎彬站在照相館門口發呆的時候,身邊一個聲音小聲道:   “武長官,咱不必排隊的。”   武炎彬一扭頭,那個清軍下士已經從車上下來,到了自己身邊。   這個清軍下士叫孫有田,倒是顯得非常機靈的一個人。   武炎彬看着他,問道:   “怎麼不必排隊?”   “武長官,咱手上有這種底片,咱就說咱是瀋陽北方兵團司令部派出來偵查的,中間被日軍打散了,回不去瀋陽了,只好往南邊來旅順。手上這些照片都是緊急的軍事情報,要趕緊洗出來交給旅順司令部,再讓旅順司令部交給朝廷。耽擱一會兒都喫罪不起!看照相館的人還敢讓咱排隊不!”   武炎彬想了一下,說道:   “好是好,可要是照相館的多個心眼,要看咱的證件怎麼辦?或者他們直接讓我們送去旅順司令部怎麼辦?司令部裏肯定都有情報部門的,處理照片是最基本的了。你想,我們不直接把底片送到司令部,反而拿到這個民間的照相館來沖洗,既不怕麻煩也不怕泄密,豈不是很可疑?”   孫有田一怔,低頭喃喃地道:   “嗯,長官說的是啊……是這理。那,怎麼辦呢?”   武炎彬摸了摸腰裏的手槍,一咬牙,說道:   “事到如今也沒別的法子了,只有這麼試一下了。老闆識相便罷,不識相就扣個‘妨礙軍務’,當場把他抓起來!”   “哎哎,長官,”孫有田連忙抓住他的胳膊,急道,“萬萬使不得……武長官你看啊,這店面開得那麼大,人家後臺肯定硬,根本不怕咱們!”   “後臺?什麼後臺?”武炎彬不解道,“因爲店面大,所以後臺就硬?”   “那是當然啊!後臺不硬怎麼開得起來那麼大的店啊!”   武炎彬不耐煩了:   “難道非得後臺硬纔開得起來?後臺不硬就開不起來?”   “長官……”孫有田爲難地笑道,“您……您這還有什麼不懂的嗎?這麼說吧……沒後臺的話別說開店,就是在路邊擺個小攤,也得整天像做賊一樣……難道……難道大明還有兩樣不成?”   武炎彬盯着他看了片刻,確定沒有裝傻的成分,才“切”了一聲,不屑道:   “我算是知道你們大清爲什麼窮了。自己不爭氣,還整天賴別人封鎖它。”   孫有田心裏不服氣,但也不敢頂嘴。在他一貫的理解中,大清正是因爲南明的封鎖破壞才窮的,難道和後臺不後臺的還有什麼關係?南明那麼富,還不是因爲沒人封鎖它?   “好了,”武炎彬一擺手,“那也沒別的辦法,只有試一試了。照相館如果讓我們直接送到司令部去,那我們只好再做打算。”   武炎彬整整衣領,拿足了架勢,然後讓孫有田跟着,兩人帶着底片大步走進去。   ……   這家店面的後臺果然夠硬,連店夥計都是牛逼得跟大爺一樣。孫有田跟在後邊陪笑着足足喊了好幾分鐘,那夥計才一臉不耐煩地回過臉來。看到是軍方的人,也是面不改色,依舊是一副“我是大爺”的表情。   直到孫有田說出“緊急軍務、高度機密”的字眼後,那店夥計纔打量了他們幾眼,表情和緩了些,說了句“裏邊請吧”,帶着他們來到了樓上經理室。   樓上幾個人正在搓麻將。那個店夥計湊到一個貌似老闆的耳邊而語了幾句。然後,那個老闆抬眼瞅着這兩個人。   “什麼照片?”老闆叼着菸捲,眯着眼睛,微笑着,“二位怎麼不直接拿到司令部去洗?現在查得這麼嚴,回頭我再攤上個‘泄密’罪名,還做不做生意啊。”   他一邊摸牌,一邊點頭笑道:   “好了,二位請便罷……媽的,東南西北風,白皮帶紅中……誰要?”   一抬手,一張大大的“紅中”扔到了桌子中央。   店夥計正要往外攆人,孫有田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靈感,上前一步開口笑道:   “掌櫃的,呵呵呵……弟兄們這趟任務那麼辛苦,還差點把命都丟了,都想弄兩包煙錢……呵呵呵,掌櫃的,你說旅順城裏就您這一家照相館,弟兄們不到您這兒洗又到哪兒洗啊!要是直接拿到司令部,省事兒是省事兒,那……呵呵,那弟兄們的煙錢不就沒了嗎。”   那掌櫃的又抬起眼來,眯着眼睛笑道:   “洗點照片,還想揩官家油水?……你們能洗多少?”   孫有田一看有門,馬上笑道:   “呵呵,謝謝掌櫃的,一共25張底版,每張底版都要洗……洗很多張。”   掌櫃的眯眼笑道:   “很多張是多少張?”   孫有田遲疑地望向武炎彬。武炎彬因爲是南方口音,一直不敢開口說話。他從懷裏掏出一包銀元,然後跟孫有田耳語了幾句。   孫有田接過銀元,放在桌子上,然後對掌櫃笑道:   “掌櫃的,這是弟兄們湊的,您看能洗多少?”   掌櫃的伸手拿過沉甸甸的布包,掂了掂,對三個牌友笑道:   “喲嗬,還不是筆小生意哩!”   四個人都大笑起來。掌櫃的打開布包,把裏面的銀元倒了出來,用食指隨便點了幾下,又拿起幾枚在嘴邊猛吹,然後拿到耳邊聽了聽,確定是真銀的。   “好,接下了,”掌櫃的笑道,然後把這些銀元遞給旁邊的牌友,也是一個帳房先生,“老趙,拿去算算,按價錢洗給他們。這些大洋,能洗多少洗多少!”   ……   帳房先生接過大洋,帶着兩人下樓。中途老趙笑道:   “呵呵,兩位兄弟,開發票就歸我管的。怎麼着,想開多少錢的啊?”   孫有田很上路,從銀元包裏單獨拿出一枚,塞進帳房先生的手裏,小聲笑道:   “先生拿去喝茶……剩下的全部洗照片,發票麼……少開點,兩倍的就行了。”   武炎彬心中一緊:乖乖!多開兩倍的發票!這也太離譜了吧?   沒想到那老趙笑道:   “小兄弟這麼老實啊……剛進部隊?呵呵,我跟你說……就這幾個錢,兩倍真有點少了。一般怎麼也得開個五六倍的,不然沒意思。……都是這麼的。”   武炎彬聽的心中砰砰跳,就聽得孫有田笑道:   “唉,沒法子啊……不比平時了……現在打仗,朝廷提倡‘保家衛國,節約每一分錢’,各處都在緊縮開支,現在玩真格的了,發票也只敢多開兩倍的了。再多的上邊就不讓了。”   老趙也搖頭感慨道:   “是啊……這一打仗,誰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武炎彬在旁邊聽得七竅生煙,心說這樣的國家、這樣的軍隊不打敗仗,那真是沒天理了。   ……   果然,在帳房先生老趙的安排下,他們的照片被排在了最優先的位置沖洗。饒是如此,也是從早晨等到了中午。   暗室的窗口開了。裏面的沖洗技師拿着一大筐照片,往窗口上一放。   武炎彬和孫有田連忙迎上去,只見那個技師透着窗戶看着他們,驚恐地問道:   “兩位兄弟,這些照片是在哪裏拍的?……啊,啊,要是機密的話,算我沒問。”   武炎彬覺得這是個散佈恐慌的大好機會,示意孫有田可以說。   孫有田於是大肆渲染了一番日軍大屠殺的情形,說發現了多少個萬人坑、人頭都被砍掉了、還有多少屍體都燒焦了……現在,日軍正在大舉南下,直取旅順。   窗口裏面那個技師的臉慢慢白了。   他五十多歲,是當年旅順大屠殺八百多個生還者之一。當年城內屍山血河的恐怖景象,現在好像還在眼前。   這個老技師當場兩眼發黑,兩腿發軟,把照片筐子往他們面前一推,什麼話也沒說,也不上班了,直接推門出來,回家叫全家準備逃難了。   緊接着,暗室裏又是好幾個年輕技師、學徒都跑出來,邊跑邊大喊着“日本人來了”,各自跑回家準備逃難了。   武炎彬看到,“日軍屠殺”這個詞在這些普通旅順人身上發生瞭如此大的作用,心中很滿意。孫有田當時說的“這事兒別的地方人不信,旅順人肯定信”,還真沒說錯。   大筐子裏放着25個大紙袋,每隻紙袋裏除了底版,還有一百多張洗出來的照片。粗粗清點,這一大筐照片共將近三千張。而且每一張都很清晰,照片下方也按照要求加了一行字:   ——日軍屠殺戰俘現場   “太好了!”武炎彬非常滿意,先把底版都收好,然後和孫有田抬着筐子,“走,回車上!”   卡車朝着軍港的方向開着,後邊九個清兵守着照片筐子,每到人多的地方,就抓一把照片撒下去。片刻過後,這個地方就會一片慌亂。   ……   他們穿過整個旅順城,也把照片撒了一路。就這樣,也只不過撒出去了三四百張。手裏還有兩千幾百張,是準備在旅順艦隊水兵中散發的。   卡車從城南門開出,直奔旅順灣而去。   接近軍港的地方,再不能往裏開了。整個軍港周圍全是用圍牆和建築物封閉起來的,只有幾處出口,每一處都是機槍碉堡把守,崗哨憲兵嚴查證件。他們既沒有證件、穿的還是陸軍軍服,根本就進不去。   武炎彬把車子停在對過路邊,盯着遠處的軍港大門,見不時有海軍官兵進進出出,還時不時有汽車和馬車出出進進。當然,都要經過檢查。   他思考了一會兒,問道:   “有田,你下車找個水兵問問,這附近哪裏有水兵們比較集中的小酒館什麼的。”   孫有田明白了他的意思,下車去了。   過了片刻他又回來,說道:   “武長官,問明白了。前邊一拐彎有個‘勞軍一條街’,全是酒館、賭場、妓院什麼的,都是艦隊裏當官的親戚開的,那一整條街的生意全靠這個旅順艦隊養活……開車吧,我給您指路。”   武炎彬一踩油門,卡車奔着孫有田指的方向而去。   ……   果然,開了不到一公里,一拐彎,出現一條繁華的大街。在北清,城外有這樣繁華的大街可不多見。   街口停着一大溜軍車、轎車、騾馬車、自行車,裏面酒館妓院賭場的招牌鱗次櫛比,清軍水兵熙熙攘攘,人擠人,吵得震耳欲聾,地面上污水橫流,酒肉的香味和泔水的臭味混在一起。經常還能看到中下級軍官摟着女人嘻嘻哈哈地經過。而旁邊的普通水兵很少能玩得起女人,只能把精力宣泄在酒館和賭場裏。至於高級軍官,則是不來這個地方的。他們直接坐着小車,到旅順城裏去玩高級的了。   他們這十來個人雖然穿着陸軍軍服,但是這條街裏除了水兵,陸軍士兵也有不少,他們仍是不太顯眼。   武炎彬看着周圍的景象,喃喃笑道:   “媽的,都快亡國了,都還能這麼鉚足了勁玩。”   他看了一下表,把十個清兵都召集過來,發給他們一人一塊銀元,然後簡單分工了一下:   “這條街也不算長,人卻很多,主要都是艦隊裏的水兵,正方便我們幹事。大家每人找一家酒館,先坐下來點些酒菜喫。喝酒的時候就拿出一疊照片來擺弄,在桌子上攤開了擺弄,再裝的悲痛一些。肯定就會有很多水兵圍過來看,你們就說這是機密,不能給別人看的。越是這樣,人家越想看。那你們就裝着喝醉了,藉着‘酒勁兒’,把照片發給那些水兵看,一邊發一邊鼓動。然後趕緊出來,在卡車這裏集合,別讓憲兵逮着。明白了嗎?”   十個清兵都覺得這安排不錯,都點頭領命。   武炎彬又最後動員一番:   “大家好好幹,這次真幹成了,你們下半輩子能當大明人不說,大明政府也會給你們重賞的。知道嗎?”   清兵們都又興奮起來了,都點頭嘻嘻笑道:   “俺們聽武長官的吩咐!”   “好,大家去吧!注意,酒館進得平均一點啊!”   “長官,啥叫‘平均’?”   “媽的,就是散開,別都紮在一堆!”   “嗻……哦不,是!”   ……   武炎彬別看着這些清兵沒人穿着一大摞照片消失在人流中,自己也覺得渾身充滿了熱流,覺得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他按了按懷裏的一大摞照片,大步走進旁邊的一家賭場,用力擠進賭桌邊,粗着嗓子喊道:   “來,押上!”   說着往懷中一掏,一塊銀元拍在桌子上,緊接着“哎呀”一聲驚叫,懷裏的一摞照片也被“不小心”帶了出來,散了一桌子。   “哎……哎……都別搶啊……”武炎彬一邊喊一邊往外抽身,一邊學着東北人的腔調喊道,“搶啥啊?介都是機密……啥叫機密知道不?……都別搶啊……”   然後擠出已經一片混亂的賭場,奪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