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走向共和?
“沐將軍,我來自《華盛頓郵報》。目前南京方面聲稱,您在北京發動了政變,成功的推翻了清帝統治,明軍進入北京將是最近幾天的事。而您在政變之後,卻將35年底被迫退位的嘉德皇帝扶上皇位。請問沐將軍,這是否意味着您不打算嚮明軍投降、反而準備讓清帝國繼續下去呢?”
“大清廣播電臺”內,第一位外國記者拿着話筒,提出了尖銳的問題。旁邊幾道鎂光也直接對着沐虎閃過來。
沐虎還不習慣這樣的場合。他和大多數滿清高官一樣,從沒面對過什麼“記者”,更沒有同時面對過這麼多外國記者。這還是原北清外交大臣給他出的主意,說你現在處於全世界關注的焦點上,不如開一個記者招待會。沐虎雖然沒經驗,但馬上意識到了,這是一個爭取國際輿論支持、表明自己和廣武大不一樣的好機會。
還好,這個問題在準備之中。沐虎坐在播音話筒前,清了清嗓子,平穩了一下呼吸,迎着不斷閃爍的鎂光燈,微笑着,用還略微發顫的聲音說道:
“這位先生,咳咳,這裏有幾點需要澄清一下……我不太能接受‘投降’這個詞,也不知道先生是從何處打聽到我要‘投降’明軍的。衆所周知,關於大清在北中國統治的合法性,不要說明清兩方,就是國際上也歷來都有爭議。我是個軍人,對於連政治家都理不清的問題,我不關心。我只知道這裏就是我的祖國。我生長在這裏,熱愛這個國家,熱愛這片土地,熱愛這裏的人民,不管是漢人還是旗人。我發動政變推翻暴君廣武,不是爲了投降誰,更不是因爲拿了好處、想把這塊我熱愛的土地出賣給誰。我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爲了這裏的人民擺脫獨裁統治,過上更好的生活……如果有人懷疑我政變的目的是爲了把剩下的大清賣給誰,那他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不能接受。”
“華盛頓郵報的先生,”旁邊沐虎的祕書——那順也略微打顫地說話了,“當初華盛頓先生帶領你們推翻了英國的統治,而且英法也在打仗。難道華盛頓先生就是想把北美賣給法國人嗎?”
那個美國記者還沒有坐下,而是一直站着,爲的就是表示他的問題還沒問完,不讓別人把話頭搶了去。沐虎的回答固然很漂亮,但這個記者也是個老手了。他微微一笑,只是說道:
“但是將軍,您還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您把嘉德皇帝扶上皇位,是否意味着您要希望大清帝國繼續存在下去呢?最近的明軍距離北京只有幾十公里。他們在隨時等待着進駐北京。請問將軍閣下,您接下來準備如何定位和明帝國的關係呢?如果您不能接受‘投降’這個詞,那麼您能接受哪個詞呢?我期待着您的正面回答,謝謝。”
現場靜了片刻,然後沐虎微笑道:
“說實話,大清現在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就像狂風巨浪中的一片小舟,而我就是那個正在奮力划槳的人。我當然是不希望這片小舟被傾覆的。如果可能,我希望一直撐着這片小舟直到風平浪靜,然後將它修補得煥然一新。但是我知道,我的力量是很渺小的,大清能否存在下去,還要看周圍的狂風巨浪答不答應。但是我會盡力。我深感自己能力和聲望都有限,我希望嘉德皇帝陛下在這個非常時期,能成爲大清的象徵和凝聚力的源泉。而我本人,將盡一切努力,在最短的時間內促成大清的變革。
“至於和大明關係的定位,我是這樣想的:我希望大明能夠允許大清保留剩下的土地,保留愛新覺羅皇室爲國家象徵。大清將向大明稱臣,降皇帝爲國王,降帝國爲王國。今後大清帝國改稱‘大清王國’,‘大清皇帝陛下’改稱‘大清國王陛下’。仿照暹邏例,成爲大明藩屬。如果大明堅持不能夠讓‘滿清’這個政權存在下去的話,那麼,我們也可以考慮,接受改國號,取消皇室,建立共和制。”
……
這句話一說完,現場一片譁然,記者們都吵吵嚷嚷地爭着提問。沐虎點了其中一個。
“沐將軍,我來自《泰晤士報》。您說您有可能會廢黜皇室,建立共和。如果您真的能就此和大明達成一致的話,您將做出那些變革?而您打算在新政府中擔任什麼角色?”
這個沐虎完全有準備,他早就把稿子背好了。
他胸有成竹地微笑道:
“當今世界上的共和國仍很少,而亞洲還沒有。但共和制取代君主制乃是大勢所趨。如果我們有幸在明軍的履帶和炮口下倖存下來,那麼我們將成爲亞洲第一個共和國。我們將以美利堅合衆國爲榜樣,向她學習,引進真正的民主和自由,努力成爲東方的自由燈塔。我們將廢除軍機處,讓內閣真正發揮作用。建立一套獨立的司法體系,同時成立議會,實現三權分立。我們將立刻廢除旗人的一切特權,真正實現滿漢平等。我們將以鐵血般的決心,在一年之內蕩平貪污腐敗。我們將廢除所有的勞動營,廢除路條制度,開放所有邊境。從現在開始,國民將在國內自由遷徙,自由地出入境。我們還將取消一切出版審查和言論限制。
“可能有人懷疑我想像拉美那樣,實行軍事獨裁。不,正好相反。爲了避免國家再度陷入獨裁之中,我們考慮實行更加穩定的‘二元制’,即一個總統,一個總理。總統爲國家元首,作爲國家之象徵,負責國家禮儀事務。總理爲政府首腦,負責日常的政府事務。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拆分爲兩人,避免可能出現的個人集權。這一點和美國的‘一元制’總統不一樣。因爲我們的民主更年輕,更脆弱。
“總統由全民直選,上至百萬富翁,下至普通農民,一人一票。而總理則由獲勝的政黨內部提名產生。至於哪個政黨獲勝,這要看誰在議會中的席位多。而誰的席位多,這也是由國民手中的選票決定的。請注意,我們的議會將是真正的議會,而不是‘某國’那種如同擺設的議會,國家大事全由內閣和皇室做主……在我們這裏,誰掌權,誰不掌權,全憑人民的選票決定。即使是我本人,也不例外。
“南明女皇陛下有一句名言,相信很多人都聽說過:我們對清作戰,不是爲了佔領土地和資源,而是爲了北方的百姓都不需要再南逃。現在,大明女皇陛下口中的這個戰爭目的已經達到了。阻礙大清變革的最大障礙,也被我親手推翻了。經過了戰爭的失敗,我們痛定思痛,現在即將開始前所未有的徹底改革。我們追求憲法和民主的程度,以及膽量,都將超過現在的大明。我們將在一年之內實現全民普選。這一點,我敢說,大明帝國已經被我們甩在了後面。
“現在我要說:女皇陛下,如果您進行戰爭的目的真的是爲了人民更幸福的話,那就請止步吧,別讓您的坦克再開過來了。只要您允許我們這個新興的政權活下去,幾年之後您將會看到,在這塊土地上將有一個比大明更民主、更幸福的國家……相反,如果您進行戰爭的目的不是爲了人民,而就是爲了多佔土地和資源的話,那就讓您的坦克繼續開過來吧。就讓這塊土地的人民,淪爲那個由皇室和內閣主宰一切的國家的臣民吧!
“如果女皇陛下真的不願意放過我們這個新生政權的話,我們也將不予抵抗。我們現在太弱小了,爲了使我們的人民免遭劫難,我將命令部隊停止抵抗,放明軍入城。至於我,將會卸下所有職務,在羞愧中度過我的一生。——因爲我的無能,沒有讓人民走上一條更好的路。”
沐虎說完了,顯得很激動,口乾舌燥的。他很驕傲地看着四周,端起茶杯來灌了幾口。周圍沒人說話,也沒人鼓掌,只是鎂光燈不停地閃着。
……
這個震驚世界的新聞發佈會隨着電波傳遍世界,整個大明帝國也幾乎都聽到了。
在南京皇宮內,朱佑榕坐在收音機旁,聽着從北京傳來的電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
她好幾次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能說出來。
人民衛隊司令部內,十四格格也聽着收音機。此刻,她的臉色鐵青,比朱佑榕還難看。
“原來如此……”她喃喃地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不回我電報……現在,我居然是從廣播上知道的……”
在徐州,北方司令部內,向小強聽着收音機,拍着桌子破口大罵道:
“我幹!!原來我們支持了半天,支持出的就是這麼個東西!!!……媽的我們辛辛苦苦打到了北京城下,叫這小子輕飄飄幾句便宜話,就他媽的佔到我們上風去了!”
在南京和徐州,向小強和十四格格的口中同時緩緩說出三個字:
“做了他……”
……
可是,收音機裏又傳出了沐虎的聲音:
“我也知道,大明帝國的很多人都會認爲,明軍辛辛苦苦打到了北京城下,現在沐虎卻幾句便宜話,倒一下站在了道義制高點上……我要對你們說,這並不是便宜話。我爲了推翻暴君廣武,一年多來,冒着被抄家滅族的危險,精心準備,幾次試圖刺殺政變,直到現在才終於成功……試問明軍的將軍們,你們指揮軍隊打仗是很辛苦,可是有誰是冒着抄家滅族的危險的?我既然有勇氣冒着抄家滅族的危險推翻暴君,難道沒有決心清除既得利益階層、實現徹底改革嗎?這個難道比我推翻暴君還要危險嗎?
“我也知道,我現在說這番話,是把自己推向了一個危險的處境。很多人甚至想殺了我……如果殺了我,你們就能承諾做出和我同樣徹底的改革的話,那麼,儘管來殺我吧!我引頸就戮!只是,我沐虎沒有死在暴君之手,卻死在了一直以‘解放北方人民’爲己任的人手裏,我會感到比較傷心罷了。”
……
在南京和徐州,向小強和十四格格又都怔住了。他們思索着,又是同時自語道:
“該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