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果敵人是塔利班
從9號開始,就陸陸續續的有各地的清軍前來歸順。他們有的是北疆的,有的是南疆的。
南疆的那些都是害怕蘇軍,跑過來的。他們害怕眼看就要拿到大明護照了,再被蘇聯人抓到西伯利亞做苦工去,那就倒了八輩子黴了。所以普遍一槍不放,施展鼠竄的本領被蘇軍追着屁股一路東逃,從吐魯番、迪化這邊的天山山口來到北疆的。
而北疆的清軍,也大多數都是在明軍佔領北京後,就發表了歸順大明聲明的。主要就是昌吉地區的原清軍駐軍。還有一部分塔城地區的。官兵也主要都是漢回兩族的人,對中原文化、中原政權都很是認同的,所以也就像東部的清軍那樣,很容易就投降明軍了。
向小強並沒讓他們解散,而是把他們就地收編、訓練,以補充自己的兵力缺陷。這些清軍都是三流部隊,長期實行“屯墾”,類似於“生產建設兵團”,戰鬥力極差,武器缺乏,紀律鬆弛,幾乎都分不清是農民還是士兵了。打起仗來肯定不是額爾敦木圖那幫悍匪的對手。但是向小強仍然像個撿破爛的一樣,只要是兵就收,然後像搞軍訓一樣,從頭練起。
按他的想法,這些兵雖然上陣打仗差了點,但是看守打下來的地方、維持治安,應該問題不大。幹不了皇軍的活兒,僞軍的活兒總幹得了吧?用他的話說,“哪怕是一張衛生紙,都有它的用處”。
……
這兩天,向小強忙着和師部的人計劃作戰,接待投誠清軍的工作全交給了十四格格。十四格格的任務也重了起來。現在她不但要負責和後方的聯繫、負責對敵軍的情報蒐集,還要負責對各路投誠清軍的整編。整編的時候還要進行甄別判斷。額爾敦木圖派間諜混進來,這肯定是免不了了。現在最需要防範的,是額爾敦木圖派一整支部隊混進來,到時候裏應外合,那就不堪設想了。
好在她幹這種情報性的事情也最拿手。另外她自己就是少數民族,還是前清的格格,對於各路少數民族清兵來說,有很強的號召力。滿清跟蒙古的關係特別親,幾乎是“滿蒙一家”、“滿蒙不分”。從努爾哈赤、皇太極那時候,滿蒙上層就頻繁通婚,現在每個滿清皇族的身體裏,都流着一部分蒙古族的血液,以至於除了滿八旗還有蒙八旗,蒙古王公的小姐也是叫“格格”。十四格格這塊招牌,不但能把滿族官兵爭取過來,還能把很多蒙古族官兵爭取過來。當然,漢族回族的就不用說了。
可惜十四格格連滿語都不會說,更別說蒙古語了。和蒙古族清軍官兵講話的時候,如果對方不會漢語,那還要一個翻譯。這是向小強頗爲遺憾的地方。
……
昌吉地區屬於北疆的南部,是北疆漢族、回族最多的一塊,漢化程度最高。而且和額爾敦木圖的老巢阿勒泰地區比較遠,中間還隔着一個大沙漠。所以額爾敦木圖雖然宣佈建立“伊犁帝國”、疆域包含整個北疆,其實他實際控制的,也就是北部的阿勒泰地區、還有西北部的塔城地區這兩塊。其中塔城地區也是漢化很深的地方,額爾敦木圖的控制力也遠不如阿勒泰那麼強。
額爾敦木圖的軍隊很能打,作爲一股匪幫已經是空前強大了。但是作爲一支“國家軍隊”,卻還太過弱小。所以之前他當土匪、洗劫城鎮的時候,可以縱橫整個北疆,無人能敵。但是現在“建國”了,要守衛自己的城鎮了,兵力就遠遠不夠了,只能蜷縮在阿勒泰、塔城一帶。
10日晚上,在大帳篷裏,十四格格正在介紹最新掌握的情報,向小強和師部的參謀們聚精會神地聽。夜色中,遠處傳來陣陣冬不拉、吉他、口琴的音樂聲、士兵們的笑談聲、還有綿羊的“咩咩”叫聲。
在這一片令人舒暢的背景音中,十四格格面帶微笑,在坦克電瓶供電的忽明忽暗的燈泡下,向大家說着:
“……不過,額爾敦木圖宣佈‘建國稱帝’之後,擁戴他的人開始快速多起來。而且那些新來投靠他的兵裏面,漢人、回人居多。哈薩克人和蒙古人不但沒增加,反而流失了一些。可能是漢人回人的觀念中,‘從龍’、‘擁立’的意識比較濃重吧。這時候反而是哈薩克人、蒙古人這些遊牧民族反而最講究實用,覺得既然你已經樹立了那麼強大的敵人,那麼跟着你不會有好結果,所以有不少自己離開的……”
說到這裏,外面一陣騷亂聲傳來,好多人都在驚慌地叫喊。十四格格停下來,疑惑地轉向帳篷入口處。
“轟!!!”
一聲巨響,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地上,連帳篷都塌了,壓在衆人身上。
眼前一片漆黑,只聽得一團驚叫。
向小強艱難地撐起身子,喘息着,確定自己沒受傷,立刻想起了十四格格,馬上喊道:
“阿芳!阿芳!你沒事吧?阿芳!趕緊吱一聲!”
“我還好。”
聽到十四格格還算鎮定的聲音,向小強纔出了一身大汗,喘着粗氣。他一邊努力爬出帳篷,一邊又喊道:
“大義!大義!你們怎麼樣?沒事吧?”
師長高大義也在黑暗中回答道:
“屬下沒事,大人放心!”
另外幾個參謀也都紛紛回答,聽上去也都沒什麼事。
向小強狼狽地鑽出了帳篷,踉蹌着站起來,立馬就被好幾個士兵扶住了,他甩開,指着帳篷大吼着:
“我沒事,快救他們!快掀開,都在下面呢!快!快!”
一羣士兵七手八腳地清理倒塌的帳篷,把裏面的人一個一個地拉出來。
周圍已經是一片混亂了,黑暗中人影跑動着。救護車鳴着喇叭由遠及近,停在旁邊,立刻跳下來幾個軍醫,抬着擔架。向小強心中只惦記十四格格。但是他知道自己是統帥,不能顯得那麼“重色輕友”。好在他知道十四格格沒大礙,只是還沒爬出來,也能冷靜得下來。
向小強轉過身來,這纔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二三十米遠外,一輛坦克熊熊燃燒着,下面一個大坑。好幾個士兵喊叫着,不停往坦克上潑水。藉着坦克的火光看到,周圍方圓一二十米的地面佈滿了斷臂殘肢。起碼有十幾個人躺在那裏,另外還有那麼多受傷士兵,躺在地上哀嚎着。
救護車和軍醫不斷從四面八方湧來,加入到救治中。
向小強捂着腦袋,望望天空,又看着這一切,好像傻了一樣。
怎麼回事?坦克爆炸了?哪個笨蛋把坦克擺弄爆炸了?坦克好端端的怎麼會爆炸?難道誰喝多了,在坦克上烤全羊?
這時候,身後一陣“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喊聲,向小強回過頭來,看到十四格格也被拽出來了。
他趕緊衝過去,抱住一看,十四格格身上倒也是乾乾淨淨的,沒有血污,而且因爲帳篷下面就是草地,身上連點泥土也沒有。
向小強徹底放心了,摟住她,輕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而十四格格輕輕掙扎着,小聲道:
“你別管我了,我沒事,你趕緊去看要緊的……這爆炸是怎麼回事?封鎖現場……”
向小強被她提醒了,馬上放開她,拍了兩下巴掌,命令道:
“來人啊!立刻封鎖現場,半徑一百米內,除了軍醫,任何人不許移動位置!直到查清爆炸原因!”
一聲令下,哨聲四起,師部直屬憲兵隊集合起來了。幾分鐘內,爆炸現場被封鎖起來了。
……
向小強、十四格格、師部都被轉移到另一座木屋裏。而這時候,爆炸的不少目擊者也都接受了憲兵調查,爆炸原因很快搞清楚了。
就在剛纔師部在帳篷裏開會的時候,一個商販牽着駱駝在師部附近轉悠,向士兵們兜售酒和食品。而當他越來越靠近師部的時候,被站崗的憲兵攔住了,不讓他再往這邊走了。誰知那個商販不依不饒,非要過來,說是特地給向大人帶來的食物和美酒,一定要親手交給向大人。這引起了憲兵的懷疑,就要檢查他的東西。而這個商販又激動起來了,不讓檢查。而那個憲兵已經警覺了,拉住他不讓走,準備強行搜查。
這時候那個商販突然把一個憲兵推倒在地,接着就跳上駱駝,狂奔起來。當時好多士兵都看到了,誰都沒想到駱駝居然也能跑得那麼快。
另一個士兵拔出手槍在後邊追,一邊命令他停下。他大概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開槍吧。就在這時候,那個商販騎着駱駝衝向附近一輛坦克,接着就爆炸了。
……
向小強一聽這種熟悉的攻擊方式,立刻脫口而出:
“自殺式炸彈襲擊!這些人的拿手好戲!媽的,那土匪頭子手下居然也能有這種人!”
但是,周圍的一圈軍官包括十四格格,都面面相覷,好像還是不理解。
“可是……”高大義猶豫着說道,“炸彈爲什麼會走火呢?”
向小強一愣:
“什麼走火?”
高大義說道:
“他明顯是額爾敦木圖派來行刺大人的。可既然他已經決定逃跑了,炸彈還爆炸……”
向小強打斷他道:
“根本不是炸彈走火,他來也未必非炸死我不可。單刺殺我一人根本不需要那麼多炸藥。你看地上的那個大坑,你看周圍傷亡的弟兄,他明顯裝了整整一駱駝炸藥……我告訴你,這種人就是不要命的,他來的時候就沒打算活着回去。能炸死我最好,炸不死我也要儘量多的炸死我們的弟兄,打擊我們的士氣。你看他的目標選擇的很恰當,不但能炸掉一輛坦克,還能借助坦克裏的炮彈和汽油增強威力,而且坦克旁邊的弟兄經常是最多的!”
外面的慘叫聲不絕於耳,一陣一陣地傳來。
向小強推開窗子,指着外面,怒吼道:
“看見了吧?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現在他成功了!”
衆人仍是面面相覷,似乎都很不理解,居然還有人願意拿自己當炸彈,搞這種“拼死一個夠本,拼死兩個賺一個”的事情!如果他覺得走投無路,也不必死啊!投過來怎麼不行?怎麼就那麼想不開呢?
向小強氣急敗壞地踱着步子,指着他們吼道:
“你們不理解是吧?你們這時候的人都不理解是吧?……我告訴你們,我也不理解……那幫人他媽的就不是正常人,你別嘗試着去理解他……我只知道,對方一旦開始用塔利班的方式和我們作戰,我們就要倒黴了!媽的,我們倒大黴的日子還在後邊呢!”
……
當天夜裏,師部全體軍官加班制定作戰計劃,力圖最短的時間給予敵人最大的殺傷。向小強佈置下了作戰決心:發動一次軍事行動,突襲額爾敦木圖的老巢阿勒泰城,進行一次“斬首行動”,爭取宰了他本人。
戰爭必須短平快,拖不得,一拖下去,就陷入泥潭了。
參謀們在制定作戰計劃,向小強則在屋子的另一端挑燈夜戰。他隱隱有預感,這恐怕已經不是憑着武器優勢就能解決問題的了。
他一邊在向後方申請更多的經費,用來買糧食養那些投降的清兵,一邊催促後方趕緊讓文官系統進入西北。他知道,在這種民族成份複雜的地區,明軍想依靠較少的兵力全殲敵人,就要得到當地老百姓的支持。要不然,敵人化整爲零,像塔利班一樣整天和你打游擊,那自己這麼一個師可抗不住。
現在明軍可以憑藉着武器優勢,在正面戰場打他幾個打勝仗,但是要想憑着區區一個師征服北疆,終歸還是要贏得人心。而贏得人心,就要最快的讓當地老百姓得到來自大明的實惠,讓他們嚐到“大明公民”這個身份的甜頭。到了那個時候,即便是額爾敦木圖想像塔利班那樣打游擊,那也支撐不長了。只要老百姓不支持他,他這個遊擊就打不下去。因爲打游擊最重要的,就是得能隱藏在老百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