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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納蘭小姐

第12集 “納蘭小姐”(上)   向小強和肚子疼發現小話筒後,覺得可以利用一下,兩人咬着耳朵商量了幾句。   向小強小聲說:   “現在的問題,要不要讓他們相信那個‘女皇’是假的。”   肚子疼說:   “還有他們相不相信我們的話。畢竟是粘杆處,都不是白癡。”   向小強點頭說:   “對。你說,正常的話,他們大概要多久纔會發現手裏的‘女皇’是假的?”   肚子疼邊想邊說:   “很難說,他們手裏的陛下照片都是報紙上的……報紙上的都不太清晰……而且大都是正式的公共場合拍的,比如慈善拍賣會、新年舞會、艦船下水儀式等……我不記得有面部特寫,都是比較遠的距離拍的。對了,前幾年陛下登基前在英國留學,英國報紙也拍了不少……那個女孩和我們陛下也就是七八分像,要是她們沒說謊,真能確認她們是什麼公司的小姐,那粘杆處也不是一根筋。”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都覺得讓對方覺得女皇還在外面,這樣機會還比較大。這樣對方纔會一心想抓到女皇,纔會對他們威逼利誘、封官許願,自己假意答應跟他們合作,纔有機會逃跑。   雖然粘杆處肯定頭腦沒那麼簡單,雖然這只是兩人的一廂情願,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試一試了。   肚子疼剛要大聲說“幸虧真陛下沒被抓住”之類的話,向小強突然捂住他的嘴,搶先大聲說道:   “福海,待會兒我們就一口咬定,陛下是假的,真陛下還在外面沒被抓住。這樣他們對陛下看守可能鬆懈一點,陛下還有希望逃出去。”   肚子疼一愣,然後眼珠一轉,立馬欽佩地看着他,也很有天賦地配合道:   “對啊對啊,我們就說抓到的這個陛下是假的……”   ……   牢房頭頂上的辦公室內,幾個軍官面面相覷。   爲首的那個上尉抬頭看着一圈同僚,面色漲得像個茄子:   “你們誰相信他們的話?”   幾個人互相看看,都搖搖頭,個個臉似鍋底。   上尉摸出煙盒,顫抖抖的抽出一支含在嘴上,也不點上,聲音乾澀地道:   “也就是說……我們抓來的那個南明女皇……根本就不是……”   旁邊一箇中尉趕緊劃火柴給他點上,猶豫地道:   “安大人,也不見得就是騙我們的吧……也許是真的呢?”   安上尉噴了口煙,靠在椅子上,長處一口氣嘆道:   “完了……都他媽白費了……他媽的空歡喜一場……什麼?不是騙我們?那他們剛進去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假的。噢,剛進去就打算騙我們,先說了一句假話,隔了一會兒又說真話,有這樣的嗎?爲什麼這麼半天都沒聲音?就是他們在商量怎麼將計就計,怎麼騙我們!我說你腦子怎麼長的?”   然後他氣的一拍桌子,恨恨地道:   “媽的,天雲樓那個姓孫的整個兒一飯桶加廢物點心,看着‘朱佑榕’被我們抓走了,自己首功搶不到,立馬急眼了,自己把自己給暴露了。他媽的,他就不知道要是他能沉住氣,繼續跟那倆僞明奸細呆在一塊兒,說不定現在就找到真朱佑榕了!媽的,這麼好的線索,被這個白癡自己給斷掉了!……哼哼,看着吧,我賭一個禮拜之內,姓孫的就得橫屍街頭!……他媽的我們不保護他,丫純屬自找!”   正說着,一個少尉跑進來,氣喘吁吁地報告道:   “安大人,天……天雲樓的孫掌櫃……死了!”   “姥姥!這也太快了吧?什麼時候死的?”   “就剛纔,估計是剛回到店裏就死了,現在屍體還沒涼透呢。”   “怎麼死的?”   那個少尉神情古怪,吞吐道:   “勒……勒死的,就掛在後堂房樑上,全身脫得一絲不掛,身上……身上還用墨汁寫了字……”   “什麼字?”   “前胸寫‘我不是人’,後背寫‘我是漢奸’。……還……還提了一首反詩在牆壁上……”   安上尉黑着臉問道:   “什麼反詩?”   少尉弱弱地掃視了一圈長官,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張紙,小心念道:   “縞素臨江誓滅胡,   雄師十萬氣吞吳。   試看天塹投鞭斷,   不信中原不姓朱。”   ……   “啪!”   安上尉一拍桌子,吼道:   “姥姥!不姓豬,還不姓狗呢!什麼人乾的,給我查!”   少尉嚇得一哆嗦,連忙說:   “剛看了一下,他……他店後的一個小夥計跑了,已經安排捉拿了……”   “好了好了,”安上尉煩躁地揮揮手,“下去吧!”   坐在桌子上的哈上尉把菸頭一丟,沉思道:   “兄弟,話又說回來,可能下邊那兩個人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抓到的是真是假,他們只是發現了話筒,隨便糊弄我們來着。”   “哦?怎麼講?”   “他們來是爲了救朱佑榕,這個能肯定了,孫老闆這事兒就是明證。孫老闆跟他們出城前,最後跟我們的人說過,這兩個南明奸細也沒直接見到僞明女皇本人,還要跟女皇的保鏢再接一個頭,再拐一個彎的。所以,我們在客店外抓的那個朱佑榕,他們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女皇本人。因爲他們還沒跟女皇的保鏢接上頭,不能肯定女皇是不是真的住在那間客店裏。”   “那他們不能用眼睛看嗎?我們抓人的時候,他們在旁邊都看到人了,應該能分辨是真是假。”   哈上尉微微一笑,說道:   “兄弟,我們看照片認人,他們也是看照片認人。我們都認不準,他們怎麼就能認準呢?”   “哎?對啊!”安上尉一拍腦門,“大家都是看報紙上的照片,難不成兩個普通小特務還真的面對面見過女皇?嗬嗬,真是的!”   哈上尉也笑道:   “還有,怎麼就那麼巧,爲什麼那個戴眼鏡的‘女大學生’偏偏是南京口音?爲什麼氣質、言談舉止怎麼看都不像老百姓?反像是沾了皇家味兒的?還有,爲什麼偏偏就在上邊通知我們擊落了僞明女皇座機,讓我們嚴加搜捕的時候?”   幾個人“哄”的一下,又都燃起了希望——手裏這個“朱佑榕”很有可能還是真的。   ……   “因爲你們都太聰明瞭啊。”   一個譏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唰”地扭頭望向門口,只見他們口中的那個“戴眼鏡的女大學生”正靠在門口,抱着胸,嘴角嘲諷地看着他們,眼睛裏都是戲虐。   幾個人都愣了半晌,一時沒反應過來正在樓上被分署長官親審的人,怎麼突然站在門口。   安上尉首先反應過來,站起來指着她喝道:   “哎,你怎麼跑出來了?你不是在樓上麼?怎麼沒人看着你?”   哈上尉突然奇道:   “咦,你不是南京人嗎,怎麼會說我們北京官話?”   這一說都想起來了,她剛剛這句北京官話字正腔圓。   “啊,我明白了,”安上尉恍然大悟,“你是保護僞明女皇的女特,當然會說我們的話!和那倆奸細接頭的女皇保鏢,其中一個就是你!你個死丫頭,我說你怎麼那麼會逃跑呢,來人啊!”   門外一個怒氣衝衝的聲音:   “不用了!”   眼鏡少女微微一笑,讓到一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少校陰沉着臉進來了。   屋裏的幾個尉官趕忙站起來,站好了,齊聲叫道:   “大人!”   眼鏡少女淡淡地說:   “薩大人。”   粘杆處徐州分署長官薩克達少校連忙躬身回答:   “有,有!”   幾個尉官一怔,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眼鏡少女很客氣地對他笑道:   “薩大人,看來弟兄們對我還有些誤解,您給說說吧。”   “是是!”薩克拉躬身應道,然後直起身來,冷冷地對幾個手下咬牙道,“瞎了你們的眼睛……一羣酒囊飯袋,廢物點心,鬼迷心竅,心裏除了貪功什麼都沒有的飯桶……你們可知道你們捉來了誰?”   幾個尉官被他嚇得一愣一愣的,其中安上尉大着膽子問:   “我……我們捉來了誰?”   “這位,”薩克拉轉身恭敬地介紹道,“就是……就是……咳咳,就是……浦口分署尼瑪善尼大人的外甥女,這個這個……納蘭小姐!” 第12集 “納蘭小姐”(下)   幾個下屬面面相覷。   還以爲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呢,鬧半天只是另一個分署長官的什麼外甥女?   就算是浦口分署長官本人又怎麼樣?都是分署,和我們大人不過平級而已,犯得着這麼誇張嗎?   薩克拉陰着臉瞟了他們一圈,又補充道:   “這個……浦口的尼大人是我的老師,我的老前輩,呃,本官對他是很尊敬的。”   這樣一說,底下人的疑問纔算稍稍減輕了些,半信半疑地打量着這個頗美麗的“納蘭小姐”。   安上尉很不甘心地又問道:   “大人,那我們捉到的那個真的不是朱佑榕?那是誰?怎麼長得還那麼像?”   門口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啊喏……我可以……進來的嗎?”   大家都往門口看去,門口那個“朱佑榕”雙手扶膝,輕輕鞠躬,長髮垂到臉前,口音相當生硬。   “唉,可憐的小五,”納蘭小姐笑道,無奈地搖搖頭,“進來吧,和人家長得像又不是你的錯。”   “小五”抬起臉,偷偷看了屋裏的每一個人,一溜小跑來到納蘭小姐身前,又是一個鞠躬:   “宮門那薩依……”   ……   幾個人都看呆了,安上尉指着這女孩,結結巴巴地問:   “這……這位是……”   “呃,”納蘭小姐拍拍小五的肩,漫不經心地道,“這位是……浦口小林株式會社會長的女兒,小林五月。小林會長和尼大人是好友,拜託我教他女兒漢語。哦對了,薩大人……”   “是,是。”   薩克拉趕快躬身去聽。   幾個尉官看看小林五月,又看看他們長官,又看看這個“納蘭小姐”,都清楚一件事,自己在被這位“納蘭小姐”當傻瓜耍。這個納蘭小姐甚至不屑編個稍微圓一點的謊來騙他們。   但看看他們畢恭畢敬的長官,愣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納蘭小姐很客氣地對薩克拉笑道:   “薩大人,第一,你的弟兄們耽誤了我的行程,害得我沒趕上火車,我可是真的買了火車票的……呵呵,你得賠我一張車票,火車票汽車票都行,最好下午就能走,我要回北京。呵呵,怎麼樣,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坐汽車太辛苦了,坐火車怎麼樣?我給您安排一節包廂!”   “呵呵,那倒不用麻煩,隨便有的坐就行……第二,”她仍舊很客氣、很和善地笑着,“我的專列現在還沒到蚌埠呢,我人已經到了這兒……呵呵,不要讓別人知道了啊,不然我讓你們都消失。”   薩克拉一陣惡寒,背上起了一片冷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點點頭。   其他幾個人聽着這句話,不禁又驚又怒,一齊盯着這個“納蘭小姐”,想從她汗毛孔裏看出她憑什麼能讓他們“都消失”。   但薩克拉一個嚴厲的眼神,把他們都嚇了一下,都老實了很多。   “第三,”納蘭小姐表情認真了些,若有所思地道,“這個‘南明女皇’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直在趕路,沒接到消息,你給我簡單說說,我判斷一下。”   薩克拉趕緊給她介紹了一下情況。最後補充道:   “女皇座機凌晨5點左右,在淮北西邊大約6公里處被發現。飛行員早上也抓到了。咱們粘杆處淮北那地方沒有分署,只有‘站’,是歸咱們徐州分署管的,他們正在往這邊押解。不過飛行員一直堅持說飛機上沒女皇,是他開出來做夜間飛行訓練的,迷航了,摔到咱們的地方。那個日本飛行員也在棗莊被救了,他叫吉田右衛門,駐平壤的陸軍航空隊少佐,左臂中彈,前胸、臉部中度燒傷,棗莊簡單救治後,正往這裏運。據他回憶,當時女皇座機的還擊火力很猛烈,他感到很突然,還沒反應過來,座艙內就已經起火了。他的那架戰鬥機殘骸上,彈孔很密集,中彈恐怕不下50發,淮北站的人看了一下,應該是7.92×57mm子彈。但吉田說對方開火時間很短,只有幾秒鐘。所以,射速這麼快的武器,可能是僞明祕密配備的某種新型機載機槍……”   納蘭小姐認真地聽着,看着他,直到他講完最後一句,問道:   “嗯,還有嗎?”   “暫時沒有了。”   納蘭小姐沉思了一陣,眯起眼睛道:   “嗯,飛行練習練到平壤。南明飛行員在說謊,這是肯定的了。”   “納蘭小姐高見啊!”   納蘭小姐沒理會他的恭維,先咬着嘴脣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先談談你們的看法吧。”   薩克拉逮到了表現的機會,趕快把自己的分析說出來:   “是這樣的,僞明女皇要到北方的話,自然是去祕密視察東江艦隊。自從去年南明皇室購入了這架遠程飛機後,當年春節前夕,朱佑榕就視察了一次東江艦隊。行程很隱祕,也是夜裏飛行。當時不管大清還是僞明,所有人都在猜測,這種視察會不會形成每年的慣例。這次看來清楚了。不過去年她是除夕的前三天才飛過去的,待了一天就回來了。今年提前了一個多月。應該是爲了不讓人準確預測到日期行程,有意提前的吧。要是我們也會這麼做的。”   納蘭小姐若有所思,猶豫着道:   “不錯……不過也應該看到,去年是有戰鬥機護航的……南明的戰鬥機航程不到700公里,他們是先由南京的戰鬥機護航到中途的一個點,然後由東江基地飛來的戰鬥機接力護航。而這次,卻沒發現戰鬥機護航。”   薩克拉趕緊點點頭道:   “小姐說的不錯,這是個問題。”   納蘭小姐看了他一眼,又自說自話地道:   “也許這次想做的更加隱祕,所以沒驚動軍隊……也許,她很自信自己的行程沒人猜得到吧……”   薩克拉接道:   “這也是很有可能的。”   納蘭小姐看着他皺眉道:   “那我要你們是幹什麼的。”   薩克拉臉上窘得一陣紅一陣白。旁邊幾個下屬一邊暗自竊笑,一邊猜測着這個納蘭小姐的身份。   納蘭小姐發現薩克拉正在被屬下看笑話,揮揮手:   “先讓他們都下去。”   薩克拉輕出了一口氣,把屬下都趕出去,覺得臉上好受了些。   納蘭小姐又問道:   “南京的情報來了沒有?”   “這個……還沒過來,不過,僞明皇室今天中午剛剛宣佈,女皇朱佑榕突然得了重病,不能出席今晚的皇室慈善拍賣會了,但她捐出的那幾件拍品仍然照常拍賣。”   “哦,這樣啊……”納蘭小姐沉吟着,忽然兩眼放光,很有興趣地問,“拍品?她這次又捐了什麼?”   薩克拉笑嘻嘻地道:   “呵呵,還不是首飾、貂皮大衣什麼的……對了,僞明報紙上說今晚有一條鑽石項鍊挺值錢的,聽說底價就8萬明洋!”   “她可真有錢啊……”納蘭小姐酸溜溜地說,“一條項鍊就八萬多……不過我告訴你,她那些底細我全知道……她很多首飾都是那些法國、意大利的大珠寶商白送給她戴的,她一個子兒不用花……她只要戴着誰家的東西露一次臉,那家的東西就會成爲上流社會的寵兒……哼,什麼時候玩膩了,拿出來慈善拍賣,還能多買幾倍的價錢……錢一半捐給孤兒院救濟院,一半進自己口袋……哼哼,那妮子算盤打得很精呢。”   薩克拉看着她一臉嫉妒的樣子,這種話題不敢插嘴,陪着笑嘿嘿着。   納蘭小姐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咳嗽一聲,裝作漫不經心地道:   “現在……先把下邊那兩人的錄音給我放一遍聽聽吧。”   牢房裏的兩人明顯是發現話筒了,這麼半天只說了三句話,那張唱片已經刻滿了,取下來,放在一臺電唱機上。   “噝噝”的聲音過後,對話傳出來:   ……   “大人,他們可能很快就要提審我們了,趕快想好怎麼說。”   ……   “福海,你說,他們多久會發現手裏的‘女皇’是假貨?”   ……   “福海,待會兒我們就一口咬定,陛下是假的,真陛下還在外面沒被抓住。這樣他們對陛下看守可能鬆懈一點,陛下還有希望逃出去……”   ……   納蘭小姐表情突然有點異樣,抬起頭,茫然地望着薩克拉,好像在回想着什麼。   “納……納蘭小姐,您?”   納蘭小姐斬釘截鐵地道:   “再放一邊!”   ……   又接連聽了幾遍。   她雙肘支在桌上,託着下巴,腦中不停的辨別着其中一個人的聲音。   被粘杆處捉來的時候,在卡車上,他說過一句話。但當時是真人聲音,沒聽出什麼來。   此刻,從點唱機中傳出的聲音卻喚醒了她腦海中保存的那個聲音。那個電話中的聲音。   納蘭小姐舔舔嘴脣,眯着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向——小——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