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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十步殺一人

  水匪們立刻倉皇撤退。   他們只是一羣搶劫的,又不是什麼死士,欺負一下弱小當然可以,但真遇上硬茬子是不會死磕的。   “這裏有個活口!”   一名水手看着下面的河水說道。   “鉤上來!”   黃鎮陰沉着臉說道。   黃英還在匆忙給他包紮傷口,他的肩膀捱了一枚霰彈,雖然不致命但也傷得不輕,而且船上的六名水手中有一個被火繩槍子彈直接擊中前胸已經嚥氣,剩下的有兩個捱了霰彈。其中一個還被打進了肺裏,以這時候的醫療水平這個人不死也廢了,還有一個捱了箭,真正完好的就黃英和兩個水手。   楊信同樣也捱了一顆霰彈。   不過這東西威力有限,而且正好打在他胸骨上,結果就是給他放了點血而已。   楊信鉤上那活口。   說是活口,其實也快不行了。   “黃某與張瘸子素來相安,每年對你們也未曾失了禮,今日何故突然犯我?”   黃鎮說道。   很顯然他認識這夥水匪。   不過這也很正常,像他這種常年跑這條路的,和水匪之間不可能沒有點聯繫,恐怕以前合作都有過,正因爲如此,黃鎮才喫了這麼大虧,他根本就沒想過水匪會劫他。   那水匪口齒不清地說着什麼。   一個水手低下頭,緊接着露出一臉怒色……   “是劉七,劉七跟他們說,咱們在京師發了一筆大財,船上至少五百兩銀子!”   他說道。   楊信用詢問的目光看着黃英。   “就是昨天那潑皮!”   黃英說道。   楊信明瞭了,那潑皮回去找了這些水匪,故意說他們有五百兩,他這樣的人肯定不只一種職業,敲詐勒索坑蒙拐騙,給官府當密探,基本上什麼都幹,其中肯定包括給水匪們當暗樁,幫他們確定搶劫目標,否則水匪哪知道哪艘船最有價值,既然他說有五百兩,那水匪們肯定相信。   “瑪的,我去弄死他!”   楊信恨恨地說。   “去找苗二,給他五兩銀子,他會帶路的,我們在天津等你!”   黃鎮說道。   緊接着他向水手示意了一下。   那水手毫不客氣地割斷那水匪的喉嚨,然後一腳踹進海河,因爲是漲潮,所有屍體都被推到蘆葦蕩邊,被蘆葦擋在那裏就像垃圾般漂浮着。水裏一共八具死屍,再加上船上死的水手,五百兩銀子的假消息就讓九條人命沒了,這時候楊信才真切感受到,什麼是人命如草芥。   他用詢問的目光看着黃鎮。   “都是些在官府沒名沒姓的,死多少都沒人管!”   黃鎮說道。   楊信點了點頭,這就意味着不需要擦屁股,然後他又看了看黃英,兩人都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後者只是將一把雁翎刀遞給他,恍如送男人出征的斯巴達王后般。楊信接過刀撐着小舢板立刻離開,而黃鎮的船直奔天津,他們得先去找大夫治傷,至於船上的私鹽扔了就行,不可能爲六十兩銀子的貨,耽誤了四個傷員的命,先把傷治好回頭再過來裝一船就行。   鹽在這裏又不值錢。   楊信憑藉超強的記憶,很快找到了苗二的破棚子,後者正在醃鹹魚,聽他一說立刻就義憤填膺了。   “楊兄弟,我早就想弄死這個狗日的了!”   他說道。   當然,他義憤填膺的主要原因是有銀子可賺。   “帶路二兩,事成三兩!”   楊信說道。   “自己兄弟,沒說的!”   苗二眉開眼笑地說。   他不怕楊信事後賴賬,黃鎮販私鹽又不是不來了。   “這是你女兒?”   楊信看着那小女孩說。   後者並不害怕,反而好奇地看着他。   “撿的,大前年大潮,衝了不知道多少家,她也不知是誰家的,被潮水衝到這裏,連我那女人都是那時候撿的,如今養着也是賠錢貨,正想着找個人家賣了當童養媳!”   苗二說道。   楊信沒有再多問,兩人緊接着就動身。   “這些水匪都是哪兒來的?”   他問道。   “就是些打魚的,也有些沒根腳的流民,平日打魚,偶爾也販鹽,遇上合適的買賣就幹上一票,搶完了散開各回各家,官府也不管,巡檢老爺一樣收張瘸子的孝敬,這種地方靠着海,死了就餵魚,沒什麼人在意。”   苗二一邊撐船一邊說。   “咱們這是去哪兒?”   楊信問。   “豐財場,不遠,有半個時辰就到了,咱們這片鹽區屬豐財場管着,劉七家在豐財場,他大哥還在胡副使手下當差。”   苗二說道。   “這裏有多少鹽場?”   楊信問。   “這邊是豐財場,這附近還有厚財,興國,富國三場,往北,往南這整個沿海二十座,從北邊昌黎一帶一直排到滄州,巡鹽御史駐京城,長蘆鹽運司衙門駐滄州。天津這邊的歸北司,分司駐天津,管十一場,南司在靜海,管九場,每個場都是鹽課司大使主管,過去管官倉的鹽,如今就管着收鹽課銀子,豐財場大使就駐葛沽。”   苗二說道。   他說葛沽楊信就瞭然了。   葛沽。   “這裏倒是魚米之鄉!”   楊信意外地說。   和這一帶之前他看到的不是鹽田就是蘆葦蕩不同,葛沽已經開始大量種植水稻,要知道這一帶因爲海潮的影響,甚至喝水都不是那麼容易。這一帶的地下水高氟,就是脆骨病那東西,喝水只能去河裏挑,雖然海河一漲潮就變汪洋,但落潮後就是一片爛泥塘了。所以挑水只能在漲潮時候趁着比重大的鹹水把比重輕的淡水頂到表層,踩着跳板一樣的東西從潮面上刮淡水喝。這還算好的,甚至一些不靠海河的沿海地方,都得在冬天囤積海冰,夏天冰化了流到旁邊挖出的泥坑裏面……   就喝這種水。   海冰其實也是鹹的,只是比海水稍好點,至於雨水那屬於高檔貨招待客人的。   這裏能種水稻真不容易。   “朝廷在這裏組織軍戶搞了多次營田,每一次都不長久,眼前這些是前幾年一個姓徐的大官私人在這裏搞起來的,他買了幾千畝荒地在這裏試種稻,這些都是徐家的,不過他們家也教別人種。”   苗二說道。   “徐光啓?”   楊信說道。   “我就知道是姓徐,那個就是他的外甥,!”   苗二說道。   說話間他用手指着稻田中。   一個穿青衫戴黑色大帽的年輕男子,正在田壟上走着巡視稻田。   徐光啓是肯定了。   楊信記得他的確在葛沽一帶試種水稻成功的,而且還發展成了後來這一帶的特產小站稻,不得不說大明朝不是沒人才,徐光啓雖然拜雅威,但他在科技農業方面的成就足以讓他名垂青史。不過徐光啓也沒有能力解決晚明的危局,他又不能收稅,大明朝目前最重要的既不是什麼新式軍隊也不是新的科學技術,大明朝需要的只是一幫如狼似虎的稅吏,能夠把各種稅都收上來……   呃,那樣就沒法販私鹽了!   話說楊信這時候才記起,自己目前的身份,也正是蛀空大明朝的蛀蟲之一。   當然,只是小蟲子。   蒼蠅都不算。   “劉七!”   突然苗二說道。   楊信抬起頭向他手指方向望去。   劉七正被兩個手下架着,從一艘小船上走下來,很顯然這是剛去看完大夫回來的,他邊走還邊和路上經過的一個人說着話,看上去中氣十足,昨天那一下子沒對他造成太大傷害,早知道摔死他就沒這麼多麻煩了。   楊信帶着後悔隨手拔出了刀。   “你要做甚?”   旁邊苗二用驚悚的目光看着他說道。   “砍人啊!”   楊信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   “這是大庭廣衆啊,你不能就這樣動手,你得先謀劃一下才行,這裏可是有海防大營幾千兵馬的!”   苗二崩潰一樣說道。   “呃,不用那麼麻煩!”   楊信說道。   說完他隨手推開了苗二。   後者見勢不妙以最快速度逃離現場,避免被牽扯進去。   也就在這時候,那邊的劉七也看見了楊信,他多少有些懵逼地站在那裏,楊信緊接着向他露出一副燦爛笑容,劉七瞬間清醒,一把推開兩個手下,不顧自己其實是傷員的事實,掉頭向後亡命狂奔。而那兩個手下還懵逼呢,全速衝刺的楊信轉眼就到了他們面前,這兩人嚇得左右一分,驚叫着抱頭撲倒在地,楊信從他們中間徑直衝過去。   劉七本能般一回頭,楊信距離他已經不足二十米。   這傢伙嚇得尖叫一聲。   他毫不猶豫地轉頭衝進稻田,在泥水中狂奔……   “陳公子救命啊!”   他尖叫着衝向徐光啓的外甥。   後者愕然地看着他們,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劉七就一頭撲在了他腳下,緊接着後面楊信也到了,陳公子本能般拔出佩劍。楊信抬腳踩在劉七後背,抓住他的頭髮向上一拽,就在劉七腦袋仰起同時,把雁翎刀塞進了他脖子下面……   “這位公子,此賊勾結水匪剛剛劫了我們的船,我們死了一個兄弟傷了五個,在下是來給兄弟們報仇的。”   楊信抬起頭說道。   陳公子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劉七是什麼人,他看了看楊信胸前的血跡和霰彈打出的破洞,緊接着用右手做了個請便的動作。   楊信一點頭。   他手中雁翎刀狠狠一拉,劉七脖子上的鮮血驟然迸射。   陳公子倒是膽子夠大,哪怕被濺了一身血,依舊饒有興趣地看着楊信。   楊信拽着劉七的頭髮,踩着這傢伙的後背,一邊放血一邊面帶笑容地看着陳公子。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對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