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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念往昔,繁華競逐

  方家莊是個危險的地方,楊信決定在這裏要潛越……   其實就是回到車裏躲着。   很快他就這樣有驚無險地從這個其實沒多少人口的小村莊穿過,而且還特意從窗口欣賞了一下當朝宰相的祖居。這時候嘔心瀝血方從哲的確可以用宰相形容,因爲內閣就他一個輔臣,他既是首輔也是唯一輔臣,絕對算得上宰相。萬曆對他絕對信任,雖然後世多誤傳他是浙江湖州人,但實際上他是錦衣衛籍,祖上隨永樂北遷的,家族已經在大興方家莊居住超過兩百年。   他是京城土著。   望着綿綿細雨中方家大宅,楊信悵惘地離開……   “她的屁股很大!”   這傢伙在馬車裏很肯定地說。   緊接着馬車轉到永定門大路,這條路就很繁忙了,哪怕下着雨也阻擋不住車水馬龍,楊信的馬車很快駛過護城河,進入甕城後暢通無阻,守門士兵只看了一眼他身上就無視了他的通過。   楊信很想問他一句穿好衣服的就是好人嗎?   然而人就是看衣服的。   穿着價值一兩銀子的月白縐紗道服,踩着價值兩錢銀子的雲履,頭戴飄飄巾,腰繫着大帶,配着一個價值三兩的玉佩,手中拿一個名家題字的摺扇,楊信這個事實上揹着一身重罪的通緝犯,堂而皇之地進了京城,然後在林掌櫃的門前下車,給了車錢打發走車伕,這纔在夥計們的笑臉相迎中步入店門……   林掌櫃也被他嚇了一跳。   不過他這種聰明人不會問楊信爲何去而復返,又爲何如此打扮,既然黃鎮讓他幫忙聯繫魏公公,這種小忙他還是要幫的。   緊接着一個夥計就帶楊信離開店鋪前往內城。   “咱們如何找我大爺?”   楊信說道。   “這個得花些銀子,甲字庫在西安門內,咱們沒腰牌進不了門,只能打點守門的進去找,否則就只能去魏公公在外面的宅子等着,但這個等就沒準了,說不定魏公公有事幾天都不出皇城呢!”   夥計說道。   “胡四哥接着!”   楊信笑着扔了一錠五兩的銀子過去。   夥計眉開眼笑地接過。   “楊兄弟,夠豪爽!”   他說道。   打點不需要這麼多,剩下他自己就貪墨了。   “錢財身外物,我這個人就喜歡交朋友,回頭等我安頓下來,請林叔和哥幾個好好喝一頓,兄弟人生地不熟也少不了還得找哥幾個幫忙!”   楊信說道。   “好說,楊兄弟稍待,我去那邊方便一下!”   夥計笑着說道。   楊信點了點頭。   夥計趕緊跑到旁邊一處熟悉的店鋪換開這五兩銀子,楊信也知道自己給多了,不過他現在不太在意這種小事,因爲他找到了生財之道,哪天沒有了就出去找個土豪劣紳贊助。做這種事情他沒任何心理負擔,從一個健全的法制社會突然跑到這樣一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又有了一身完全可比超級猛將的武力後,他也多多少少有些膨脹了。殺人下得去手,敲詐勒索毫無心理負擔,挾持人質一樣做得順手,說到底人性本來就有潛在的暴力因子,只不過現代社會被法律道德關起來了而已。   但這個時代不一樣。   就像把一個他這樣的現代人扔到敘利亞戰區,他一樣也會把殺人視爲很平常的事。   這是本性。   他手中打着一頂油紙傘,站在細雨中的街道上,悠然地欣賞着雨中的古老城市,在這個大明盛世最後的日子裏,它依然繁華如故。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他們各自的生活,鱗次櫛比的建築間車水馬龍,綠樹紅花間樓閣高塔林立,森嚴的城牆拱衛着華夏衣冠的最後輝煌……   二十六年後,這裏就不會再有華夏衣冠了。   “念往昔,繁華競逐,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他驟然高聲吟誦。   路過的行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既然是讀書人抽瘋大家就見慣不驚了。   “你來了!”   然後身後一個帶着恨意的聲音響起。   楊信愕然轉頭。   “我都這副打扮了,你居然還能認出來?”   他驚悚地說。   “化成灰也忍得你,陳某天賦異稟,對別人的聲音過耳不忘,別說隔了僅僅五天,就是五年後你只要開口我就能聽出來。”   陳於階端坐在馬上恨恨地說道。   “那個,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要拋棄你的,只不過我得先安頓好我表妹他們,畢竟我不能不負責任,你看,我一處理好那邊,就立刻跑到京師來找你了。”   楊信說道。   “那就請吧!我騎馬狂奔四天,居然和你同時進城,你的腳程可夠快的!”   陳於階說道。   “那個,我還有點私事!”   楊信說道。   這時候那夥計回來,一臉疑惑地看着他們,陳於階看了看他們,示意他們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跟着,很顯然這次他不準備放過楊信。楊信倒不怎麼在意,反正他知道陳於階不可能出賣他,既然這樣留在京城和徐光啓湊個近乎也不錯。   老徐可是有錢人。   順便也糾正一下他們在信仰上走的歪路,給他們講講閃米特三教的內幕,還有宗教裁判所的豐功偉績,中世紀教廷的奇葩傳說,比如燒女巫之類,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陳於階應該也是信雅威的,但他們信的只是傳教士精裝版,而且很大程度是被科學吸引。   燒女巫這種事情傳教士不會講的。   他們就這樣進了宣武門。   又走了四里多才到西安門,楊信站在那裏欣賞皇城,那夥計到門前去打點,大明果然銀子最好使,一名士兵立刻跑去找人……   “這是什麼兵?”   楊信好奇地問。   “親軍衛的,皇城,宮城門禁皆由親軍衛掌管,西安門這邊是金吾,羽林,府軍,燕山等四右衛,四衛輪值,這些應是燕山右衛的。皇城以內從親軍衛兵卒到內侍火者到錦衣衛乃至文武官員出入,皆需以腰牌爲憑證,腰牌有牙牌,銅牌,烏木等不同材質,皆有所屬的字及編號。不過承平日久,別說各處城門,就連這皇城也一樣管理混亂,否則也不至於讓你這樣的都堂而皇之進城。”   陳於階在後面說道。   聽得出那被拋棄的怨念依舊很深。   “那錦衣衛呢?”   楊信說道。   “錦衣衛乃親軍衛之一,太祖定製親軍十二衛不歸五軍都督府,成祖升原北平三護衛,北平都司七衛皆爲親軍衛,親軍衛增至二十二個,宣宗年間升騰驤,武驤左右四衛,使親軍衛增至二十六,統稱親軍上直二十六衛。不過目前絕大多數都歸兵部,兵部尚書兼協理京營戎政,實際管轄各衛,陛下直屬只錦衣衛,另外騰驤,武驤等四衛歸御馬監提督太監管轄。”   陳於階說道。   說話間魏忠賢走出了西安門。   “你這猴崽子,怎麼不陪着你那表妹反倒來找咱家了?”   他笑着說。   看起來他心情不錯,估計還對楊信那一百兩記憶尤新。   “大爺!”   楊信趕緊上前行禮。   這一幕倒是把後面的陳於階搞懵了。   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幾個直接到了旁邊一處飯館,找了個雅間坐下,那夥計自覺地離開,陳於階則在下面等着。   “這是何人?”   魏忠賢疑惑地說。   “一個跟屁蟲,左贊善徐光啓的外甥,這左贊善是什麼官?”   楊信問道。   “詹事府的,從六品,無實權,翰林轉遷用的,咱家倒是認的那徐光啓,學問頗高,無論陛下還是太子,都對其青眼有加,是個能飛黃騰達的。”   魏忠賢說道。   “也就是說值得交好?”   楊信說道。   “值得,不過也無須太近,徐光啓與東林那幫子走得近,終究跟咱們不是一路人,倒是你這猴崽子,如今怎是這幅打扮?莫不是攤上事情,想要找個地方躲災?”   魏忠賢說道。   “大爺料事如神!”   楊信嘆了口氣說道。   然後他把殺劉七的事說了一遍。   “老黃還是這脾氣,睚眥必報,幾十年了都不改,不過此事的確有些麻煩,你終究是殺了人,既然你都來找咱家這個做大爺的,那咱家就不能不管,我帶你去我那裏先住着。剩下看老黃那裏如何處置,就算一時無法解決,無非就是在這京城混着,大爺不會讓你少了喫飯的傢伙!”   魏忠賢說道。   “只是如此便連累大爺了!”   楊信拱手說道。   “自家人無需客氣!”   魏忠賢說道。   當然,他其實根本不在意,無非就是借住幾天,黃鎮是幹什麼的他還不清楚,這種小事很快就會解決,哪怕被人發現又如何?   他就是個房東而已!   “大爺,我這裏還有五十兩銀子,放在身邊怕不安全,畢竟孤身一人容易被賊惦記,還是大爺替我保管!”   楊信說道。   緊接着他把沙河店那個老鄉紳贈送的程儀捧出來。   “呃,這……”   魏忠賢看着銀子頓了一下說道:“也罷,你們這些小孩子都不懂生計,花錢沒個節制,咱家既然是長輩,老黃不在就得管起來,銀子放在咱家這裏,給你攢着哪天成親時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