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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閃開,別濺一身血

  楊信蟄伏徐府三天,只是把日心說之類的由他口述,陳於階寫,編成一個小冊子給天啓送去,包括一些外國的風土人情。   而這三天裏外面因爲他鬧得沸反盈天。   薛貞的奏摺留中不報。   意思就是石沉大海了,總之什麼時候有下文誰也不知道。   倒不是說萬曆故意袒護楊信,而是皇帝陛下就這風格,歷史上對他的怠政評價並沒錯,他後期這些年對於官員的奏摺多數都是留中不報,對於官員告老的一概不理,對於空缺的官職一概不補……   三不原則。   不報,不理,不補。   可憐內閣原本怎麼也得四五個大學士纔夠用,但實際上就方從哲自己,而方從哲也多次主動上奏,要皇帝陛下給他再補幾個次輔,他一個人真不夠,然後所有奏摺都是留中不報。禮部尚書木有,左侍郎何宗彥管事,工部尚書木有,吏部尚書趙煥快八十了還不準人家告老,兵部尚書黃嘉善是剛接班的,他的前任薛三才病死任上。戶部尚書李汝華也年老多病但還是不準退休,他可是萬曆八年的進士啊,這都快四十年了,而都察院就一個左都御史李鋕在堅守崗位,據說也已經臥牀不起,估計很快就會死在任上。   這就是萬曆末期的朝廷。   一堆想退退不了的老傢伙在支撐,下面一幫少壯派官員熬得一肚子邪火。   薛貞這份奏摺要真會有結果那纔是奇蹟呢!   然後緊接着就謠言滿天飛了。   邸抄,揭帖,民間謠言,各種各樣的形式齊上……   圓嘟嘟就是這麼被玩死的。   他究竟是不是罪有應得,這個問題暫時拋開不提,但整個己巳之變期間,無論軍情塘報,奏摺邸抄統統都迅速流傳民間。那些民間報房以各種合法不合法的手段,把這些軍政機密統統給散播了出去,哪怕崇禎明令塘報不準抄也沒用,民間對整個戰爭期間發生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   圓嘟嘟那份必不令越薊西一步的揭帖剛到,京城附近就已經屍橫遍野了,一邊是血淋淋的事實,一邊是他吹牛的揭帖……   民憤瞬間被點燃。   而楊信的民憤也被這樣點燃。   一個罪大惡極的在逃殺人犯,居然混進京城如此猖狂,還能結交豪門出入宮闈,簡直就是喪心病狂,尤其是方大小姐,那可是京城多少年輕公子垂涎已久的鮮花啊!長得漂亮,系出名門,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尤其是還懂經營家業,這簡直就是完美的賢內助,居然被這個賊人染指了?多少年輕俊秀們捶胸頓足啊,方小姐肯定不是那種不知廉恥的女人,一定是這個賊人會什麼妖法。   一定是的。   他不是說神仙教授,做什麼儀獻給陛下嗎?   那是什麼神仙教授啊!   那就是個妖人!   天禍大明,妖孽降世,咱們大明出妖人蠱惑聖上啦!   “妖人?”   楊信無語地扔掉小報。   旁邊小草繼續搖曳,她是給楊信送新到的報紙的,那個賣報的很負責任地每天把報紙送楊信家,然後她每天辛辛苦苦送來,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了,因爲楊信要所有出售的報紙,所以包括這種小報也有。   “我也覺得你像妖人!”   陳於階幸災樂禍地說道。   說話間他舉起手中一個剛剛做出來的望遠鏡,然後對着小草,後者惶恐地看着這個詭異的東西,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小臉已經放大在陳於階的眼中,連雀斑都一清二楚。不過陳於階的望遠鏡緊接着抬起,將目標對準了遠處的樹,樹上一切都清晰地拉近到目前,他興致勃勃地還想繼續搜尋……   楊信一把奪過望遠鏡。   “沒我這妖人你何來這東西?不過這個還不夠,這是伽利略式,適合給軍隊使用,看天象最好的是開普勒式,而且得造得很長很長。”   他說道。   這時候歐洲望遠鏡有兩種。   伽利略式也就是人們所熟悉的,凸透鏡加凹透鏡,但同一時期開普勒也發明了自己的,他是用兩片凸透鏡,最終得到的是倒像,這個在天文觀測上倒不是什麼大不了。不過這兩種望遠鏡都無法解決色散和相差這些問題,這個得通過玻璃工藝的進步來解決,當然,楊信暫時也沒準備在這方面努力,他就是造一批簡單的用於軍用就行。   不過這個望遠鏡質量還行。   至於倍數只能估計,但應該不低於四倍。   這就足夠了。   高倍數的也能造出來,但很難攜帶方便,而且視野太小,四倍雖然距離現代軍用望遠鏡還有很大差距,但這年頭有就已經算巨大優勢。   就在這時候,外門打開的聲音傳來,緊接着汪汪提着裙子,一臉緊張的出現在開着的內門,楊信手中的望遠鏡迅速轉到了她臉上。這小丫頭跑得頭上都冒汗了,臉上的淡妝都被汗水衝下來,不過因爲底子太好,不但不會像現代美女露出真面目一樣驚悚,反而看着頗爲可愛……   “快跑!”   然後汪汪氣喘吁吁地喊道。   “呃?”   楊信愕然。   “快跑,不知道誰在國子監鼓動着一大羣監生和城裏的生員,正過來準備抓你去刑部!”   跑急了的汪汪站在那裏劇烈咳嗽着,然後躬着腰伸着手指着他喊道。   “呃,我大明難道沒有國法?”   楊信挪開望遠鏡,義正言辭地喝道。   “快去報官!”   陳於階立刻對管家說道。   他可是很清楚這種事情的可怕,這些傢伙在國子監閒着無聊,就喜歡搞這種吸引眼球的事情,別說來抓楊信了,就是伏闕他們都敢。   “報官沒用,直接去東宮找魏朝,讓他找皇長孫!”   楊信說道。   這肯定是汪文言搞的。   這個原本歷史上的東林黨義士,就是花錢買了個例監,然後拿着資助者的銀子在京城結交權貴,就是他在萬曆病重時候,和楊漣鼓動朱常洛迅速進宮準備繼位,同樣也是他幫助東林黨搞定了王安,最終使王安加入東林黨一方成爲移宮案的主力。   不過這傢伙確實夠狡猾。   他們這是覺得輿論已經造的差不多,該擺出陣勢決戰了,只要把他抓住送到刑部,如果鄭貴妃或者方從哲不管,那就等於認輸,這三天他們已經讓整個京城都知道他是鄭貴妃的人了。如果鄭貴妃或者方從哲管這事,那就變成朝廷公開的政治鬥爭,並且向全國擴散繼續製造輿論,甚至聯合其他勢力,以此事作爲引子全面攻擊方從哲逼他下臺。   至於報官就別扯了。   五城兵馬司就是敵方,報官也只能報他們那裏。   人家只要看夠熱鬧再來就行。   而找其他人也沒用,許顯純這時候就算有錢可拿也不可能管,但天啓卻等着他的好東西,如果天啓真想要這些東西,那就不可能不管他,皇長孫應該不至於壓不住這些傢伙,而且他那裏距離最近,魏忠賢這時候還沒真得回到東宮,想找聯絡人只能找魏朝。   陳於階立刻拿了銀票給管家,後者趕緊騎馬從後門跑了。   “你還不跑?”   汪汪愕然地說。   “大明律私闖民宅怎麼算?”   楊信問陳於階。   “打死勿論!”   陳於階說道。   “但大明律只有無故夜入人家纔是打死勿論吧?”   楊信問道。   他對大明法律還是很認真研究了一下。   “大明律本來就疏漏頗多,無法面面俱到,但太祖的大誥對這一條有詳細解釋,大誥是以案例來解釋的,按照大誥只要無故私闖民宅,那都是依此處置,故此這個問題無需懷疑,但你不會真打死他們吧?那可都是國子監的監生,更何況他們人多勢衆,而且必然會帶着家奴,你一個人對付得了那麼多?我可手無縛雞之力!”   陳於階很不夠義氣地說道。   “就那些青蟲的戰鬥力,我能挑了整個國子監,至於打死不打死這個很難說啊!”   楊信感慨地說道。   說話間他在汪汪瞠目結舌地注視下,從她身邊走了過去,順手把望遠鏡遞給了她。   “閃開,別濺一身血!”   他低頭帶邪惡的笑容說。   就在這時候外面人聲鼎沸,陳於階急忙跟着他走出去,緊接着就看見汪汪的幾個家奴驚恐地跑進來,連同他家的門房一起,匆忙關閉原本開着的院門,但也就在同時,外面幾個家奴模樣的衝過來,一下子擋住了門。   “大膽,此乃詹事府左春坊左贊善徐公府,爾等何人敢擅闖,難道就不怕大明律法,還不速速退出!”   陳於階喝道。   同時他示意己方家奴回來。   那些家奴趕緊退進內門,然後陳於階同樣退回。   “楊兄,此處交給你了,莫要讓這些賊人闖進來驚擾女眷!”   他站在內門裏義正言辭地說。   “放心,有我在斷不會讓賊人驚擾內宅!”   楊信同樣大義凜然地說。   說話間他擼起袖子走出內門。   幾乎同時外面一片青色恍如開閘的檢票口般洶湧而入,爲首一個還拿着摺扇義憤填膺地指着他呢……   “就是這狗賊,今天咱們倒要看看他如何猖狂!”   這傢伙朝後面喊道。   下一刻楊信猶如撲擊的獵豹般,瞬間到了他面前。   那人愕然轉頭。   一個拳頭帶着風聲正中他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