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9章 冬至起事
明朝大官，尤其是南方官員，只要有可能都置院，姚明恭也不例外，他的園子曲徑迴廊，花木扶疏，有山有水，小處見大，乃是居家享受的好場所。
月榭臨水可賞月，風景尤好，且僻靜，姚明恭邀了何騰蛟在此說話。
“見過首輔大人！”一身素衣，文士打扮的何騰蛟飄然而至，向坐榭內的姚明恭拱手道。
亦沒穿官衣的姚明恭回個半禮道：“雲從兄，不必多禮！請坐！”
何騰蛟坐下後，僮兒爲他們點茶，然後僮兒離開，兩人自便。
說過了幾句寒暄話，何騰蛟引入正題道：“傍晚見着了湖廣鄉老們，陳述阮大鋮檢地之事，乃毀家滅族，侵害良善，天理不容！”
“噢，竟有此事？”姚明恭裝傻道。
“鄉老們其情可憫，其境可憐，朝廷該當引起重視！”何騰蛟嚴肅地道。
他講起阮大鋮在湖廣之事，將官員罷職，隨意而行，將士紳流放，把讀書人枷號，斯文掃地，鬧得天怒人怨！
“阮大鋮有事不敢提，他已經遇刺多起，民間義士憤恨基行，接連刺他！要不是朝中派了東南軍爲其保護，（明）官軍則袖手旁觀，將來他的結局，比張太嶽（張居正）還要慘！”何騰
蛟冷笑道。
“哦，阮大鋮竟然瞞報！”姚明恭喫驚道。
“他還敢上報的話，則湖廣形勢如沸油進水矣！”何騰蛟不屑地道。
姚明恭會意的點頭，阮大鋮爲欽差大臣，他遇刺不是小事，事涉朝廷，必起大獄，則湖廣是火上加油，只怕一發不可收拾。
“此事……本閣亦不瞞你，殿下過於急進了！”姚明恭嘆息道。
照他看來，顏常武以海賊頭子一下子成爲大明執政，根基未穩，改革應該徐徐圖之，緩緩進展。
沒想到他一口氣把什麼階層都給得罪了——軍隊現在順從，但軍官和軍官的家人同樣受到土地稅的影響，其實軍隊也不穩當。
一旦各階層一起造反，軍隊也很有可能倒戈。
那會天下大亂，顏大少出動東南軍平亂，打成一窩粥，天下都給打爛了，甚至他會被趕下海。
不同於明清戰爭，姚明恭不相信信奉媽祖的顏大少會痛下死手，他敢把天下人都殺光光？
韃子敢，顏大少不敢！
這種束手縛腳的戰爭，姚明恭不看好顏常武。
見姚明恭都是如此，何騰蛟精神一振地道：“首輔大人，您歷萬曆、天啓、崇禎、永明四朝，可謂是深受國恩，大明棟樑！今國家遭難，外有北虜肆虐，內有不臣待懲，首輔大人何不撥亂反正，匤扶朝政，只要登高一呼，必可從者如雲，大明的忠心臣民同沐恩德，可萬世流芳也！”
好傢伙，攻心都攻到本輔面前了，姚明恭不動聲色地道：“只恨身邊細作遍佈，孤掌難鳴！”
何騰蛟拱手道：“首輔大人過慮了，我輩志同道合的人甚多，必可讓大明回覆正道！”
“計將安出？”姚明恭問道。
何騰蛟倒不肯說了，只說屆時必有首輔大人用武之地，爲天下臣民吶喊，保計劃成功！
姚明恭也不多問，頜首同意，說必定響應，解萬民於水火中。
然後談起北伐軍事，何騰蛟說一直沒有捷報飛來，顯然遇到了阻礙，若不能成功，則後勤難以補給，不如早早班師！
何騰蛟告辭而去後，姚明恭望着他的背影，臉上浮出冷意！
姚明恭會反顏常武？
根本不可能！
僅一個各司其職的權力分潤就讓姚明恭欲罷不能，姚明恭雖然幹活苦累，卻樂在其中。
經濟建設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看得到效果！
當一棟棟樓房撥地而起，一條條道路延伸向外，民間收入提高時，執政就感到陣陣的滿足。
且顏常武的手下，黨爭不烈，比崇禎朝好得多。
這是幹活出成就的年代，姚明恭明白了爲什麼前任首輔孫承宗這麼賣命的原因了。
而且，姚明恭的地位，是別人給不了他的，要是顏常武倒掉，姚明恭還有首輔位置做？
想到別想！
單是一個“從賊”的罪名別人就可以把他咬個半死，去職是小事，甚至下獄也不出奇，姚明恭太清楚前明那些官員的德性了！
總而言之，顏常武在朝，就是一個幹事的年代，他若不在位，則朝堂就是專門幹嘴炮，一事無成！
姚明恭向熊小主（宇媚，她本名爲永媚，因犯了‘永明’朝的諱而改名爲宇媚）做了彙報，熊小主着情報部門跟進。
據情報部門反映，該位何總督交遊很廣，三教九流都有他的朋友，廣爲聯繫朋友。
情報部門請示：是否將何騰蛟捉起來？
熊小主認爲前次“名單案”因捉的不是“現反”，而被人詬病，這回就等着他們鬧事。
“但這樣子會導致危險啊！”南京衛戍司令張守雲認爲道。
“怕什麼，殿下一回來，甚至是殿下的消息一回來，頃刻平定這些跳樑小醜！”熊小主不以爲然地道。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終於到了冬至。
冬至在農曆中是大日子，一大早，朝臣按品大妝，浩浩蕩蕩進宮爲永明帝慶賀。
不過，看朝臣們臉色嚴肅的樣子，敏感的大臣感覺到有事情要發生了。
果不其然，在內閣輔臣、禮部尚書王鐸上表爲皇帝賀節日之後，他沒有退下，而是厲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永明帝準了，王鐸奏道：“國有奸倿，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道，奴顏婢膝之輩，紛紛入朝，以至社稷丘墟，朝綱不振，蒼生塗炭，民不聊生！”
他說的話指向誰明明白白，把許多大臣冬天裏都嚇得汗流浹背的：這位王大人，別是失心瘋了吧！
王鐸原是詞臣，不得勢，是顏常武提拔他爲禮部尚書，卻是頭一個站出來彈劾東南公顏常武十大罪，稱其欺君、越制、驕縱、無人臣禮、擅作威福、結黨營私、貪斂財物等等，請罷黜顏
常武，交有司治罪！
“臣等附議！”王鐸的彈劾吹起了進攻的號角，大半個永明朝堂的大臣們，足足三分之二的大臣，包括閣臣高弘圖、督臣何騰蛟、學士嚴起恆、戶部侍郎吳貞毓等盡皆出列，一致同意王
鐸的奏摺。
顏常武根基不穩的窘境，一目瞭然。
奇怪的是，站在班中沒出列的有閣臣馬士英，這傢伙向來滑頭，沒想到居然不附議。
還有前東林黨首的禮部侍郎錢謙益，他與顏常武有奪妻之恨，他知道柳如是被顏常武納了，本應最反顏常武的，居然不造反？！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終究沒有出班。
“臣心如此，民意如此！”高弘圖向永明帝說道：“陛下請聽！”
外面人聲遠遠地傳來，要知道深宮大內，地方開闊，能夠傳至此的聲音必定少不了。
“民間罷市，市民上街，抗議朝廷收重稅！”高弘圖嘿然道。
你會給民衆發盒飯，我們就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