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5章 負責任
紅毛番除了攻打最繁華的旭日主港和外灘，還有數條戰艦被風吹散更遠的海岸線，它們沒有閒着，轟擊了房屋和船隻等有價值的目標，然後退後。
陽光將晨霧徹底驅散，海面上波光鱗鱗，一支支海鷗從低空掠過，遠處可望見迎風破浪隨波起伏的點點白帆，影影綽綽，紅毛番艦隊正在遠離。
戰鬥終於結束了！
華人民衆們鬆了一口氣，但陷入了大大的鬱悶中。
港口和城市受到攻擊，牆倒屋坍，滿目瘡痍。
岸上人員傷亡不多，但辛辛苦苦建設的家園損害非淺。
總理陳衷紀視察了各處受到戰火侵襲的地方，慰問民衆，對民衆們發表演講，當天的報紙紛紛發出號外。
“號外！號外！總理陳衷紀發表演講！”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我們只有有人在，什麼都不怕！”
“紅毛番戰敗，他們什麼都沒能得到，就灰溜溜溜地逃跑了！”
“陳總理勉勵大家積極重建家園，並表示中央財政給予補助！”
……
東南府動作不斷，殿下夫人視察了東南府海軍總醫院，對傷員表示慰問。
在旭日城最大的廣場“勝利廣場”上下半旗向死難的軍民致哀。
官府各衙門現場辦公，財政部宣佈撥款百萬開展工作。
立即開始家園重建工作，清理。
但在軍港裏，則氣氛複雜得多。
從軍事上來說，我軍大獲全勝！
攻陸紅毛番戰艦沉沒三艘，被艦隊擊沉二艘，俘虜三艘，連西班牙旗艦“聖卡洛斯號”在內，海軍上將西班牙人馬科斯·德爾·波爾託被俘！
我方有五艘戰艦受損較嚴重，但沒有一艘沉沒。
換言之，打了這麼多場戰鬥，只損失了一艘戰列艦。
可是政治上，中心地帶被攻，乃“國都”遭遇攻擊，讓殿下夫人和民衆擔驚受怕，造成社會動盪，民心不安，影響到殿下的治理，怎麼來說海軍難辭其咎！
殿下不在家，夫人管家，紅毛番打上門來，讓她受驚，海軍這罪名是妥妥的！
當天要搶險救災，沒有多說話，只怕到了明天，緩過一口氣後，就會有人來說話了。
雖說東南府多實幹少空談，但追責是必須的
不過，這是軍方高層傷腦筋的事，軍隊的中層軍官和底層的士兵們則笑逐顏開，他們可不用負什麼領導責任，他們英勇作戰，擊沉敵艦，各項獎勵在等着他們，軍功章、獎金、爵位、職務、勳田那將是應有盡有，任何統治者都不會與他們過不去。
而接到命令到旗艦“東南亞二號”的洪煕官和他的副司令程玉神色嚴峻，他們有種不好的感覺。
他們從岸上順着跳板上到旗艦的露天甲板上，司令官的副官陳虎上校同樣臉色凝重地接着他們，大家相互敬禮，陳虎道：“長官在會議室等着你們，請！”
到達會議室，裏面只有兩個人，一是東南艦隊司令官陳德，二是東南艦隊第一艦隊司令官斯托姆，他還兼東南艦隊的總參謀長，兩人正在等待着他們。
斯托姆是前荷蘭人歸化東南府，開府元老，他的資歷極老，乃東南艦隊的元老之一。
桌上沒有茶水，放的二樣東西讓洪煕官臉皮一跳！
那是印匣，放着司令官關防大印！
另一個印匣則是第一艦隊司令官之印。
大家行過軍禮，陳德請兩位年輕人坐下，他的的臉上無悲無喜，而斯托姆卻是一臉輕鬆的樣子！
軍官們陸續到齊，都是各艦隊分遣艦隊司令官及資深的艦長。
在衆人的見證下，陳德示意陳虎取出一份文件進行宣讀，卻是陳德以東南艦隊司令長官簽署的最後一份命令。
他任命洪煕官爲東南艦隊代司令兼第一艦隊代司令，程玉爲第二艦隊代司令！
“執行命令！”陳德沉聲道。
“是！”洪煕官和程玉一起應道。
其餘軍官們則挺羨慕的，以後不管怎麼樣，洪程兩人都擁有最高級海軍軍官的資歷了。
並沒有什麼沮喪，陳德朗聲道：“這場戰爭差不多結束了，紅毛番沒有多少的炮彈了，他們不會再打了，他們回家的路上，有我們的戰艦爲他們送行！”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二位代司令，今晚修船，明天出動，準備率領能行的艦隻，追擊紅毛番，爲他們‘送行’！”陳德明言道。
“是！”洪煕官和程玉齊齊應道。
“這場戰爭，我軍大勝！”斯托姆一拍桌子，激昂地道。
“我們以一敵二，幹掉了敵人這麼多條戰艦，連他們的海軍上將都俘虜了，我們打得不錯，頂呱呱！”斯托姆豎起大拇指道。
“但從政治的角度上，則有得有失！”陳德指出道：“我們最終勝利了！”
“紅毛番是戰敗了，逃跑了，我們不是勝利還是什麼呢？！”
“只是旭日城受到攻擊，哪怕損失不大，但意義重大！”陳德道：“敵人不僅是打進了家門口，還打進了內室，把我們的牀都給砸了，這個責任必須有人負責！”
“我們守土有責，卻未能阻止敵人的進攻，無法推卸責任。”陳德搖搖頭道：“殿下在的時候，從來沒有什麼敵人能夠這樣蹬眼上臉，但我慚愧啊，沒有擋住敵人進攻。”
“我與斯托姆長官一起，負起這個責任來，以後的事情，就拜託諸位了！”陳德與斯托姆向衆人微一鞠躬。
衆軍官們面面相覷，他們打勝仗了，趕跑了紅毛番，而司令長官陳德與斯托姆卻無法勝利的榮耀。
陳德擺擺手道：“不必多言，這是必須的！”
軍令如山，洪煕官和程玉做了交接，他也沒作什麼職位調整，僅要求各軍官趕快修船、補給，做到明天開航的準備。
會議散了，洪煕官留在了旗艦上，而陳德與斯托姆離開旗艦，登岸往執政府那裏去，他們將進見殿下夫人，接受處置。
馬車裏，兩人竟是無官一身輕，陳德沒了長官的威嚴，袖口打開來散熱，而斯托姆乾脆斜倚在沙發上！
因爲陳德安慰斯托姆道：“我們退一步海闊天空，殿下就要回來了！”
“你意思是說殿下會再起用我們？”斯托姆敏感地問道。
要是被廢黜了，不得出海，他會悶壞的。
“當然！”陳德嘿嘿笑道。
“殿下不會懲罰打勝仗的將軍，但政治上的責任必須有人負責，我們主動承擔了，給夫人、總理一個臺階，緩和了他們的壓力，殿下會感謝我們的！”陳德老謀深算地道。
“中國人的智慧實在難解，我想我一百年也無法領會當中的精華！”斯托姆佩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