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江哲定計迫公孫!
投石車,古代軍中用以發石擊敵之車。車以大木爲牀,下安四輪,中立獨木,首端以窠盛石,人挽而投之。以其石聲震烈,又稱拋雷或霹靂車。
早在春秋戰國時期,此車便已問世。
魏國信陵君有一祕典名爲《魯公祕錄》,上述各式各樣的攻城器械與征戰兵器,可惜強秦統一六國之時流落民間,下落不明。
不管這《魯公祕錄》是否毀於戰火,但是仍有一書記載着《魯公祕錄》的大部分資料,那就是《太平天書》地捲上策《百戰奇略》。
《百戰奇略》以攻城略地、軍策謀劃、戰法戰陣爲主,配合各種奇思妙想之計、以及威力巨大的攻城器械,此書如今卻是落在了郭嘉手中。
郭嘉自得到此書之後,夜夜苦讀,只是出於興致使然,對於不感興趣的器械部分,他只是略略看了幾眼,否則便是江哲說起,郭嘉也如戲志才一般渾渾噩噩。
投石車,有古代‘核彈’之稱,在一個木架子上橫設一軸,軸的中間穿有韌性的長木杆左拋杆,杆的一端結上一個用繩索聯繫的皮囊,另一端結上幾十條到百多條繩索,聽號令一齊用力猛拉,利用槓桿原理和離心力作用把巨石拋出。
當然拋出的不一定是石塊,也可以拋射火球等物。
官渡之戰時,曹軍曾用拋石車擊毀袁紹軍的櫓樓。因發出的石彈在空中飛行有聲音,當時叫做“霹靂車”。
當然了,這說的是成品的投石車,可不是江哲現在這十五架試驗品可比。
十餘日,公孫瓚忽然看見遠處的那一處高坡上邊多了十餘架十分古怪的東西,又驚疑又好奇地與其麾下將士在營門內遠遠望着。
這十餘架投石車經過了江哲與郭嘉的聯合‘審覈’,倒是也可堪一用,不過這外形嘛……
總而言之,這十五架投石車外形竟是無一架相似的,有不少地方用木板等加固,體型十分臃腫,補丁一個接一個,慘不忍睹。
“咳!”江哲面上稍稍有些尷尬,咳嗽一聲,對身邊的曹操說道,“孟德,這便是我所說的投石車,我等就用它,逼迫公孫瓚出來!”
“哦?”曹操倒是無所謂這十五架投石車的外形是如何的悽慘,口中連連稱奇,十分有興致地不停圍繞這些投石車上下打量。
“這……此物如何用?”曹操又是驚喜又是懷疑地問道。
江哲身處高坡,目測了一下高坡與公孫瓚軍營的距離,取來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划着。
“公式……高的平方加長的平方等於……咦,好像不對哈……”江哲竟是將衆人晾在一邊,顧自仔仔細細地演化着公式。
曹操用手指撓撓額頭,看了一眼呆滯的衆人,咳嗽一聲說道,“守義,你在做什麼?”
“別急!”江哲說道,“再一下下就好,槓桿大約十三米……石頭重量爲X,公孫瓚距離爲Y……”
郭嘉無語地看了江哲一眼,目測一眼遠處公孫瓚軍營,對身邊李典說道,“拉至這個位置,令將士將彈石放在上邊,聽我令方可鬆手!我等先來試驗一番!”
“諾!”李典躬身領命,轉身喝道,“衆軍聽令,聽我號令!拉!”
槓桿原理,因爲前段放置着極重的巨石,另一端放置彈石的拋口位置自然是高居在上,幾十名曹兵用盡力氣,拉住綁在拋口位置的粗大麻繩,用力拉下,隨即便有兩名曹兵氣喘吁吁地在拋口位置放上一塊大如磨盤般的巨石,直看得曹操眼皮一跳,暗暗說道,莫非要用這石頭砸過去不成?
郭嘉點點頭,“一、二、放!”
幾十名曹兵猛然鬆手,只聽砰的一聲,另外放滿重石的一頭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呸呸!”曹操被塵土弄了一臉,看了一眼投石車錯愕說道,“那……那石頭,啊不,那彈丸呢?”
“主公且看!”郭嘉遙遙指了一個方向。
曹操順着郭嘉視線一看,倒吸一口冷氣,只見那磨盤般大的巨石此刻竟成了一個黑點,徑直向公孫瓚營地飛去。
而另外一邊,公孫瓚一方自然也看到了這番情景,只見公孫瓚驚得目瞪口呆,竟是呆立當場,任由那巨石直直朝自己飛來。
“主公小心!”兩名護衛一見情況如此危急,連忙將公孫瓚一把退開。
“砰!”磨盤大的巨石一頭砸在那兩名護衛身上,塵土四蔓,隱隱有些血腥之味。
公孫瓚這纔回過神來,用手將眼前的塵土揮走,看了一眼方纔自己所處的位置,心跳猛然加速。
只見那兩名護衛癱倒了在地上,身上壓着那塊巨石,一名護衛直接被砸中頭顱,只砸地頭顱崩裂,紅白交雜之物緩緩流出,顯然是死地不能再死了;另外一名護衛則是被砸到了身子,自腹部以下被那巨石砸地血肉模糊,腸子流了一地,顯然也活不長了……
“主、主公……”只見那名護衛掙扎地說道,“小的甚是……甚是辛苦,求主公給……給的一個痛……痛快!”語氣甚是悽然。
公孫瓚雙目微紅,輕輕低下身,嘆氣說道,“安心去吧,你家中老小我自會善治待……”
“多謝……主公!”那護衛臉上露出幾許微笑。
公孫瓚緩緩起身,看了嚴綱一眼,嚴綱會意,上前緩緩抽出腰刀……
一聲悶聲,周圍寂靜一片。
“……厲害!”曹操滿臉震驚,喜不勝喜上前撫摸着投石車,驚歎說道,“天下竟有如此攻城利器,奉孝,受曹孟德一拜!”
“非也非也!”郭嘉笑着跳開,不敢受曹操一拜,看了一眼死死盯着自己不說話的江哲,嬉笑說道,“若非守義提起,嘉自不會想到……”
“對對對!”曹操連連點頭,一轉身忽然看到江哲面色不善站在那裏,猶豫問道,“守義,發生了何事?”
“……”我辛辛苦苦將在我身體中沉睡數年的知識喚醒,你們……江哲表情那個哀怨啊……
話說江哲高中時候,物體與數學可是考九十分以上的!唉,坐在成績極好的班長身邊就是好……
一把奪過過來討好的郭嘉手中的酒壺,江哲喝了一口說道,“這個投石車還不是很完善,孟德你看!”江哲指着投石車上那些加固的位置,皺眉說道,“這個雖是威力巨大,可惜卻是用不長久,耗損十分厲害!”
曹操點點頭,眉頭一皺,有了威力如此巨大的攻城利器,卻被告知用不長久,曹操此刻心中那個百感交集啊……
忽然身邊戲志纔怪笑說道,“要堅固也容易,不若將此些緊要處包上鐵皮,堅固了吧?”
江哲聳聳肩,曹操與郭嘉對視一眼,大喜說道,“志才之意甚合我心!”
滿意地看着這些投石車,曹操忽然想起一事,對衆謀士說道,“此物謂之投石車?”
江哲聳聳肩說道,“對呀!”
郭嘉微微一皺眉,猶豫說道,“書中雖有製造之法,可惜卻無名號,不如叫拋車?”
“不妥不妥!”曹操上前幾步,低頭一沉思,再復抬頭說道,“操見此車發射彈丸之際,轟響之聲猶如天邊之雷,不如換做霹靂車?守義、奉孝、志才,你等如何看?”
霹……霹靂車這個名字這樣來的啊?江哲古怪地看了一眼這十五架投石車,哦不,是霹靂車,訕訕一笑,自己原來還以爲是這車威力大才叫霹靂車,沒想到卻是因爲噪音……
“霹靂車!嘿,霹靂車!”曹操大喜過望,連帶着身邊曹純、李典、樂進三將也面露笑容,也是有了如此利器,還懼公孫瓚的鐵壁麼?
“曹孟德!”忽然從遠處公孫瓚營地傳來一聲巨喝,“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助那無恥小人袁本初,屢次壞我好事,如今我設下營寨在此,你不敢引兵進攻,卻是弄些旁門左道,殺我士卒,我公孫伯珪與你勢不兩立!有能耐你便引兵來攻,老夫大好頭顱等你來取!若是你心懼不敢來,老夫也不爲難你,速速退去,休要到大限之日方纔徒然悔悟!”
“這老匹夫!”曹操只覺怒氣一聲上湧,正要回聲喝罵卻被江哲一把拉住。
只見江哲微笑說道,“公孫瓚計窮矣,就算罵上千句又有何用?孟德不若留着這些力氣,殺他,只需一刀之力!”
曹操聽罷江哲的話,平息心中怒氣,復笑說道,“守義之言大善!此刻便是說上千句也是無用,日後待操擒獲這老匹夫,我看他如何再罵!”
“主公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亦是我等之幸,天下之幸!”郭嘉與戲志才拱手笑着說道。
曹純與李典樂進亦抱拳讚美數語。
曹操心中有些得意,笑着抱拳回禮。
“唔?”公孫瓚心中很是疑惑,爲何自己出言辱及曹孟德,那曹孟德卻無半聲動靜?莫非這曹操城府猶在袁本初之上?
待公孫瓚再要出言之際,忽然聽到幾聲轟響,如同方纔一般,只是此時拋來的巨石卻有十餘彈之多……
轟……一聲亂響,公孫瓚營寨大門處人聲噪雜,紛亂一片。
“好!”曹操眼尖,見到射出的十餘彈有一彈竟是正中公孫瓚營寨寨門,望着那座寨門轟然而倒,上邊的公孫瓚士卒驚呼着墜下,曹操心中自是出了一口惡氣。
守義說得對!來回怒罵幾句與戰局又有何意?徒勞而已!
曹操大喝說道,“給我砸!狠狠地砸!我卻不信公孫瓚這老匹夫不出來!”
“諾!”那幾百名曹兵喝道。
第二百零一章 公孫欲出!
鐵盾,可以砸人,可以防箭,真乃是攻守兼備的裝備啊!
只是對於威力巨大如霹靂車所射出的巨石,鐵盾真的有用麼?
可以隨便拉個公孫瓚士卒問問,他會明明白白告訴你:沒用,屁用都沒!
當一顆石彈以極快的速度飛至你的眼前時,你最好趁着最後的這零點幾秒想想你的親人,至於遺言就不必了,因爲沒有那個時間!
若是被石彈正中頭部,那麼不必多說,自有你的同澤嘆息着將你抬去掩埋,也別寄希望你的親人能認得出你……
若是被擊中身子,那如同腰斬、車裂般的痛楚……我勸你還是趕緊留下點遺言自刎吧……
其他被擦到之類的小傷,只要受傷的部位不是很嚴重,那麼歇息個十餘日你還能起來繼續戰鬥,唯一悲哀的便是,你終究還會面對這種可怕的器械。
俗話說得好,快樂大多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的,此刻也是如此。
當曹操麾下的士卒嘻嘻哈哈地搬上那一塊塊巨如磨盤的石彈之時,又豈能明白公孫瓚士卒對於這些石彈心中的恐懼?
當你正與一名同澤談及日後之時,忽然一陣惡風吹過,你猛然看到你面前的同澤身子少了半截,渾身欲血地緩緩倒下……
又如你與幾名同澤巡衛營中,忽然身後一聲慘叫,你回眼一望,卻震驚地只能望見那巨石下猶自顫抖不停的手腳……
對面危機公孫瓚麾下士卒可以說聲‘我不懼’,但是對面着這種毫無預防的石彈,‘我不懼’這三字如何能說出口?
再者,這些石彈,砸到死、擦到傷,無有一人例外,而那些被石彈擦傷的士卒,皆被公孫瓚督戰隊砍殺了……
爲何?皆因他們做了逃兵!
“主公!”公孫瓚大營,田楷皺着眉頭焦急說道,“將士們當真快支持不住了!士氣之底,前所未有啊!主公,若是再無有個辦法……”
“夠了!”公孫瓚憤怒喝止田楷的話,在大帳中來回踱了幾步,怒而說道,“只是死了區區兩百餘人,就把你們嚇成這般模樣?”
“非也!”田楷猶豫着上前說道,“主公也非是無有見過那等慘劇,被那石彈砸到,莫要說體無完膚,只怕想存下個完整屍首也是奢求,主公怕是沒有見着早間那名士卒,竟被砸成一團肉末……”
“住嘴!”公孫瓚只感覺腹中一陣惡意上湧,這麼多年來鎮守幽州,他殺的人怕是數也數不過來,但是如今田楷說出的話,卻叫公孫瓚腹部翻騰不已。
“我豈是不曉曹孟德此舉乃是壞我軍中士氣耶?”
田楷微微一愣,錯愕說道,“主公知曉?那主公欲要如何處之?”
“退……無可退!”嘆息一聲,公孫瓚惆悵說道,“如今曹孟德得此利器,我等便是固守亦是無用,拖延之策且是失效矣,我也不知如何處之,不若就讓他來取了我頭顱去罷了!”
“主公!”田楷一臉正色喝勸道,“主公何以如此輕視自身?想烏丸、鮮卑何等猖狂?見了主公旗號亦聞風喪膽,奪路遁亡,主公當年手刃烏丸勇士之氣概何在?”
公孫瓚聽罷,臉上隱隱露出幾分笑意,然一念及當今局勢,面色隨即又復沉下,悽然說道,“我悔不該不聽你之善言,被那江哲奪去先機,如今步步受制於曹孟德,當真恨也!”
“主公?”田楷望着公孫瓚悔恨的表情,猶豫一下正色說道,“如若主公有此心,我言,如今亦是不晚!”
“哦?”公孫瓚又驚又喜,展顏說道,“你有何妙策,快快說來!”
田楷搖搖頭說道,“妙策如今雖無,然良策倒是有!請主公複用趙雲趙子龍!”
“趙子龍?”公孫瓚面露狐疑之色,疑惑地看着田楷說道,“你幾次三番向我提及此人,究竟爲何?”
“非爲其他,皆因趙將軍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將才,主公不用,甚爲可惜!”
公孫瓚看了一眼田楷,沉聲說道,“然其先前折我白馬義從三千,精銳騎卒五千,此後又與曹營衆人關係曖昧,讓我如何信任此人?”
“主公何以如此對待趙將軍?”田楷一臉正色,不懼公孫瓚眼中那幾許怒火,徐徐說道,“此間無外人,我乃實言說之,前番我軍騎卒盡折,皆因那江哲比之主公棋高一着!”
“荒……荒謬!”公孫瓚梗着脖子怒罵一句。
“主公!”豈料田楷的聲音比公孫瓚還響,微怒說道,“而後主公言,曾有人報趙將軍被曹營將士安然送出,主公豈是看不出其中虛實耶?自是曹營中人看出趙將軍才能,不忍害之,故而令我等看見,此乃‘間’也!用此計者,依我之見,不是江守義,便是郭奉孝與戲志才,我粗鄙之人尚能看清,爲何主公看不清?我敢斷言,主公是對趙將軍心有存見,如此才薄待於他、不予待見!”
“你……你……”公孫瓚被田楷反駁地啞口無言。
帳中寂靜了良久,才響起一聲嘆息,公孫瓚的嘆息。
“你所言皆對!”公孫瓚黯然坐下,慼慼然說道,“趙子龍確實氣質不凡,有大將之風,確實是難得,只是三千白馬義從毀於一旦,只留他一人,我一見他,就好似望見那些冤死的將士,前來向我索命……”
“主公……”
“十年……我公孫伯珪建立此軍已是十載了!期間大小戰役無數,對陣烏丸、鮮卑亦不曾有如此大敗,你說的對,是我小覷了天下豪傑,小覷了那設謀的江哲,我心中亦是大悔……是我讓那些將士化整爲零,纔給了江哲可乘之機,錯乃在我!如今三千白馬近衛只餘下他一人,你叫我如何對面他?”
“主公……”田楷臉上一片錯愕與驚奇,他萬萬沒有想到公孫瓚心中竟是這般思量纔不重用趙雲。
看了一眼田楷,公孫瓚自嘲說道,“若非如此,我得報趙子龍與曹營中人關係曖昧,早早便下令將其殺了,又豈會留他到今日?然令我不解的是,爲何你時常在我面前提起?趙子龍區區一伯長而已……”
“主公不知!”田楷如今明白了公孫瓚心中的矛盾所在,心中自也不再向公孫瓚隱瞞,坦言說道,“暗下我與子龍將軍見過數次,最近一次便是主公下令將他收監之後……”
看了一眼公孫瓚淡然的眼神,田楷這才放下心來,徐徐說道,“我觀子龍將軍,當真是北地豪傑,我亦將當今局勢盡數告知於他,他亦說道,‘退無可退,只有一戰。’與主公所言大同小異……”
“哼!”公孫瓚輕哼一聲,哂笑說道,“說得輕巧,戰?如何戰?曹孟德有江哲、郭嘉、戲志才三人爲智囊,江哲精於大略,郭嘉善於戰陣,戲志才洞悉奇謀,麾下勇武將軍多如牛毛,曹仁、曹純、夏侯惇、夏侯淵……”
“主公何以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田楷微笑說道,“主公可知,當日子龍力敵四將,一身勇武震驚曹兵……”
公孫瓚眼神一凝,顫聲說道,“當真?”
“當真!”
深深吸了口氣,公孫瓚沉聲說道,“召集營中將領,且來商議破曹之計……你……去將趙子龍也叫來!”
“諾!”田楷滿臉雀躍說道。
“去吧!”公孫瓚凝神望着帳外,喃喃說道,“此次是我等最後一戰,若是勝,則我軍士氣大振,而曹操則糧盡而遁;若是不成……我等皆化作灰灰!”
聽罷公孫瓚那淒涼的言語,田楷欲言又止,拱手大拜而出。
一個時辰後,公孫瓚在營中大帳會見麾下諸位將軍,其中田楷亦領着趙雲前去。
望着對自己行禮的趙雲,公孫瓚用複雜的眼神望了他一眼,點點頭讓趙雲入席,倒是公孫瓚部將陳煥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其他如嚴綱之輩,皆是淡淡看了一眼趙雲便罷。
“諸君!”公孫瓚高坐主位,緩緩說道,“本我等思固守之計,心思讓那曹操糧盡而退,如此乃在營外設下重重防禦……如今曹操得江哲謀劃,造出一攻城利器,號爲‘霹靂車’,我想諸位想必也知曉了……”
“我等知曉此事!”
點點頭,公孫瓚環視衆將,徐徐說道,“如今將士們皆心中有怨,若是長久以往,怕是要出禍事,依諸位之見,我等當如何解開此圍?”
幽州別駕田楷首先出列拱手說道,“江哲此計,所求卻不是殺敵,乃是欲壞我軍中將士士氣,每日望着那些石彈白白奪走將士性命,便是我也心中悽然,又何言麾下將士?依我之見,必要毀了那些霹靂車……”
“田大人說得甚是輕巧!”公孫瓚部將嚴綱哂笑說道,“田大人可知那高處有多少曹兵把守?我來告知你,一萬!而且是曹孟德麾下最善於防守的將軍曹仁把守此處!其外更有曹純五千兵巡衛在旁,我等如何近?若是我軍中精銳白馬義從安在倒是還可計較……”
“夠了!”公孫瓚微怒說道,“我讓你等來乃是商議破曹之計,且不是讓你等互相爭鬥!”
嚴綱、田楷對視一眼,恭敬說道,“請主公恕罪!”
公孫瓚重重呼了口氣,眼神不由望向趙雲,猶豫一下,淡淡說道,“子龍,你可有要說的?”
“唔?”趙雲楞了一下,錯愕地望了眼公孫瓚,抱拳說道,“末將的意思與田大人相若,若是讓那些霹靂車繼續壞我軍中士氣,此後戰……亦無可戰!”
“荒謬!”嚴綱冷笑一聲。
“這位將軍說的好!”陳煥在嚴綱驚疑的眼神中徐徐站起,對公孫瓚抱拳說道,“依末將之見,與其屈辱死在投石之下,想來軍中將士更願死在白刃之中!請主公明鑑!”
“戰?”公孫瓚環首望着衆將。
聽了陳煥的話,嚴綱也頗爲心動,他雖然與田楷不和,卻不會因私廢公,他駁回田楷、趙雲的提議究其最終原因,便是傷亡太大!
相比於每日皆有幾十名士卒死於非命,嚴綱更希望死守到曹操糧盡兵退,可是此刻聽了陳煥的話,他卻改變了主意。
是啊,與其屈辱地死,那不如死地轟轟烈烈一番!
嚴綱眼神一變,猛地起身,與陳煥對視一眼,抱拳齊聲喝道,“主公!請下令與曹軍一戰!”
趙雲亦出列單膝叩地說道,“雲願跟從諸位將軍,請主公恩准!”
公孫瓚欣慰地望着帳中衆將,起身重重喝道,“好!我等便出營與曹孟德決一死戰!”
此刻的公孫瓚,纔是田楷記憶中的白馬將軍!那令無數外族膽寒的白馬將軍!
“且慢!”田楷微笑着在衆將不解的眼神中走出,對公孫瓚拱手說道,“若是主公欲與曹孟德決一死戰,那麼我有一計稟呈主公,此計九死而一生!成,則曹操敗退,不成,則遣去之將士皆亡!”
“……”公孫瓚目露驚疑之色,與帳中衆將對視一眼,帳中鴉雀無聲。
第二百零二章 九死一生之計!(一)
界橋,處清河之中流,若是逢春、秋兩季,水勢便頗爲湍急,難以行舟。
清河下游有一淺灘,名爲躍馬澗,傳說古時有一神人御馬跨越此澗,而得其名。
躍馬澗之所在,乃是清河地域最窄處,水流無比湍急,有經驗的老人們均不敢在此行舟打魚……
躍馬澗雖說在清河河道最窄處,然也有幾十丈,從岸邊望向河道之中,只見河水洶湧澎湃,其中亦有不少礁石,若是在此行舟,一個不好便是船傾人亡!
這便是田楷口中所說的九死一生之策,佯作與曹操江哲在營前死戰,吸引其注意,另遣一軍強渡躍馬澗,從後方直搗曹操大營,毀其糧草、輜重,則曹操再難復戰!
當時田楷說出此計後,不說帳中的衆將,就連公孫瓚也是倒抽一口冷氣。
躍馬澗的傳說公孫瓚聽過,但是那畢竟是傳說、是杜撰,幾十餘丈的距離用馬力如何能躍地過去?只有行舟造船,可是此地甚是兇險,水流勢急不說,河中的那些礁石亦是麻煩!
公孫瓚望了望衆將的臉色,猶豫說道,“計雖好計,只是……可否另擇一地?”
田楷搖搖頭,拱手嘆息說道,“在躍馬澗上游百里,便是曹營所在,若是太近,被巡衛的曹兵發現,此計不成乃不說,還白白壞了將士性命;此澗再下幾十裏,亦有水勢平緩之處,只是……若選那地,且需耗費不少時日,奇謀重在一個奇字,奇字何解?出其不意掩其不備,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破曹軍大營!”
“田大人說的……有理!”陳煥沉思良久,終究點了點頭。
嚴綱卻是皺眉不展,冷笑說道,“好一個九死一生之計,哼!按我看,此乃十死無生之計,躍馬澗豈能行舟?田大人莫要白白讓江哲含冤而死!”
豈料田楷搖搖頭,對與嚴綱之言絲毫無有動怒,一拱手對公孫瓚說道,“請主公撥與我三千將士,我當親赴躍馬澗,破曹營之後!”
“什……”公孫瓚聽罷田楷之言着實喫了一驚,錯愕得盯着眼前的田楷,而其餘衆將亦是面上一驚,在後便是滿臉欽佩。
嚴綱皺皺眉,只感覺面上一陣灼熱,冷聲說道,“我等上將皆在,你區區一文人,帶得什麼兵,主公,末將願往!”
“嚴將軍……”田楷驚疑地望了一眼嚴綱,隨即拱手徐徐說道,“此計乃在下所出,當由在下親往,嚴將軍與陳將軍不如且想想如何騙過曹孟德與江守義,讓其從曹營中調兵!”
“哼!”嚴綱雖是不滿田楷的口氣,但是心中還是暗暗佩服此人的膽識。
就在此刻,趙雲上前對田楷說道,“若是田大人不棄,小將願與大人同往!”
“這……”田楷猶豫得望向公孫瓚。
只見公孫瓚複雜地望着趙雲,溫聲說道,“此行九死一生,你可想明白了?”
趙雲單膝叩地,抱拳鏗鏘說道,“大丈夫既身在行伍,又豈能貪生怕死?請主公恩准!”
他是我最後一名親衛騎卒了……公孫瓚點點頭說道,“如此……你且去!日後不管成與不成,我皆有封賞!”
“多謝主公!”趙雲表情淡然行了一禮,在他心中此行只爲報答公孫瓚往日的恩情而已,又豈是爲了那些所謂的封賞?只待這一戰結束,趙雲便思離開此地,去那江哲處看看,看看那曹孟德究竟是何等明主……
中平二年九月十六日,公孫瓚令一名士卒帶着戰書前往曹營,入夜之後田楷與趙雲引三千兵悄然潛出營地,望躍馬澗而走。
次日,身在大營中的曹操獲悉公孫瓚求戰,大笑三聲,對身邊謀士說道,“這老匹夫果然按耐不住了,哈哈哈!”
郭嘉微笑說道,“此事不出我等意料之外,若是公孫瓚再龜縮不出,恐怕底下的士卒紛紛四散逃生去了,五萬大軍頓時崩潰瓦解,公孫瓚此刻是不得不出啊!”
“奉孝所言極是!”戲志才笑呵呵地看着曹操說道,“如今公孫瓚面臨絕境,乃是不得已而出,若是此戰讓他僥倖勝去,他軍中士氣便可恢復如初,可復戰;若是此戰再敗……公孫瓚死期至矣!”
“僥倖勝去?”曹操冷笑一聲,輕蔑說道,“徒做困獸之鬥罷了,如今我軍中六萬餘將士整裝待發,士氣高漲;反觀公孫瓚麾下士氣低迷,如何能與我等相抗衡?”
“孟德不可輕敵!”江哲望着曹操意氣風發的樣子,不由想到了歷史中的赤壁之戰,忍不住出言說道,“未到最後一刻,勝利且還不知……待捕獲了公孫瓚之後,孟德再笑也不遲!”
“……唔?”曹操面上一楞,疑惑說道,“守義爲何如此說,莫非公孫瓚還有可勝之機?”
江哲搖搖頭說道,“這我也不知,只是……謹慎一些終究不是壞事!”
“守義之言大善!”曹操頷首,疾筆寫了一封回信邀公孫瓚來日決戰,隨即喝來一名親衛說道,“你將此信送於公孫瓚大營!”
“諾!”那名護衛將曹操的信放入懷中,抱拳退出大帳。
期間郭嘉望了眼江哲,見他顧自猶在那沉思着,疑惑說道,“守義,你還在想什麼呢?”
“我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江哲遲疑地說道。
“哦?”聽江哲這麼一說,就連戲志才也來了興致,嬉笑着說道,“有何處不對?公孫瓚思一戰以定軍心,此事何其明白!”
江哲搖搖頭,皺眉說道,“關鍵是如今公孫瓚軍中士卒士氣低落,如何能戰?公孫瓚久經戰陣,豈會不明?”
“唔?”郭嘉聽罷江哲的話,倒也覺得江哲說的話有些道理。
“哈哈!”曹操見自己所倚重的三位謀士好似還在爲公孫瓚的事而傷神,大笑說道,“三位何必如此,守義之言確實如此,然操觀公孫伯珪亦是無可奈何,只得出營與我等一戰,若是操身處其位,自也只能如此了!”
“哦,原來如此!”江哲點點頭,算是同意了曹操的解釋。
既然答應公孫瓚的求戰,那麼曹操自然也不會給公孫瓚留下半點的勝利機會,令夏侯惇爲先鋒,親點兩萬士卒緩緩而赴身戰事,只留下夏侯淵、李典、樂進並一萬五千士卒把守營地。
此次曹操只帶了郭嘉隨軍,因爲比之戰陣調度而言,郭嘉顯然是衆謀士的第一人,曹操當日得以在戰場上力破呂布,皆是郭嘉的功勞。
而江哲與戲志才,自然留守大營,爲此曹操更是將自身佩劍交與江哲充當令箭,託江哲掌管大營,有肆意冒犯者,殺!
不過只看如今江哲的威望,有令箭與無令箭,區別當真不大,反正軍中的將士們如今都知曉了一件事,那就是隻要主公曹操不在,那麼一切就聽江先生的吩咐,從兗州到冀州,一直如此!
中平二年九月十七日,公孫瓚引兵與曹操戰於界橋之北。
公孫瓚與兩位大將嚴綱、陳煥,引三萬兵馬猛攻曹軍霹靂車之所在高坡,時高坡之上已有幾十餘架霹靂車。
曹操與郭嘉立於高處,指揮麾下將士與公孫瓚相鬥。
出乎曹操的意料之外,此次公孫瓚的攻擊極爲猛烈,不光是其麾下衆位將軍不畏生死得廝殺,就連公孫瓚也親自上陣,搏殺了數回。
“公孫伯珪還當真不能小覷!”曹操望着戰場嘆了口氣,三萬士卒對陣三萬公孫瓚兵馬,竟是一時之間難分勝負,這令曹操心中很是不渝。
“主公莫急!”郭嘉細細看了一眼戰局,笑而說道,“公孫瓚麾下將士士氣低迷,於久戰不利,再過片刻,公孫瓚便會下令退兵,待整裝後再來複戰,不過嘛……若是他鳴金先退,我等不妨揮軍直去,斬公孫瓚於今日!”
曹操點點頭。
六萬人的廝殺場面何其壯觀,猶如兩股洪流衝擊在一處,濺起無邊的血色。
相比於曹操的將領,公孫瓚麾下的將軍明顯要遜一籌,曹仁、曹純、夏侯惇,三員將軍如猛虎入羊羣一般,領着麾下將士奮勇拼殺,若有敢擋路的,皆一刀一槍殺了,直殺地公孫瓚麾下將士對他三人驚懼不已。
而公孫瓚部下大將嚴綱與陳煥便要遜色許多了,雖是仍在奮勇殺敵,但是卻始終衝不破曹軍的陣勢。
就如郭嘉所言,士氣低迷的公孫瓚軍士卒如何能久戰?沒過多久便有不少士卒做了逃兵。
而就在這時,公孫瓚大手一揮,身邊親衛竟是臨時做了督戰隊,那些膽敢翻身而退的士卒皆被公孫瓚親衛砍殺了。
公孫瓚環首四周,大喝着說道,“如今乃我等生死攸關之地,爾等還欲思退耶?若有人臨戰不前,我定斬不饒!與我殺!”
整整數百退卻的士卒皆被公孫瓚下令砍殺,隨後公孫瓚更是親自上前,與衆將士共同搏殺,倒也是長了幾分士氣。
“公孫伯珪倒也是心狠手辣之輩!”曹操冷笑着說道,“看來他是想在這裏與我等決戰了!可笑!”
隨即曹操喚過一名親衛,對他說道,“傳令與陣中三位將軍,讓他們給我殺進去,不管公孫瓚或生或死,皆無干系,我只需要一個準信便可,給我殺!”
“諾!”親衛抱拳領命,隨即跨上一匹戰馬去了。
“唔?”忽然郭嘉臉上出現幾分迷惑,疑惑說道,“公孫瓚欲要增兵?此刻不思退反倒要增兵?莫非他當真在這邊與我等決一死戰不成?”
曹操聞聲望向戰場,只見公孫瓚營中湧出數千士卒,在其主公一聲號令之下趕赴戰場,一時之間曹軍的攻勢猛地一滯。
“彼能增兵,我方豈是不能耶?”曹操眼見自己麾下將士已漸漸向勝利靠近,沒想到公孫瓚不退不說,竟欲增兵,他就不怕麾下士卒皆死於此地麼?
“你們也與我殺過去!”憤怒中的曹操對着剩下的四千軍下達了軍令,隨即冷聲說道,“好,公孫伯圭,既然你想死在此地,我曹孟德便成全你!來人,傳我令與江太守,讓他遣一將並一萬士卒前來助陣,公孫伯圭,我看你如何支撐!”
“唔?”郭嘉疑惑地望着紛亂的戰局,又回身望望身邊幾十餘架巨大的霹靂車,心中一個疑惑漸漸產生:爲何公孫瓚死戰不退?終究是他下了決心要毀掉霹靂車,還是……另有目的?
第二百零三章 九死一生之計!(二)
當江哲接到曹操的傳令時心中也喫了一驚,曹操昨日可是帶了兩萬兵去的啊,再加上曹仁、曹純營寨中的萬餘士卒,那可就是三萬士卒啊!
僅僅過了一日,這就又要調一萬兵過去?
江哲猶豫不決,招過那名曹操親衛問道,“終究是如何形勢,你且說與我來!”
那名親衛抱拳應命,隨即將與公孫瓚一戰的實情一一說出,只聽着江哲大爲疑惑。
“你說公孫瓚死命欲攻曹仁將軍所在之處?”江哲臉上露出一個十分古怪的表情,莫非公孫瓚是想毀了那些霹靂車?可是就算讓他毀了霹靂車又怎樣?治標不治本啊,公孫瓚不可能會那麼傻的!
“先生?”曹操的親衛猶豫得看着江哲表情說道,“主公此刻想必還在等着先生回覆……”
“唔,我知曉了!”江哲點點頭對那親衛說道,“我給你寫一道文書,你帶着它你見營中夏侯淵將軍,可明白?”
“諾!”
江哲遂提筆手書一封,遞給那名親衛。
親衛對江哲一抱拳,隨即急步走出了大帳。
“志才,你如何看待此事?”江哲轉身問着在一旁飲酒看書的戲志才。
“守義說的是公孫瓚?”只見戲志纔對江哲嘿嘿一笑,搖頭晃腦說道,“‘事若反常必有妖’,我等靜觀其變即可!”
“我說你呀!”江哲氣地上前一把奪過戲志才的酒壺,皺眉說道,“我總感覺有哪裏不對,最近總是有些不好的預感……”
“我看你是疑神疑鬼!”戲志才復手奪過江哲手中的酒壺,美美地喝了一口說道,“你真當公孫瓚有天大的能耐不成?有本事讓他飛過河來……”
“唔?”江哲心中一動,好似抓住了什麼。
“報!”就在此刻,外邊傳來一聲喝響,“李將軍求見!”
江哲頓時被這一聲呵響打斷了思緒,再要深思時卻再也想起不起自己剛纔所想……
“傳!”江哲有點鬱悶地說道。
片刻後,李典大步走入,對江哲抱拳說道,“先生,營中糧草快盡了……”
“勿要着急,此事我自有分寸!”江哲撓撓額頭,踱了幾步對李典說道,“哦,對了曼成,孟德欲向營中調兵一萬,你便領此軍前去相助!”
“諾!末將領命!”李典抱拳領命,隨即疑惑說道,“公孫瓚軍中士氣皆無,主公卻還欲調兵一萬?”
江哲搖搖頭,面色古怪說道,“也不知道那公孫瓚發得什麼瘋,一個勁地增兵衝擊子孝的營地,方纔有孟德親衛前來報我,僅僅兩個時辰不到,公孫瓚已經摺了七千餘士卒,其餘傷者更是無數,然即便如此,公孫瓚竟也不思退兵,猶自增兵不止……”
“什麼?”李典聽了也是心中疑惑,“莫非公孫瓚當真是欲與主公決一死戰不成?”
“若是公孫瓚破罐破摔倒還好……”江哲皺皺眉,走向帳門處望了一眼帳外的天色說道,“天色不早了,你此刻便去妙才帳中候命!”
“諾!末將領命!”李典對江哲一抱拳,大步走出大帳,向夏侯淵營帳走去。
日落西山之時,李典從夏侯淵處領了一萬士卒,急急忙忙趕赴界橋之北,而此刻的曹操,卻是方纔接到親衛的回報。
“主公,江大人已命李將軍領兵一萬,趕赴此地,想來入夜子時之前便可趕到!”
“恩!”曹操沉哼一聲,點點頭望了眼遠處。
忽然公孫瓚營中傳來鳴金之聲,隨後戰場之中將士緩緩而退。
“哼!”曹操死死握緊拳頭,怒而說道,“這老匹夫,死期近矣也不叫人好過,當真可惡至極!”
“唉!”郭嘉也嘆了口氣說道,“主公,下令收兵吧,我等已戰了足足四個時辰了!”
“奉孝!”曹操轉頭看着郭嘉,疑惑說道,“你不是說久戰對公孫瓚不利麼?”
“呵呵!”郭嘉勉強露出幾許微笑,指着戰場之中說道,“主公且看,此戰,我等損五千將士,而公孫瓚呢?整整折了近兩萬,死在那個督戰隊下的士卒怕是也有千餘了吧?”
“這公孫伯珪真當難纏!”曹操深深吸了口氣說道,“來人,鳴金收兵!來日在戰!”
“諾!”曹操身旁護衛急忙前去下令,隨即軍中便響起鳴金之聲,曹兵緩緩從戰場中撤下。
望着戰場中密密麻麻的屍體,郭嘉黯然地搖搖頭,嗟嘆說道,“公孫瓚不明天時,不曉天意,徒然掙扎壞無數性命,其五萬大軍今日便折了大半,待我方援軍至之時,便是公孫瓚的死期!”
“恩!”曹操雙目滿含怒火地應了一聲。
深夜、將近子時時分,李典領一萬士卒趕赴曹仁營地,將士卒交割完畢,李典便去了大帳。
“曼成!”大帳之中,曹操笑呵呵地說道,“一路趕來辛苦你了,對了,大營中情況如何?”
“主公言重了,末將不敢當,至於大營……”李典猶豫一下,抱拳對曹操說道,“營中糧草將盡……”
“唔!”曹操點點頭,隨即展顏說道,“無妨,破公孫瓚便在明日!”
郭嘉低頭深思片刻,忽然抬頭問李典道,“李將軍,你前來之時,守義可有對你說些什麼?”
李典奇怪地看了眼郭嘉,疑惑說道,“先生不曾對末將說些什麼呀!”
“奉孝?”曹操也疑惑地望着郭嘉。
“主公,嘉始終感覺今日之事甚是蹊蹺,公孫瓚不顧手下士卒折損強攻此處,難不成真的爲了那幾十餘架霹靂車?”
“呵!”曹操笑着搖搖頭,指着郭嘉說道,“奉孝平日詼諧至極,爲何今時愁眉如斯,依操之見,想來是公孫瓚心中不忿,欲與我等魚死網破,一拼高下吧!”
“這不在常理……”郭嘉皺眉說道,“公孫瓚豈會如此瘋狂?孰爲不智!”
“管他智與不智!”曹操冷笑着說道,“今日我等援兵已至,明日便是公孫瓚死期!”
“唔?”郭嘉忽然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次日,曹操引兵而出,在公孫瓚營地之外搦戰。
片刻之後,公孫瓚引兵而出,曹操指着公孫瓚怒罵道,“老匹夫,今日便是你之死期!”
公孫瓚冷笑一聲,大喝說道,“孰勝孰敗還未可知也!”
曹操聽罷大怒,令夏侯惇、曹仁、曹純、李典各領五千兵馬殺向公孫瓚,自己則親領八千中軍壓陣。
公孫瓚令部將嚴綱、陳煥領六七千兵馬擋住。
兩軍在各自的戰鼓中衝至一處,誰知一炷香之後,公孫瓚卻忽然令人鳴金收兵。
曹操雖然不解,但還是下令衆將乘勝追擊,豈料被公孫瓚士卒一陣亂箭射退。
望着龜縮不出的公孫瓚,曹操心中暗罵數聲,他着實沒有想到,昨日那般瘋狂的公孫瓚今日卻是這般膽小,丟下了數百將士屍體便倉皇而退。
曹操身邊的郭嘉一直注視着公孫瓚的營地,公孫瓚的反常,令郭嘉堅定了心中所想。
“主公……”
“主公!”誰知還未等郭嘉說完,李典指着公孫瓚軍營大聲說道,“公孫老賊又出來了!”
“什麼?”曹操錯愕地轉身望向李典公孫瓚營地。
“唔?”郭嘉心中有些懷疑,難道卻不是如自己心中所想那般?
既然公孫瓚引兵而出,曹操自然沒有放過他的打算,再度令四將迎戰公孫瓚。
豈料此次竟然又如方纔那次一般,公孫瓚丟下了幾百將士屍首,鳴金倉皇而退!
郭嘉此刻心中瞭然,急忙稟告曹操說道,“主公,此必是公孫瓚拖延之計!”
“拖延?”曹操聽了大笑不止,指着公孫瓚軍營所在說道,“依我看,是公孫老賊心懼我軍威勢,不敢與我等久戰!昨日其折損兩萬士卒,才換得我軍中五千將士性命……”
“主公錯了!”只見郭嘉雙目炯亮,沉聲說道,“昨日公孫瓚那般拼命,想來是令有目的!”
“另有目的?”曹操錯愕得望了一眼郭嘉,疑惑說道,“能讓公孫老賊折損兩萬士卒來達到此目的,看來老賊所圖甚大啊!”
“主公英明,公孫瓚所圖……甚大!”
“唔?”凝神看了一眼郭嘉的表情,曹操臉色一沉,沉聲說道,“觀奉孝面色,莫非我等讓他得逞了?可是……操思來思去,卻無疏忽之處啊……”
“不,我等怕是已讓公孫瓚得逞了!”郭嘉猶豫地望向一處。
曹操心中很是不解,順着郭嘉所望方向一看,先是迷惑,隨後好似想到什麼,再後竟是臉色大變。
“奉孝,莫非公孫瓚昨日那般作態乃是欲引誘我等……”
“怕是如此……”郭嘉點點頭,心中對自己的疏忽很是不能容忍。
“糟了!守義……”曹操又驚又怒,大喝說道,“老賊安敢如此欺我!奉孝,若是此刻派兵回援,可能趕上?”
郭嘉黯然搖搖頭,嘆息說道,“不說將士們在這邊候了許久,只說這天色,即便是令將士急趕,要趕赴大營,恐怕也要在明日破曉……”
“那守義與志才……還有大營……”
“主公不必過分擔憂,如今且看守義與志纔是否能探地此事吧……”
“……”
入夜,清河躍馬澗南岸,忽然出現了無數黑影,觀其身手敏捷,似乎是訓練有素的士卒。
“田大人!”爲首一人輕聲喚道,“從此處向西便是曹軍大營,曹軍糧草輜重皆在此處……”
“哈哈!”其後一人亦小聲回覆道,“我還尋思如何在渡河之際躲過曹軍斥候,不想卻無半個人影,想來是曹營中人見此處水流湍急、無人能渡吧,真乃天助我也!”
原來這些竟然是田楷、趙雲並那三千公孫瓚精兵?!
“可惜便是如此,渡河之時也損了四百餘名兄弟……”趙雲嘆息着說道。
“子龍將軍……”田楷亦是嘆了口氣,望着遙遠處、曹營中的點點篝火,他慍怒說道,“若不是曹孟德引兵來攻,我等豈會如此?多說無益,到時候多殺些曹兵爲我軍中將士報仇!”
“……諾!”趙雲遲疑地應了一聲,望着遙遠的曹營之中的點點篝火,心中卻忽然浮現出一副淡然的微笑。
先生……雲觀先生,好似什麼都逃不過先生的眼睛……那麼此刻雲領兵而來,先生又是否知曉?
嘆了口氣,趙雲跟上隊列,心中卻無比的複雜,連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是期望那位先生算到呢,抑或者算不到呢?
第二百零四章 歸宿!(一)
我,叫趙雲,表字子龍,常山真定人。
我,沒有母親,而父親在我的印象中只是一個每日酗酒的醉鬼,望着其他與我同齡的少年都有各自溫馨的家庭,我真的很羨慕……
在我四歲大的身後,村子中來了百餘名衣着奇怪的人,而且他們騎着一種有時溫順有時暴躁的野獸——後來我才知道那叫做馬。
他們說他們是來幫村子討伐附近的山賊的,早些時候我問過陳大哥,看陳大哥的表情,山賊應該一種很兇猛的野獸,因爲村子裏最厲害的獵戶都不敢去捕殺山賊。
半月之後,那些人回來了,也不知與村長爺爺說了些什麼,反正全村子的人都上前去感謝他們,我和阿蘭、娟兒在後邊看着,他們應該是比村人更加厲害的獵戶吧……
那些‘厲害的獵戶’在我們村子住了一晚,我和阿蘭猶豫着上前對他們說,“我們日後也定要成爲與你們一樣厲害的獵戶!”
沒想到那些人竟然哈哈大笑,在我和阿蘭不滿的眼神中,一個大叔摸摸我們腦袋說道,“我等可不是什麼獵戶,我們是騎卒!幽州刺史公孫大人麾下鐵騎!”
原來他們不是獵戶啊……
臨走之前,大叔給我們削了兩把木槍,望着他們駕馭着那種猛獸離開的情景,我對自己說,我要成爲鐵騎!
村裏的老人對我與阿蘭說,如果要成爲鐵騎的一員,就要有高超的武藝,於是我和阿蘭每日開始習武……如果說拿着木槍亂舞也叫習武的話……
那時候忽然發現父親看我的眼神十分奇怪……
有一日,父親破天荒地沒有飲酒,而是很嚴肅地對我說,“雲兒,想學真正的槍法麼?”
難道醉鬼父親也和大叔他們一樣厲害麼?我不信!
過了幾日,父親與村子裏的獵戶們一同上山打獵,這可是這些年來第一次,而且,他帶上了我和阿蘭……
那一次,我們碰到了狼羣……
回到家的時候,看着屋子角落那個猙獰的狼王頭顱,我選擇了相信我的父親。
從這一日開始,父親再也沒有喝醉過一次,每日督促我和阿蘭練習槍法,挑、刺等等我練了幾千幾萬次的槍法。
我一度感覺厭倦,但是每當我想提出放棄時父親眼中露出那眼神,就好像那頭狼王一般的眼神,讓我不敢想心中的話說出。
就這樣跟隨父親練了十年槍,我十四歲了,阿蘭十五,阿娟十二……
那年家中來了一個老頭,似乎與我父親認識,老頭打量了我與阿蘭一眼,笑着點點頭,我並不知那是什麼意思。
當夜父親對我說,“我能教的,全數教給了你,若要習得高深的武藝,就跟着他去!”
老頭把我與阿蘭帶走了,記得走的那天,娟兒哭了,我不明白她爲何要哭,於是從旁邊地上摘下一朵花給她,“我會回來的!”
娟兒紅着臉跑遠了……
“師傅……”我問老頭道,“你很厲害嗎?父親說跟着你能學到高深的槍法……”
老頭,啊不,師傅笑着摸摸我的腦袋對我說道,“你父親往日也很厲害,只是傷了手筋……至於爲師,世人喚我童淵,槍神散人童淵……”
我們被師傅帶到了一處離常山郡不遠的深山,在那裏一呆就是三年。
終於有一次,師傅給我們半月的時間讓我和阿蘭回村子探望親人,我也很想我那酒鬼父親。
但是當我們到了村裏的時候,卻發現那裏竟變成了廢墟。
我與阿蘭找遍了附近的村子才明白了原因:就在我們離開的一年後,常山郡又出現了一羣山賊,就是他們衝進村子殺死了村人,搶走了財物,那時我才明白,原來山賊不是野獸,但是他們卻比野獸還要兇惡!
父親年紀大了,早先還傷了手筋,更兼長年飲酒壞了身子,待殺了十餘名山賊後就被害死了。
而娟兒,聽人說似乎是跳河自盡的……
我和阿蘭找到了那羣山賊,把他們全數殺了……
跪在父親的墳墓前,我發現心中對父親的怨恨早已消失不見了,我已經隱隱明白父親爲何以前那麼不喜歡我,因爲正是因爲我的出現,害死了母親……
我和阿蘭給娟兒也做了一個墓碑,就在村人與父親旁邊,年已十七的我心中已經明白了當日娟兒爲何要哭。
“娟兒,我回來了……”
我們在師傅的草屋門前跪了一天一夜,因爲我們殺了那些山賊,殺了百餘人……
第四日天明,阿蘭站起來對我說,“雲,我要走了,我要去鄄城投靠我的叔父,跟我一起去吧!”
我搖了搖頭。
阿蘭走了,而我則繼續在師傅草屋門前跪着。
直到過了三天三夜,我感覺自己再也支撐不住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說我,“雲兒,你爲何不走?”
我轉身一看,竟然是師傅?我恭恭敬敬地說道,“因爲徒兒還不曾得到師傅的原諒!”
師傅嘆了口氣,搖搖頭對我說道,“雲兒,武學之道若是起了殺心,便落了下乘,很難再領悟武學的真諦,你……太可惜了!”
我不是很明白師傅的話,但我還是說道,“師傅,徒兒敢對天發誓,徒兒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你不明白……若是有活路,他們又怎麼會成爲山賊?”師傅嘆了口氣對我說道,“起來吧,從明日開始,我來教你‘百鳥朝鳳槍’,學成之後,你便下山去吧!”
“……是!”
在我十九歲的時候,我終於學會了師傅傳授的槍法,百鳥朝鳳槍。
師傅想將我趕下山,但是我苦苦懇求師傅再留我一年,因爲我還不曾報答師傅。
很出乎我的意料,素來言出必行的師傅真的留了我一年,那一年中,師傅每日與我對練,我的槍法越來越醇正,爲此,師傅又是欣慰,又是嘆息。
在我二十歲的時候,我自創了‘七探盤蛇槍’,師傅愣神地望了我好久,眼神充滿了遺憾。
師傅將我叫去說道,“如今你父已逝,就由師傅我給你取個表字吧,既然你名趙雲,龍從雲,虎隨風,你的表字就叫子龍吧!”
“多謝師傅!”
“下山去吧!”師傅一轉身,言語中沒了往日的溫情,“莫要再回來了!”
我在師傅跟前磕了三個響頭,提着師傅贈與的銀槍‘豪龍膽’下山了。
下山後那幾個月中,我碰到了許多爲了錢財濫殺無辜的人,我將他們都殺了,但是那樣的人似乎是殺不盡,我總能看到他們……
於是,我便去了幽州,投在幽州刺史公孫瓚帳下,成爲了一名幽州鐵騎!
隨後聽說冀州刺史袁紹不知何處得罪了我主公孫瓚,我主對其用兵,那一戰我殺了很多人,我一度感覺迷茫。
因爲戰功,我成爲了主公白馬親衛的一員,我本以爲戰事將終結,卻沒料到主公又一次對冀州刺史袁紹用兵,聽說還拉攏了黑山黃巾……
我對黑山黃巾沒有絲毫好感,就是因爲黃巾軍的出現,天下才會如此的亂,但是作爲白馬親衛一員的我,與同僚一起被派去擾亂冀州後方。
戰事擴大了,兗州刺史曹操竟然接受了袁紹的請援,引兵十萬來到了冀州。
但是我們不懼,因爲我們是白馬義從!哦,那是袁、曹士卒對我們的稱呼,敵人對我們的恐懼就是我們無上的榮耀!
可惜隨後我碰到了一個人,一個很奇妙的人,因爲他的一個計謀,三千白馬義從盡數戰死了……
那時,我恨不得殺了他!
但是隨後他對我說的話,卻將我多年來的疑惑解開了,對!就是因爲袁紹、公孫瓚的存在,纔會有這樣的戰事……
江哲、江守義!
我時刻記着這個名字,而曹孟德這個名字,也首次出現在我心中,他,會是明主麼?
江先生很可怕,似乎天下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一般,而得到他相助的曹孟德,亦大破我主公孫瓚,相近一個月,營中的將士們聽到那霹靂車的轟響便一臉驚容。
爲了破曹操,田大人向主公獻九死一生之計,我也請願去了……
我不在乎主公,哦不,是不在乎公孫瓚日後對我的封賞,我只是爲了報答他最後一次罷了,若是我死在今日,那麼什麼也不必再說,若是我僥倖不死,那麼我便去投江先生……
我已經想好了……
強渡躍馬澗的時候折了三百多弟兄,在這洶湧的河水中,一旦舟翻了,那麼萬事俱休,我僥倖渡過了河……
我們在高處看到了遠處曹營中的點點篝火,曹兵似乎沒有任何防備。
莫非無所不知的先生也不曾算到我們的到來麼?
我也不知自己爲何會爲對方擔憂,只是越靠近曹營,我心中的遺憾就越深……
“待過了這片林子,便是曹營地所在了!”田大人是這樣說的。
在出林子的那一刻,我猶豫了,若是我衝入了曹營,遇到了那位先生,殺還是不殺?
沉思了良久,我終於給了自己一個答覆,殺!因爲此刻我還是公孫瓚麾下士卒……
深深吸了口氣,我猛地走出林子,但是眼前的情景卻叫我震驚了。
只見面前不遠處,緩緩升起無數寒光,恩,似乎是箭矢的反光……
“哼!”對面一名將軍冷笑着說道,“果然不出先生所料!”隨着他的話語,周圍數百個火把一同亮起,刺眼的火光讓我不禁別過了頭,但是心中卻思考着他說的話,不出先生所料?莫非?
“這不可能!”田大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神情很是激動。
“區區拙計豈能騙得先生?”那將冷笑着說了一句。
就着火光,我感覺似乎在哪裏遇到過他,對!就是當日夾攻我的那名將軍,曹操麾下大將夏侯淵!
“啊!”在這個時候,我身邊忽然有個士卒腳下一滑,跌倒在地上,我很氣惱得將他扶起,這都什麼時候了?
可是,只見他疑惑地在地上一撫,臉色大變,竟是失聲喊道,“火油!地上有火油!”
頓時士卒們就亂了,我心中一驚,望了望左右卻發現,不止地上淋有火油,就連附近的樹上也有……
“哼!”在我驚疑的眼神中,夏侯淵手一揮,淡淡說道,“陰曹黑暗,本將軍來爲爾等指路!放火箭!”
幾乎在瞬息之間,我的眼前便出現了無數火點,越來越近……
不……
第二百零五章 歸宿!(二)
話說田楷與趙雲領三千精兵,強渡躍馬澗,直指曹軍大營後方,卻不了被夏侯淵帶着兩千弓弩手並一千刀盾兵伏擊。
隨着夏侯淵下令射出的火箭釘在林中那些樹上,本就被淋了火油的樹林瞬息之間便燃了起來,火勢熊熊,鋪天蓋地。
不少公孫瓚士卒沾燃了火,哀嚎着在地上翻滾不已;還有些士卒竟是瘋狂般不顧一切逃向旁邊,卻被夏侯淵命人一一射斃。
望着無數慘死的同澤,趙雲心中甚是焦急,大喝一聲便領着數十士卒衝向夏侯淵,爲林中的同澤們爭取時間,卻不想迎他的是一輪又一輪的箭支。
“子龍將軍!”田楷拍滅手臂上的火,卻驚愕地望見趙雲朝着夏侯淵直衝過去,驚急之下一聲大喊。
“此人倒是好武藝!”夏侯淵望着不遠處用銀槍撥開箭支的身影,微微一笑,舉起手正要下令放箭,卻忽然感受到一隻手拍在自己肩膀上,耳邊也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去喊話,降者不殺!”
“先、先生?”夏侯淵疑惑地望了身後的那人,遲疑一下終究是點了點頭,出前幾步大喝說道,“先生有令,降者不殺!爾等丟下手中兵器,徐徐走來!”
“先生?”趙雲心中一愣,抬頭望着遠處出現的那人,心中百感交集。
“子龍,別來無恙!”江哲微微一笑說道。
“江哲?你可是江哲?”田楷上前大喊一聲。
止住不忿的夏侯淵,江哲拱手說道,“在下正是江哲江守義,不可閣下是?”
“田楷!”田楷又羞又怒地說道。
羞,是因爲此計乃是他親自提起,還對公孫瓚說,只要渡過了躍馬澗,那麼便可重創曹軍,卻不想竟然反被江哲看破,並設下了陷阱;怒,則是他對江哲個人的私怨了,九死一生之計如今當真成了十死無生的局面,這如何讓田楷不怒江哲?
田楷?田楷是誰?江哲撓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道,“原來是田大人,久仰久仰……”
“哼!”田楷怒哼一聲說道,“江哲你少得意,既然我之計謀被你看破,一死而已,又有何懼?要讓我等投降,休想!諸位,想想家中的妻兒老小,你等可是要讓他們蒙羞?隨我殺過去!”
隨着田楷的一聲大吼,身邊亦有數百名士卒跟隨。
“冥頑不靈!”夏侯淵怒喝一聲說道,“放箭!”
一聲令下,無數箭支朝着田楷並身後數百公孫瓚士卒呼嘯而去,趙雲心中一驚,連忙上前護住田楷。
只因爲當日被公孫瓚軟禁的時候,只有田楷一人對趙雲甚是友善,趙雲能獲釋,亦是田楷當中出力。
“田大人!”江哲搖着頭走前幾步,淡淡說道,“你之計謀在乎一奇,如今既然被我識破,再做爭鬥亦是徒然,更何況……”說着,江哲指指那些在地上翻滾滅火的公孫瓚士卒,輕聲說道,“如若不降,我等一聲令下,箭支所至,又是白白壞了無數性命,田大人情何以堪?”
“……”田楷面上表情一滯,猶豫着回過身去看着身後存活的士卒,只見二千七百士卒,此刻竟是折了大半,想來那些士卒是深陷林中大火,顯然存活不了了。
田楷悽然長嘆一聲,“子龍將軍,你與將士們降了吧!”
“田大人!”趙雲一驚,好似明白了田楷的心思,心中很是不忍。
“久聞徐州江守義心思縝密,算無遺策,在下佩服!”田楷輕輕推開趙雲,對江哲拱手說道,“除去這些,在下亦對先生的仁義之心素來崇敬……”
江哲搖搖頭微笑說道,“田大人可以安心,既然哲承諾降者不殺,那麼便不會食言,今日如此,明日如此,再後亦如此!”
“……呼!”田楷雖是面上有些尷尬與羞愧,但是心中卻鬆了口氣,因爲他知道,江哲素來說一不二,承諾下的事決然不會反悔,當日爲了對青州黃巾家眷的承諾,江哲可是差點在朝中與百官鬧翻。
江守義,誠信之人!
“如此……多謝先生!”田楷對着江哲行了一級大禮,隨即深深吸了口氣,上前幾步喝道,“幽州別駕田楷在此!何人敢與我一戰?”
“殺你如屠雞殺狗!”江哲身邊一名裨將怒而上前。
“站住!”江哲喝止那名疑惑不解的裨將,隨即轉身對夏侯淵說道,“妙才,送田大人一程!”
“諾!”夏侯淵抱拳領命,大步而出,抽出腰間長劍指着田楷說道,“曹使君麾下大將夏侯淵!”
“久仰將軍大名!”田楷對夏侯淵一拱手,隨即看了眼江哲,輕聲說道,“多謝!”
“唉!”搖搖頭,江哲側過半邊身子。
僅僅一回合,夏侯淵便擊飛了田楷手中之劍,在他脖頸處劃了一道。
“大人!”趙雲雙膝跪地,忍不住大嚎一聲。
被夏侯淵扶着,田楷艱難地望了趙雲一眼,溫聲說道,“子龍……將軍,此些將士就……就拜託將……將軍了……”言罷氣絕。
“大人!”千餘公孫瓚士卒大吼一聲,竟欲衝上去與曹兵拼個你死我活。
“住手!”趙雲大喝一聲,冰冷說道,“你等如此且不是白白辜負了大人好意?你等可是欲讓大人死不瞑目?”
“這……”趙雲的話讓這千餘士卒猶豫了。
“諸位!”江哲慢慢走了過去,對趙雲並千餘士卒說道,“田大人如此氣節讓我等好生佩服,只是諸位,田大人用自己的性命保下了你們,你們可是要讓他失望?想想家中的妻兒老小,想想田大人的妻兒老小,若是你等有心,日後善待田大人家中老小便可!”
“我等還有日後麼!”千餘公孫瓚士卒中有人冷笑着說了一句,顯然是有些不信江哲的話。
江哲微微一笑,隨即正色說道,“江某有言在先!降者不殺,妙才,你下令全軍,若是有人膽敢虐待這些人,定斬不饒!”
“諾!”夏侯淵領命說道。
望着江哲的滿臉正色,千餘公孫瓚士卒遲疑不決,這在這時,趙雲狠狠將銀槍佇立在地,席地而坐,口中說道,“我信先生之言,還請先生莫要失信與我等!”
“自然!”江哲微笑着說道。
“鏘鏘……”千餘士卒紛紛將手中兵器丟在地上,緩緩朝曹兵所在走去。
江哲看了一眼猶自張弓的曹兵,低聲喝道,“收起來!”
“諾!”兩千弓手收起弓弩,退開幾步,此舉不禁讓那些心中惶惶的公孫瓚士卒放下了心神。
看了江哲一眼,見他點點頭,夏侯淵便率軍押着千餘公孫瓚降兵先去了,場中只留下李通等十餘名虎豹營士卒護衛着江哲。
“田大人是個好人!”趙雲淡淡說道。
“我知道!”江哲嘆了口氣。
聞言望着江哲,趙雲眼神複雜地說道,“先生能放過我們,爲何不能放過田大人?”
“呵呵!”江哲搖頭微笑一下,將趙雲拉起,徐徐說道,“乃是田大人自欲求死,乃是田大人自己不放過自己,那哲又能如何?”
趙雲沉默了,良久才嘆息說道,“田大人在幽州素有名望,百姓口碑亦是好極,如此身死當真可惜,當真可嘆!”
“這樣的事多了!”江哲望着星空,嘆息說道,“自黃巾之亂以來,死在這個亂世之中的人還少麼?諸如田大人這般的,又有幾何?”
“……”趙雲啞口無言,失神地望着江哲。
“曾幾何時,哲也只是一介草民,本想與哲至愛恩愛過完這一生便罷了,卻不曾料天意使然,讓我也介入了這個亂世,子龍……”
“……在!”
“我欲助孟德平定天下,還天下黎民一個清平!子龍文武兼備,當時大將人選,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
趙雲沉思良久,起身對江哲正色說道,“先生,曹使君可稱之爲名主?”
“唔……”江哲想了想,對趙雲說道,“知人善用,心存百姓,志向宏大,你說可否稱之爲明主?”
“如此……”趙雲單膝叩地說道,“如此雲願效犬馬之勞!”
“哈哈!”江哲微笑着將趙雲扶起,“子龍想必不知,那日在戰場之上孟德見了你的勇武,心中頗爲歡喜,日日在我面前唸叨,那個煩啊!”
“雲不敢當!”雖然心中被江哲說得有些歡喜,但是趙雲乃是恭謹非常,猶豫了一下,趙雲對江哲說道,“雲還有一事以求先生,請先生勿惱!”
奇怪得看了眼趙雲,見趙雲雙目澄清,心中一動,笑着說道,“莫非是子龍想說不欲與幽州公孫瓚爲敵,不參與此戰?”
“……先生當真是神人耶?”趙雲滿臉驚訝,錯愕地望着江哲,隨即一聲苦笑說道,“既然先生已知,雲也就實言說之,公孫瓚乃雲之舊主,背棄亦是欲遭世人唾罵,豈可再與之爲敵?除開公孫,其餘諸侯戰事,雲自當萬死不辭!”
當真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常山趙子龍!江哲心中暗暗佩服,溫聲說道,“子龍請起!子龍如此高義,想來孟德定會應允,不必擔憂!”
“多謝!”趙雲一抱拳,隨即看着不遠處的田楷屍首,蕭然說道,“先生稍等,待雲葬下田大人便隨先生同去曹營!”說罷便起身朝那處走去。
“子龍且住!”江哲疑惑說道,“田大人氣節我等亦敬佩非常,不若衆人一起替田大人挖一座墳墓如何?”
“多謝先生好意!”趙雲嘆了口氣說道,“只是田大人在九泉之下怕是不希望是曹營中人將他下葬,此刻雲還未進曹營,乃是待罪之身,田大人如此厚待與雲,當是雲親自將他下葬!先生稍等片刻!”
望着場中那個沉默不語、躬身挖坑的身影,江哲暗暗點頭。
怪不得趙雲魅力過九十……
第二百零六章 易京!
江哲果然沒有失信,按着早先的承諾,他將那千餘公孫瓚降卒全數關在曹營中,派遣了兩百名曹兵看守着,飲食也無有半分苛刻而且還有多,當然了,這裏說的是俘虜的標準。
“待此戰過後,哲便將他們全數放回!”江哲是這般說的。
對此,趙雲很是不能理解,疑惑問道,“既然先生有將他們放回的心思,爲何不立刻將他們放回?”說這話的時候,趙雲面上明顯有些尷尬與羞愧。
江哲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若是此刻將他們放回,哲就怕公孫瓚令這些人再上戰場,這豈不是白白壞了他們性命?”
趙雲拜服,抱拳開口說道,“先生高義!”
江哲領着趙雲來到了大帳,見戲志才竟是宿醉未醒,沒好氣地搖醒他說道,“志才,你倒是睡地安穩!”
“喲!”戲志才滿臉睏意,眯着眼打了個哈欠說道,“神鬼莫測的江大人回來了?嘖嘖,沒想到還真被你算中了?這位是?”
趙雲見此人與江哲好似熟識非常,一抱拳恭謹說道,“常山趙子龍,見過大人!”
“你就是常山趙子龍?”戲志才猛地睜開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趙雲說道,“不錯,當真是天下少有俊傑!”
“雲不敢當!”
“謙虛恭謹,有大將之風!”戲志才點點頭,復言對江哲說道,“守義,識破公孫瓚計謀,守義當居大功啊!”
還未等江哲說話,只見趙雲一抱拳,對江哲疑惑說道,“雲有一事不明,請先生賜教!”
“但且說來無妨!”
只見趙雲詫異地說道,“先生如何識破田大人九死一生之計?”
“九死一生?”江哲微微一愣,隨即看着戲志才嘿嘿一笑。
只見戲志才滿臉尷尬,在江哲的眼神下渾身不自在。
原來當時江哲派出了李典後一直心緒不定,待日落之後更是心中無端狂跳不止。
爲此,便江哲一臉焦慮地在大帳中踱來踱去。
這便惱了旁邊邊看書邊飲酒的戲志才,只見他皺着眉頭看了江哲半響,苦笑說道,“我說司徒大人誒,壞他人酒興可是大惡啊!”
誰知江哲不理戲志才的哂笑,猶自疑惑說道,“志才,不知爲何,我心中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得了吧!”戲志才學着江哲的口氣說道,“我說算無遺策的司徒大人,您擔憂什麼呢?莫非是擔憂戰事不成?”
江哲坐在戲志才身邊,愁眉說道,“我對公孫瓚的做法很是不能理解!”
“有何不能理解的?”戲志才擰上酒囊的塞子,嬉笑說道,“因爲司徒大人的逼迫讓他不得不出啊!”
“嘖!”江哲白了一眼戲志才,皺眉說道,“志才,我與你說正事呢!”
“是是,正事正事!”戲志才搖頭晃腦地說道,“那麼司徒大人,您到底在疑惑什麼呢?”
“我覺得……公孫瓚絕對不會在此刻與我等決戰,彼軍中將士士氣全無,如何能決戰?那麼唯一的解釋便是他想毀去那些霹靂車,可是這樣解釋也不妥,若是其當真只想毀車,爲何不趁夜深人靜之機?反而要下戰書,唯恐我等不知?”
聽罷江哲的話,戲志才臉上嬉笑之色收起,點頭沉聲說道,“此事我也覺得頗爲怪異……”說了一句,他看着江哲笑着說道,“不過守義,不管公孫瓚想如何,自有奉孝在,而且我等又遣了一萬兵去,你不必擔憂,我等只管飲酒!”
“派兵?”江哲楞了一下,對戲志才說道,“或許是公孫瓚特意讓……”
“嘿,我說你!”戲志才皺眉看着江哲,指指大營說道,“你是否想說公孫瓚會趁我大營兵力空虛,趁機來攻?”
“……對!”江哲心中猛地一跳,沉聲說道,“或許就是這樣!”
戲志才嘆了口氣,搖搖頭對江哲說道,“守義,你不知此河,此河名爲清河,平日倒無事,若是逢春逢秋,河水洶湧,舟不得渡,此事我早已查明,公孫瓚久居幽州,豈會不知此河?若是他當真派遣士卒而來,徒然損將士之命而已,孰爲不智!”
“……”
“再者,我前些日特地令樂進將軍前去查探,果然如此,依我所見,公孫瓚決然不可能!”
“世事無絕對啊……”江哲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摸出不離身的龜甲,對戲志才說道,“有或無有,一試便知!”
“你……”戲志纔沒好氣地看着江哲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守義你乃飽學之士,如何也會相信這種巫術?”
“不會啊……”江哲滿臉驚訝地說道,“挺準的……”
“好!”戲志才點點頭,將酒囊在座案上一放,沉聲說道,“你且算來,若是被你算中,我戲志才從明日開始便不飲酒了!你算!”
望着有些生氣的戲志才,江哲尷尬地說道,“那……那算了吧……”
“你且算來!”戲志才坐直身子,微怒說道,“今日我便要讓你明白,這種巫術到底有用或是無用!”
“算了算了……志才我們喝酒?”
戲志才按住酒囊,沉聲說道,“守義豈是不知,世間豈是這有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昔日秦皇求仙,後來如何?你且算來!”
“那……那我算了……”江哲遲疑地搖着龜甲,將其中的三枚銅錢倒在案上。
“何解?”戲志才冷笑一聲。
江哲默然不語,神情微變將三枚銅錢放入龜甲,又算了一次。
連接三次,在戲志才疑惑的眼神中,江哲拍案而起,大聲說道,“來人!速傳夏侯淵將軍前來見我!志才,從明日起,你卻是無酒飲了!”
戲志才張張嘴,一臉詫異。
不過實情是這樣,但是如何對趙雲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當江哲遲疑該怎麼向趙雲解釋占卜這事的時候,只見戲志才正色說道,“區區小計,豈能難倒守義?不聞世人皆稱守義爲算無遺策的鬼才?”
“原來如此!”趙雲拜服。
而江哲,則是無語地看着滿臉討好的戲志才……
中平二年九月中旬,兗州刺史曹操得江哲無恙之報,安心猛攻公孫瓚大營,公孫瓚見計不成,心中思退。
長史關靖諫道,“此營一失,則幽州之門大開,不可輕退!不若再固守幾日,待秋收之後,我等再退,則曹操無可食之糧,必退!”
可惜如今公孫瓚早已無了往日的勇武,只顧自身安危,不從關靖之言,星夜引兵退往鮑丘。
正如關靖所言,公孫瓚界橋大營乃幽州門戶,門戶一開,何等兇險?
在郭嘉與戲志才的建議下,曹操分兵三路。
第一路以曹仁爲大將、夏侯惇爲先鋒、郭嘉爲軍師,領兵一萬進圖漁陽,只因漁陽乃是抵禦羌、烏丸等外族之地,曹操深怕外族趁機攻下此處,乃派遣此軍。
第二路以夏侯淵爲大將、曹純爲先鋒、戲志才爲軍師,領兵一萬進攻公孫瓚所在之鮑丘。
而曹操自己,則親領兩萬大軍,着江哲爲軍師,並樂進、典韋、李典三將迂迴攻向易京。
而界橋大營,則令曹洪領近萬兵守衛此處。
時公孫瓚得知曹操竟欲攻自己老巢所在易京,大驚之下令嚴綱把守鮑丘,自己卻與陳煥關靖星夜回到易京。
中平二年九月二十一日,曹仁兵困漁陽,漁陽太守鄒丹無奈之下向公孫瓚所在易京求援。
得聞此事,關靖星夜來諫公孫瓚。
而此刻公孫瓚深怕曹操強攻易京,於臨易河挖十餘重戰壕,又在戰壕內堆築高達五六丈的土丘,丘上又築有營壘。
塹壕中央的土丘最高,達十餘丈,公孫瓚自居其中,以鐵爲門,斥去左右,令男人七歲以上不得進入,只與妻妾住在裏面,又囤積糧谷三百萬斛,意圖死守。
待見到公孫瓚,關靖便直言說道,“主公,漁陽太守鄒大人被曹操部將曹仁圍困,主公可知曉?”
“此事我自有分寸!”公孫瓚此刻憂心曹操不已,豈有心情與關靖說他人之事?
“主公,易京仍有四萬兵馬,派遣一萬前去相助鄒亦是無礙,靖不才,願擔當此任!”
卻不想公孫瓚冷聲說道,“救一人,那以後衆人都會只等救兵而不肯力戰。”隨即喝退關靖。
中平二年十月初,漁陽太守鄒丹苦等援兵不至,無奈之下與曹仁戰於潞河之北,卻反爲曹仁大敗,鄒丹退無可退,猶自不降。隨後,夏侯惇於亂軍之中斬殺鄒丹。
中平二年十月九日,夏侯淵從軍師戲志纔是計,以聲東擊西之計騙過嚴綱,攻下鮑丘。
嚴綱見自己一時大意之下失了鮑丘重地,無顏面對公孫瓚,乃聚殘兵,趁夜襲擊夏侯淵軍營,不料卻被戲志纔算到,令曹純領五百精兵埋伏與外。
嚴綱攻入大營,只見大營中空無一人,便知中計,待要退時營外曹純犯難殺入。
兩將相交數個回合,曹純力斬嚴綱與馬下,盡誅其軍。
漁陽、鮑丘兩處重地失守,而公孫瓚又死守易京不出,幽州數縣遂望風而降,如此,曹操得以領兵直驅易京。
中平二年十月中旬,曹操引兩萬兵至易京,於城外三十里處設營。
望着如此堅固的防禦,曹操皺眉不止,而江哲,一時之間也不曾有良計。
秋去東來,若是近日再攻不下易京,那麼曹操只有退兵,以等來年,顯然公孫瓚的目的便是這般……
第二百零七章 是時候了?
“好一個易京!”在易水河畔,江哲眺望着遠處那高大威武的城池,發出一聲讚歎。
“易京乃是公孫……公孫瓚居城所在,比之幽州其餘衆城自然要繁華的多!”暫時作爲護衛伴隨在江哲身邊的趙雲嘆息說道,“萬萬沒有想到,再見易京竟然會是如此一副光景!”
“子龍勿要傷感!”江哲望了眼易水,查看了一下易水的深淺,轉身對趙雲說道,“公孫瓚剛愎自用,識人不明,合該身敗!如此一來天下少一諸侯,百姓亦多一分安定的希望!”
趙雲微微一笑,搖頭自嘲說道,“先生所言極是!”
而在江哲身邊的虎豹營伯長李通暗地裏打量着趙雲,顯然不是很明白江哲爲何如此看重趙雲。
“報!”忽然,一名曹兵匆匆而來,卻被李通令人攔住。
“讓他過來!”江哲輕聲說道。
在李通的放行下,那名曹兵急步走到江哲身前,叩地稟道,“先生,主公有請!”
“唔?”江哲楞了一下,隨即微笑對身邊說道,“走吧,我們先回營地!”當江哲領着李通與趙雲來到軍營大帳的時候,卻愕然發現曹操正滿臉焦急地在帳中踱步。
“孟德?”江哲好奇地喚了一聲。
“守義?”曹操猛地抬頭看見了江哲身影,急步過來抓着江哲的手說道,“守義可曾想出良策以破易京之險?”
兩個大男人……好惡心的……江哲不動聲色將曹操的手撥開,疑惑說道,“還未曾,不知孟德爲何如此焦急?”
曹操搖搖頭嘆息說道,“軍中糧草將盡,又臨近寒冬,若是此刻攻不下公孫老賊,那麼只能以待來年了!”
望着曹操滿臉急躁,江哲無奈說道“孟德勿要着急,待我再想想!”
“如此便有勞守義了!”曹操對江哲行了一禮,忽然眼睛瞟見江哲身邊的趙雲,先是一愣,隨後大喜說道,“趙……趙……”
“趙雲!”江哲看着曹操的表情搖搖頭。
“對對對!”曹操大喜過望,連聲說道,“趙雲趙子龍!操說得可對?”
趙雲古怪地望了眼曹操,抱拳說道,“常山趙子龍,見過曹使君!”
“曹……曹使君?”曹操表情一滯,尷尬地望着江哲,一臉慾求不滿。
“嘿嘿!”江哲嘿聲笑着說道,“孟德,如今人我將子龍給你帶來了,但是你是否能讓子龍真心相助,就看你自己了,嘿嘿,子龍可是天下難得的將才哦!”
曹操心中一愣,似乎有些不解,隨即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我明白!”
“雲不敢當!”趙雲謙遜說道。
對着謙遜的趙雲,曹操真不敢相信前來的青年就是當日力敵夏侯淵、夏侯惇、曹仁的猛將,當真是越看越歡喜,過於炙熱的眼神讓趙雲感覺很是尷尬。
“守義,當真不厚道!”曹操指着江哲說道,“子龍來投我等,如此重事,守義爲何不早些時候告訴操,操也好設宴爲子龍接風!”
“我沒說過麼?”江哲奇怪地說道。
曹操表情很是疑惑,仔仔細細回想了良久,終於沉聲說道,“操敢肯定,守義不曾說起此事!”
“哦,那就是我忘了!”江哲大咧咧地說道。
“……”曹操對江哲張張嘴,楞是說不出話來。
此人便是兗州刺史曹操、曹孟德麼?趙雲從方纔一進來便在打量着曹操,因爲他不敢肯定曹操是否是值得自己效忠的明主,此刻見他無絲毫架子不說,竟是被他麾下江先生說地一臉鬱悶,心中暗笑一聲。
如此度量,亦是難得!
不理睬若無旁人、找了處地坐下的江哲,曹操一正衣衫,對趙雲行了一記大禮,“操生平所志,便是欲平定天下紛爭,還天下一個太平,讓治下百姓安居樂業,不復戰禍之苦!操愚鈍,早先討伐董卓時多有挫折,有幸得賢士相助……”
聽了曹操口中的賢士二字,趙雲下意識地望向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江哲,隨即忽然醒悟過來,用歉意的眼神望着曹操。
如此小事,曹操豈會在意。
“……然天下無窮大,操能力有限……子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趙雲望着曹操的眼神,感覺眼神中充滿了真摯,遂猶豫說道,“若是曹使君當真如此……”趙雲單膝叩地、抱拳說道,“雲願犬馬之勞!”
“哈哈哈!”曹操連忙扶起趙雲,仰天大笑三聲,隨即說道,“得子龍,破公孫瓚便在近日!”
“這……”趙雲猶豫着望了一眼江哲,抱拳說道,“主公,恕末將冒犯,末將不欲參與此戰!”
“唔?”曹操錯愕一下,隨即懵然醒悟,上下打量着趙雲點頭讚道,“子龍當真是有情有義之人!此事我允了!”
“多謝主公!”趙雲抱拳說道,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曹操讚歎歸讚歎,心中的遺憾卻是沒有少得一分,就在方纔,他還在想讓趙雲混入易京,來個裏應外合呢,可如今便不好說出口咯!
本着絕對不可浪費人才的原則,曹操走到江哲身邊,語重心長說道,“守義,要破易京,還需你鼎力相助啊,守義可有良策?”
江哲抬起頭,翻了個白眼說道,“孟德,你方纔不是剛問過麼?”
“啊?”曹操一愣,隨即拍拍額頭說道,“是我糊塗了,呵呵,守義莫要見怪!”
“唔……”江哲皺眉沉思片刻,沉聲說道,“孟德,軍中還有糧草幾何?”
趙雲聽罷江哲的提問,正想退後幾步,越發現曹操沒有絲毫猶豫,張嘴說道,“怕是僅僅只能維持十餘日……”
“……”趙雲心中沒來由得湧出一種名爲感動的情緒,自己身爲敗降之將,如此機密要事理當讓自己迴避纔是,卻不曾想到……
用餘光看了眼趙雲的表情,江哲微微一笑,起身對曹操說道,“孟德勿急,我心中已有一策,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十日之內,我當給孟德一個答覆!”
“十……十日?”曹操一臉古怪之色。
“安心安心,天意非人力所能驅,孟德暫且放心心中,歇息幾日……”江哲走向帳外,忽然回過頭對曹操說道,“子龍我暫借幾日,待得破公孫之後,必將完璧歸趙!”
“哦,好……啊?”曹操愣神得望着江哲,他還想與趙雲增進些君臣感情呢!
趙雲望着走出大帳的江哲,對曹操抱拳說道,“主公,雲便先退下了!”
“……子龍且去!”曹操從趙雲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幾分不尋常,微微一皺眉忽然展顏笑道,“好你個守義!”
“先生……”在軍營之中,趙雲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對江哲說道,“先生可是主公麾下?”
“唔……是!”江哲點點頭說道。
“那……那爲何……”
江哲停下腳步,笑呵呵地對趙雲說道,“你可是奇怪我爲何對他如此不尊重?”
“……”
“唉!”望着營門,江哲的臉上露出幾許愁容,淡淡說道,“若是一個人站得太高,身邊又沒有可以說真心話的至交,那麼……呵呵,你就當我不同禮數便可了!”
“雲不敢!”趙雲對江哲的話有些不能理解,感覺江哲說話的語氣與自己的師傅很像,令人難以反駁。
孟德,哲可不希望你變成歷史中那個目空一切的曹操啊……
江哲一行人又回到易水之畔。
蹲下用手試了試水溫,江哲開口說道,“子龍,你既曾在易京住過年餘,可否解答我幾個疑問?”
“這……”趙雲有些猶豫了,應不應允讓他很是難以抉擇。
“放心!”江哲回頭微笑說道,“我不會問關於公孫瓚軍事上的事情!”
“多謝先生體諒!請先生提問,但凡末將所知之事,皆會盡數告知先生!”
“唔!”江哲起身,望着天上的天色問道,“易京附近可會下雪?”
“會!”趙雲疑惑地望了眼江哲,回憶說道,“幽州大多處嚴寒之地,春夏倒是還好,自深秋開始便顯得有些寒冷了,至於大雪,應該是十一月左右!”
“十一月之後?”江哲皺皺眉,又問道,“那易水可會結凍?”
“自然……”說了半截,趙雲心中一動,疑惑說道,“莫非先生想在易水結凍之後再行攻城?不可!”
“唔?”江哲奇怪說道,“爲何不可?”
“先生不知,就算易水結凍,先生也無法藉此進攻易京,河面溼滑,士卒如何能在冰上作戰,再者,如此多士卒踐踏於冰層之上,若是一個不好,冰層陷落,豈不是全軍覆沒?”
“唔……此事我自有分寸!我等先回去吧!”
“……諾!”
連接幾日,江哲均是帶着趙雲、李通去易水探查,而另外一邊曹操卻是一日比一日焦急,終於有一日,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喚來了跟在江哲身邊的其中一名虎豹營士卒,想問問江哲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麼。
沒想到士卒回來後的稟報卻將曹操弄的一頭霧水。
“啓稟主公,先生只是去了易水河畔,往河中丟了幾顆石子……”
“哈?”曹操一臉古怪地問道,“那……那昨日呢?”
“啓稟主公,昨日先生也是如此,往河中丟了幾顆石子便回了軍營……”
“這……”曹操滿臉不解,指着那名虎豹營士卒說道是,“你莫要對我說,先前諸日,守義均是如此?”
“是的,主公!”
揮揮手讓那名虎豹營士卒下去,曹操支着腦袋苦苦思索着,可是不管他如何想,還是想不出江哲那是在做什麼……
“不行,我得去看看!”
而此刻易水河畔,江哲正指揮着十餘名虎豹營士卒往河中丟石頭,還說丟得越遠越好。
江哲身邊的趙雲與李通面面相覷,均是不解江哲的意思。
“呵呵!”望着河面,江哲微笑着說道,“是時候了……”
第二百零八章 易京之戰序幕!
憂心忡忡的曹操還沒走到營地,就發現江哲帶着十幾名護衛回來了。
一見面,江哲就對曹操說道,“孟德,點上兩千士卒且跟我來!”
“啊?”曹操楞了一下,隨即大喜說道,“莫非守義心中已有良策?兩千士卒如何破得了易京?”
“你隨後便知!”江哲神祕兮兮地說道。
曹操無奈,只好點了兩千士卒交與江哲,反覆思量後,他覺得應該跟去看看……
江哲與曹操、趙雲、李通並兩千士卒來到易水河畔,曹操疑惑地望了眼易水上的薄冰,若有所思……
江哲轉身對衆士卒說道,“你們且去四周尋些樹枝,雜物來,石子也無妨,不過,切忌不可太重,然後將那些東西丟到易水之中!”
“諾!”雖是不理解江哲爲何要如此下令,但是兩千曹兵還是照着江哲的吩咐做了。
“文達!”江哲喚李通道。
“末將在!”李通走前一步,對江哲一抱拳。
點點頭,江哲一邊用手比劃,一邊說道,“知道什麼是梯子麼?”
“梯子?”李通疑惑得望着江哲的比劃,看了良久纔看出一些頭緒,點頭說道,“若是先生所言的梯子只是兩根長杆上綁着一些短棍的話,末將知曉了!”
“勞煩你去附近砍伐些林木,做些我口中的梯子,記住,一定要結實!”
“諾!”李通抱拳說道。
江哲轉身對曹操說道,“孟德,可否撥給文達五百將士?”
“可以!”曹操點點頭,取出腰間寶劍對李通說道,“你領我佩劍去找李典將軍!”
“諾,主公!”李通接過曹操的佩劍便去了。
望着易水案上的自己麾下士卒是不停地朝河中丟着樹枝、土塊、石子,曹操走近江哲,小聲問道,“守義,你這是在做什麼?”
“孟德不是讓我想辦法攻下易京麼?那麼易水便是大麻煩,若是能讓其凍結,我等不就能過去了?”
“……這?”曹操心中驚愕,失聲說道,“冰層之上,豈能立人?莫要說我等兩萬士卒,就算是兩千,恐怕河中冰層亦要崩解!”
“對!”江哲看了眼曹操,笑眯眯說道,“所以我現在就在做準備!”
“唔?”曹操皺皺眉,顯然是不明白江哲的心思,但是望着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樣,曹操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而江哲身邊的趙雲,亦是心中疑惑,只是方纔已經勸了江哲一次,只是江哲心中有自己的主意。
半個時辰後,江哲對衆將士喝道,“罷手吧!自此刻起,爾等兩千人分成兩隊,每隔一個時辰就要來此,照着方纔我說的做,爾等明白否?”
“諾!”兩千士卒齊聲喝道。
既然看不明白,曹操所幸也不管了,任由江哲調度麾下士卒,不過在他心中,隱隱有些好奇,冰上,當真可以立人麼?還是數量如此多的士卒……
可是望着那淺淺的薄冰,曹操搖搖頭,心中爲此很是擔憂。
不說在易水忙碌着的曹兵,我等來說易京之中的公孫瓚。
當公孫瓚聞得兩千曹兵來到易水河畔之後,心中着實喫了一驚,還以爲曹兵要開始攻城了呢。
但是細細一想,公孫瓚便安心了,莫說易水後的那十餘道重戰壕,曹兵恐怕連易水也過不來!
但是趕來的關靖,說的話卻叫公孫瓚心中又驚又疑惑。
“主公,曹操想必是欲等易水結凍之時趁機攻我易京!”
公孫瓚聽罷,哈哈大笑,指着城外易水說道,“你非是不知也,易水是會結凍,亦可行人,但是,豈能承受數千亦或者萬餘士卒?”
關靖聽罷公孫瓚言語,倒是也暗暗放下了些心神,只是仍然猶豫着說道,“若是他人領兵而來,我自不會如此驚慌,主公,那江哲此刻便在易水河畔!”
“什麼?”公孫瓚心中大驚,隨即又驚又怒說道,“此人識破田楷計謀,壞我數錢將士性命,當真可惡!如今莫非又要來害我?”
“田大人有言在先……”關靖嘆息說道,“江哲用謀,天馬行空,無絲毫痕跡,每每在我等不注意之時便佔盡先機,如今其在易水那端,主公亦不可不防!”
聽了關靖的話,公孫瓚心中很不舒服,想自己縱橫幽州多年,視烏丸、鮮卑如無物,如今對面着一弱冠之人,便心存忌憚,當真是可笑!
“勿要再說了!”公孫瓚一揮衣袖,怒而說道,“若是江哲當真敢領着數千兵馬登冰層而來,哼哼,我且看他如何收場!”
“主公……”關靖猶豫得望着公孫瓚憤然離開,心中嗟嘆說道,江哲,莫非你當真不知易水冰層易崩麼?
如此又過了幾日,曹兵每日照着江哲的吩咐往易水丟擲雜物,而公孫瓚,則是每日與妻妾在城中飲酒。
他心中隱隱有個預感,自己命不長遠了……
爲此,公孫瓚的脾氣愈加暴躁,但凡身邊之人稍有失誤,便喝令拉出仗斃。
從而易京上下人心惶惶。
長史關靖數日欲見公孫瓚,皆被公孫瓚令人攔在門外。
終於在曹操軍中只餘三日之糧的時候,憂心忡忡坐在大帳中的他卻忽然得到了麾下士卒的來報。
“稟報主公,易水……易水結凍了!”
“什麼?”曹操面上一楞,隨後大喜之色一閃而逝,只見他沉聲說道,“冰層厚幾何?”
那名曹兵喜色說道,“我等也不知先生使地什麼法子……冰層甚厚!”
“呼……”曹操雙目精光一閃,起身重重說道,“速速領我前去!”
“諾!”
曹操策馬來到易水河畔,見江哲並數百麾下士卒正站在河邊,似乎有幾名士卒小心地站在易水上,試探着冰層的厚度。
不管滿臉的寒霜,曹操急步走到江哲身邊,大聲說道,“守義,如何?能否立人?”
江哲微微一笑,指着河中冰層的士卒說道,“孟德且看!”
曹操轉身看向河上冰層,只見那十餘名方纔還小心翼翼的士卒,如今在冰層之上疾跑、蹦跳不止。
“小……”曹操將想說出的擔憂話語重新咽入腹中,死死得盯着冰層,只見冰層絲毫不動。
“好!”曹操撫掌大笑,對江哲說道,“守義果真有驚天地之謀,待破易京,守義當居首功!”
“不敢當……”江哲微微一笑,拱手對曹操說道,“事不宜遲,孟德可點起兵馬,攻入易京!”
“守義所言極是!”曹操望着近在咫尺的易京,眼神中充滿了冷峻。
“公孫老賊,我曹孟德來了!”
中平二年十一月初,曹操揮軍攻易京……
作爲此次的先鋒,李典、樂進不敢怠慢絲毫,各自領着三千士卒登上了易水的冰層。
一開始,衆人還對腳下的冰層抱有懷疑,但是隨着人數的越來越多,而腳下的冰層卻無絲毫動靜時,他們笑了……
是先生!是先生讓冰層變得如此堅固!
六千士卒呼嘯着衝向易京之前的戰壕,而區區十餘丈、三四十米寬的易水再也擋不住曹兵的步伐。
“這不可能!”戰壕之中,本想看曹兵悽慘的下場的公孫瓚部將陳煥一臉驚容,“易水的冰層不可能有如此之厚!”
而易京城牆之上的關靖心中也是震驚,錯愕地望着河面喃喃說道,“……曹兵竟無一人滑到在冰層之上,這……”
與此同時,江哲身邊的曹操也對這個問題很是疑惑。
江哲微微一笑,對曹操說道,“孟德,你且看他們的腳上,是否有些特別之處?”
“咦?”曹操細細看了幾眼,猶豫着說道,“好似綁了什麼……”
“對!”江哲從身邊虎豹營士卒手中取過一物,對曹操說道,“就是這個!”
曹操接過江哲遞來的東西,奇怪地說道,“乾草?”
“嘿嘿!”江哲從曹操手中扯出一根,淡淡說道,“之所以會在冰層上滑倒,乃是因爲鞋底的摩擦力不夠,若是用乾草綁上,則摩擦力大大增強,自然也就不會滑倒了……”
“摩……摩什麼?”曹操一臉錯愕與好奇。
“摩擦力!”
“咳!原來會滑倒乃是因爲這個……摩擦力不夠啊!恩!”曹操望着身邊衆人看來的目光,裝模作樣地點點頭說道,“守義才識淵博,操佩服……只是……”
“只是什麼?”
指指手中的乾草,曹操古怪說道,“我昨日聽聞守義你將餵養戰馬的乾草皆數領了去,就是用在此處?”
“……咳!”江哲咳嗽一聲,正色望着戰場說道,“孟德且看,將士們過去了!”
“……”曹操白了江哲一眼,無語地搖搖頭。
而身邊的數千士卒皆是興奮地大喝一聲。
當真過去了……趙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不停地偷眼打量江哲,心中暗暗說道,這位先生當真可怕……
“既然過去了……”江哲微微一笑,一揮手說道,“李通何在!”
“末將在!”李通急步走到江哲身前,單膝叩地。
“該是你出場的時候了!”江哲溫聲說道。
李通心中激動得無以復加,雖然作爲江哲的護衛也是榮耀地很,但是李通心中更希望自己能上陣殺敵,只是……
望着李通猶豫不止的眼神,江哲笑着說道,“去吧!”
李通一抱拳,恭敬說道,“諾!”
在曹操驚疑不解的眼神中,李通引着近千士卒直往易京城牆而去,帶着百餘架江哲所說的‘梯子’……
“這……這是何物?”曹操指着離去李通兵馬說道,“莫非是用於攻城?”
“孟德厲害!”江哲笑着說了一句,“正是攻城所用,喚作梯子!”
苦笑一聲,曹操似乎看到了什麼怪異之處,仍然指着李通那隊兵馬說道,“爲何上邊纏着鐵索……還有那頂部與中間兩條鐵索又有何用?”
嘿嘿一笑,江哲神祕地說道,“下章自有分曉!”
第二百零九章 易京之戰!
“什麼?曹孟德的軍隊過易水了?”公孫瓚瞪大地眼睛望着面前的傳令兵。
“是、是的,主公!”望着公孫瓚凶神惡煞的表情,傳令兵明顯有些心懼。
公孫瓚猛地抬腳將那士卒踹出幾步,憤怒地說道,“給我滾!滾!”
那名士卒不敢在此停留,帶着心中的怨恨倉皇跑了出去。
“這……不可能啊!”公孫瓚跌坐在地上,眼神充滿着不可思議。
就連公孫瓚的妻妾也不敢在此刻去與他說話,唯恐被他遷怒。
良久之後,公孫瓚起身走向窗邊,打開窗戶望着外邊,吹入屋子的冷風叫他神智一清。
“我公孫伯珪止於此呼?”
在公孫瓚嗟嘆的同時,他的部將陳煥卻在浴血奮戰中,望着無數舉着盾牌衝來的曹兵,陳煥口中大呼道,“諸君,死戰!諸君,死戰!”
城牆之上的長史關靖聽聞曹兵踏着易水冰層過了河,內心驚恐不止,江哲乃鬼神耶?否則豈有數千曹兵踏冰過易水而冰層不崩之事?
強按下心中的畏懼,關靖急忙調了三千弓手固守城牆,又派了兩千精兵去相助陳煥。
做了這些後,關靖又令人將此事稟告公孫瓚,於是便有了方纔那一幕。
一面是士氣高漲、疑有神助的曹兵,一面是戰戰兢兢、心懼不止的公孫瓚士卒,孰強孰弱一看便知。
李典與樂進的六千人馬幾乎沒有碰到像樣的抵擋,除開陳煥固守的最後一道重戰壕之外,其餘的防線幾乎是一觸即潰。
對面着氣勢洶洶的曹兵,公孫瓚士卒竟是轉身便逃,引得陳煥怒而大喝不止。
若是一名兩名,陳煥恐怕是定斬不饒,但是一百兩百,陳煥就有些猶豫了,而面對着場中幾乎有千餘的逃兵……
正在這時,陳煥接受了關靖派來相助的兩千精兵,勉強收攏敗軍之心,固守最後一道重戰壕。
只是望着自己麾下士卒顫抖的雙手,驚懼的眼神,陳煥黯然長嘆一聲!
兩軍激鬥在一處,士氣極低的公孫瓚士卒節節敗退。
“陳煥!”望着不遠處的陳煥,李典大聲喝道,“我敬佩是個英傑,不忍相害,若是你肯投誠,在我主面前,我定爲你辯說!”
陳煥站起,大聲說道,“哼!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況且今日勝敗還未定,你等休要張狂!”
李典暗暗點頭,眼中出現幾抹讚賞,舉刀說道,“如此,可敢與我一戰?”
“如何不敢?”陳煥大喝一聲,躍出戰壕挺槍直戰李典。
樂進喝止欲要放暗箭的麾下裨將,淡淡望了眼李典與陳煥便復身殺向別處。
四千士氣全無的公孫瓚軍士對陣六千如狼似虎一般的曹兵,如何能擋?早有不少公孫瓚士卒翻身朝易京城牆跑去,可惜的是皆數被城牆上的關靖下令射殺。
“給我殺上去!”關靖急得在城牆之上大喊着,“若有退後不前者,皆殺無赦!”
李典用刀盪開陳煥的長槍,讚賞說道,“武藝不俗,如此身死當真可惜!”
“嘿!”陳煥咧嘴一笑,一槍甩向李典,口中說道,“你可以令麾下士卒將我射殺,如今棄如此優勢而與我爭鬥,當真愚蠢!”
李典猛地一側身,驚險地避過陳煥長槍,口中大喝說道,“實不忍如此豪傑死於亂戰之中,若是你一心求死,那麼便死在我的刀下吧!”
陳煥面上一愣,竟是錯愕地呆站了數息,隨即仰天大笑三聲,宏聲說道,“我之頭顱在此,就看你如何拿去!”
“好!”李典臉色一正,對陳煥一抱拳說道,“如此,李某不客氣了!”
“休要客氣!”陳煥大聲喝道。
兩人戰了足足幾十回合,其中驚險讓雙方士卒心中激盪不已。
“汰!”李典大喝一聲,一刀朝陳煥劈下,但是令李典驚愕的是,陳煥竟伸出左手,猛地抓住李典劈來的長刀,同時右手持槍戳向李典。
“曼成!”樂進大吼一聲,眼神中充滿了驚懼。
棄刀?還是不棄刀?李典心中轉過幾個念頭,待他拿定主意之時,陳煥的長槍已經觸及了李典的胸口……
“……”李典愕然地望着陳煥的槍尖頂在自己胸口上,疑惑地望了一眼陳煥,微笑說道,“……爲何不刺下去?”
“爲何不棄刀?”陳煥口中隱隱淌下幾許鮮血,愣神地望着眼前的對手。
“棄刀?”李典哂笑說道,“刀乃是軍士性命,戰場之上豈可棄刀求生,如此,我何以服衆?!”
“咳!”陳煥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指指腹部滲出的血色說道,“方纔我便中了一箭,求生怕是無望,如此才……這是我最後一擊,你只需避過,此後我就連站起的氣力也無……”
李典搖搖頭,一臉淡然。
“咳咳!”陳煥的身子一晃,長槍登時跌落在地。
李典一把扶住陳煥,看着陳煥欲言又止。
“方纔……咳,方纔是我勝吧?”陳煥失血過多,又因力氣用盡,說話有些喘氣。
“恩!”李典點點頭。
“呵呵!”陳煥微微一笑,掙扎着望了一眼易京城牆說道是,“即便是如此危急,主公還是沒有出來……李將軍,若是曹使君攻破易京,你可否代我請曹使君莫要過多殺戮?”
“恩!”李典點點頭,隨後沉聲說道,“方纔爲何不刺下?我早已避過了心口要害……”
望了一眼李典,陳煥嘿嘿笑道,“你以爲我不想?與你戰了數十……十回合,氣力早就用盡了,雙手顫……抖如何能……能刺下?嘿嘿,送……送我一程吧!”
李典默然,將陳煥放置在地,望了他左手的血肉模糊,提起地上陳煥的長槍喃喃說道,“如此……走好!”隨即李典稍稍別開視線,將手中長槍狠狠刺下……
“噗……”銳器刺入軀體之聲。
過了半晌,李典猶豫着望了一眼地上的陳煥,只見陳煥雙手反握着長槍,臉上猶自存着幾許微笑……
“降者不殺!”李典大吼道。
“曼成?”樂進疑惑地走到李典身邊,拉住李典沉聲喝道,“你在做什麼?!”
“額……”面對着慍怒的樂進,李典心中一動,忽然說道,“先生也說過,攻心爲上,攻城爲下,此刻公孫瓚士卒士氣全無,不若準其投降,也好叫我方將士全力攻城!”
“……先生說的?”樂進猶豫一下,點頭說道,“那就這般吧!”
“唔!”李典應了一聲,眼神不由望了陳煥的屍體一眼,心中暗暗說道,一擊的氣力也無麼?你且安心去,只要是我李曼成應下的事,絕對會做到!
在易水的另外一側,曹操望着自己麾下的將士似乎已經攻到了易城腳下,大喜說道,“好!曼成、文謙幹得好!”
江哲聞言望了望那邊的局勢,對曹操說道,“孟德,可派遣一將前去接受公孫瓚麾下降卒!”
“唔!”曹操點點頭,眼神一掃周圍將軍,待看到趙雲時心中猶豫了一下,但是最終還是對典韋下令道,“惡來,與你兩千士卒,你前去接收公孫瓚降卒!”
“恩!”典韋憨憨地點點頭,領了兩千士卒去了。
“守義!”望着易京城牆處的戰況,曹操猶豫說道,“依守義所見,今日可否攻下此城?”
“唔?”江哲顯然有些不明白曹操說這話的心思。
“是這般的!”曹操指着易京解釋道,“今日我軍中將士得以過易京,一來是借守義之謀,二來便是易京城中公孫瓚與其麾下將士深信我等過不了易水之故,若是我等今日攻不下易京,便唯有鳴金而回,他日若是再來,當無有這般簡單了,公孫瓚定會在易水設下重重防禦……”
江哲微笑着看着遠處的戰事說道,“其實若要攻下易京也是不難,孟德只需下一令,除去公孫瓚,其餘皆赦免,百姓更是不動分毫,將此令喊予城牆之上守衛……”
“唔?”曹操驚愕說道,“如此有用?”
江哲嘆了口氣,淡淡說道,“我到如今還無看到公孫瓚身影……”
曹操恍然大悟,面露喜色說道,“各該公孫老賊兵敗,諸君,我等也去!”隨着曹操的一聲令下,數千曹兵緩緩過了易水。
正值李典、樂進攻罷了戰壕,抵到易京城下,可是望着高達七八丈的城牆,兩人皺眉不止。
就在這時,李通與五百精兵到了,李典與樂進望見李通五百精兵手中的百餘架‘怪異梯子’,大喜說道,“原來先生早有定奪!如此我等殺上去!”
李通便令麾下士卒將梯子架上,順着梯子正好可以抵達易京城牆。
城牆之上的關靖大驚失色,他怎麼會不知這梯子用來做什麼的?只見他急忙對身邊士卒吼道,“將此物與我推下去!”
他想得是挺好的,一旦梯子被推開,不但損了梯子,更是損了梯子上的諸多曹兵,一舉兩得啊,可惜江哲身爲後世人,豈會留下如今巨大的疏漏?
只見一名易京守兵驚聲說道,“長史大人,推……推不開!”
“竟有此事?”關靖心中大驚,急步走到城牆邊上,用力推着眼前的梯子,正如麾下將士所言,竟是推不開……
關靖忽然望見了梯子頂端的鐵索,心中一動,猛地探出頭望城牆之下一望,只見十餘名曹兵死死地拽着那數根鐵索,以至於梯子被牢牢架在城牆之上……
“江哲!”關靖不用想都知道這是出自誰的手筆,只有他,只有他才能想出如此方法!
“將此鐵索與我砍斷!”
“諾!”關靖一聲令下,早有身邊士卒一擁而上,大力用刀斧砍着梯子上的鐵索,可是……
“大人,還是推不開!”將士們錯愕地說道。
長史關靖一愣,復身探出身子一看,頓時臉色氣地通紅,大怒說道,“江哲,你欺人太甚!”
原來不止是頂端綁有鐵索,梯子的中端亦有,若是隻砍斷一處,同樣是推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