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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先機(二)

  一切都朝着賈詡的算計而發展着……   建安二年十月末,劉表率領十萬兵甲逼近江哲所在的安樂,而圍困安衆的曹洪、張遼、徐晃三將‘得知’此事,心下大驚,當即率領麾下將士,回軍安樂‘救援’……   與此同時,劉表祕令文聘、魏延二將率五千精兵、千餘精騎,前去途中設伏。   十月末的某天傍晚,不說天陰沉沉下着小雨,就連入夜,也比尋常早了幾分,一片黃昏景色。   泥濘的道路之上,一軍大軍緩緩朝前行進着,軍中乃有兩面大旗,俱是黑底白字,一面上書‘曹’,一面則上書‘江’,在兩旗旁邊,亦有三面較小的旗幟,卻是不如那兩面大旗般考究,上書‘曹’、‘張’、‘徐’,如此看來,此軍必定是江哲派出圍困安衆的曹洪等獎兵馬。   踏着溼滑泥濘的路面,其中更有不少將士因此滑到在路上,然而觀此等將士面色,卻好似絲毫不曾被這惡劣的天象所影響,依舊士氣高昂。   不爲外界因素影響心神的軍隊,自可稱之爲精兵!   “籲!”此軍前端,爲首一將勒住馬頭,眯着眼凝神望着面前遠處,似乎是在探查前方的動向。   三將之中,會有如此謹慎的,也唯有徐晃、徐公明瞭!   “公明,”在徐晃身旁,曹洪瞥了他一眼,輕笑揶揄道,“若是嚇跑了前來伏擊我等的劉表軍隊,公明如何向大帥交代?”   聽聞曹洪此話,張遼啞然失笑,低聲說道,“曹將軍,雖說我等乃是誘敵,不過將軍也莫要大意纔好……”   “此事我自是知曉,”曹洪點點頭,在他身邊,徐晃皺眉轉身望了一眼身後,低聲說道,“我等都離去乃有半日之多,想來那身在安衆的蒯子柔已是知曉此事纔對,爲何久久不見他前來,莫非是看破司徒之計?”   張遼微微一笑,自信滿滿地說道,“那蒯良就算是足智多謀,豈能比之司徒?再者,戰場廝殺,豈容這廝耍陰謀詭計?蒯良麾下無大將,當是要與劉表派來之軍前後夾擊我等……”   “文和言之有理!”曹洪點頭附和道,“況且安衆城外,仍有張(繡)將軍率領三千精兵潛伏在外,那蒯良若是當真尾隨而來,呵呵,我等只需擊潰了劉表伏兵,復殺回去助張將軍一臂之力即可!”   “此事倒是頗爲易也……”徐晃微微一笑,揚頭望了眼灰濛濛的天,輕笑說道,“就連上天亦是心向我等,此戰豈容不勝?”   張遼、曹洪對視一眼,眼中俱是有些笑意。   如此惡劣的天氣,徐晃竟說上天心向他們?   不過細細一想,倒是有幾分道理,蓋因賈詡此計勝在出其不意,誰能料到表面上急急行軍回去救援江哲的三位曹將,竟是想着要反戈一擊、意在攻下安衆呢?   只是可惜曹洪等三將麾下俱是步兵,如此若是要攻下安衆,就不能離此城太遠,否則如何趕得及助張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安衆?   可是若是着令大軍緩行,又恐被蒯良看破……   就在曹洪等人左右爲難的時候,一場小雨卻是替他們解了圍:如此溼滑的地面,就算着令麾下將士稍稍緩行些,亦不會教蒯良心中起疑。   “唔?”策馬走着走着,徐晃望向遠處的眼神爲之一凜,當即低聲喝道,“文遠,子和!”   “唔?”曹洪與張遼聞言抬頭望向遠處,但見遠處有一密林,密林之上乃有不少飛鳥盤旋於上空。   一處密林自然沒有什麼不妥,然而那密林之上盤旋不下的飛鳥,卻是極爲可疑。   世人皆知,禽類畜生想來最爲愛惜自己的羽毛,決然不會冒雨飛於半空,當是會尋找一避雨之所。   此處乃有密林,正好可與這些飛鳥多雨,然而爲何它們卻久久不曾下落呢?   如此唯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林中有人!而且數量爲之不少!   “嘿!”冷笑一聲,曹洪對張遼、徐晃使了個眼色,二將自是意會,裝作漫不經心地朝左右兩邊靠去。   側身望了一眼身邊的護衛,曹洪低聲說道,“暗暗傳令下去,叫將士們好生戒備,以待廝殺!”   “諾!”那護衛微微一抱拳,撥馬傳令去了。   而與此同時,密林之中卻是響起了些許響動。   細細一望,正如曹洪等人所想,此林中確實乃有附近埋伏,而且,正是文聘與魏延所率領的軍隊。   “似乎有些不對……”凝神望着遠處曹軍,文聘猶豫說道。   “有何不妥?”文聘身邊魏延詫異問道,“仲業可是想起了什麼?”   “非是如此,”只見文聘滿臉遲疑之色,望着曹軍喃喃說道,“曹軍似乎有了防備……”   “怎麼可能?!”魏延一臉驚訝,錯愕說道,“我自思我等不曾露出破綻,曹軍如何會知曉?”   “我也不知,”文聘搖搖頭,望着由遠而近的曹軍遲疑說道,“只是我心中有些擔憂罷了……”   “呵呵,”魏延哂笑一聲,低聲說道,“仲業且放心,我等只需待曹兵路過半數之際,從中殺出,配合軍師前後夾擊,曹軍必定大敗,如此我等也可不負主公衆望!”   “唔……”文聘緩緩點點頭,猶豫說道,“擔憂是我想多了……文長且下去安排,這裏便交給我吧!”   “恩!”魏延點頭應了一聲,瞥了一眼遠處的曹軍,徐徐朝後退去。   當真是我想多了麼?文聘眼中還是有些懷疑。   忽然,一聲鳥鳴傳入他的耳畔,叫文聘爲之一驚。   順着鳥叫聲猛得抬頭,文聘面色大變,口中驚呼道,“糟了!”說罷,他轉身望向魏延退卻的方向,卻愕然望見數十支火箭猝然被射向空中,隨後於半空炸裂,火星四射……   與此同時,距離那地估摸有四五里的路程,蒯良率領着帳下僅有的一千八百騎兵,正在等着文聘、魏延二人的信號。   “軍師,”忽然,麾下一員偏將指着某處說道,“軍師且看,信號!”   “唔?”蒯良定睛一看,見確實是早先與劉表約好的信號,當即喝令道,“全軍……殺!”   “喝!”隨着一聲大喝,一千八百騎兵一甩馬繮,駕馭着胯下戰馬殺向面前遠處的曹軍。   然而,蒯良心中亦是有幾分詫異:一路爲隨而來,竟是不曾碰到半個曹軍斥候,是曹軍心急回軍救援,還是另有目的?   “該死!”望着半空中的火星,文聘恨恨地低罵一句,隨即取過兵刃,朝着曹軍所在方向喝道,“諸君,殺!”喝罷,身先士卒、率先衝出。   他心中自是還存有幾分僥倖……   就算曹軍如今有了防備,然而他們一路踏着泥濘而來,力氣必然不支,豈能久戰?當是可勝!   “喝!”附近的劉表軍大呼應喝,將軍如此驍勇,他們又豈能落後?都紛紛隨着文聘從林中殺出。   而林後的魏延,亦同時率領着千餘騎兵,從側面迂迴擊向曹軍右側。   “來了麼?”望見林中殺出無數敵軍,曹洪自無半點懼色,冷笑一聲舉槍喝道,“將士們,隨我殺敵!”   兩支軍隊如潮洪一般撞擊在一處,然而迸開的卻是那赤紅的鮮血……   戰爭,就如一架永遠填不滿的絞肉機,僅僅是一個照面,戰場之上景象已是叫人難以相信。   “殺!”隨着一聲大吼,一名曹兵狠狠一刀將擋在面前的敵軍殺死,隨即便感覺腹部一涼,愕然一望,卻見一柄長槍已是深深刺入了自己的小腹。   “該死的……”忍着喉嚨處不停上湧的血水,那名曹兵眼中盡顯瘋狂之色,竟是一把抓過眼前的長槍,右手舉起長刀,朝前狠狠劈去……   然而,還未等他劈出,他卻是感覺自己脖頸處一涼,隨即便失去了知覺……   望着眼前緩緩倒地的曹兵,魏延一甩佩劍上的血漬,皺眉望了一言半空,伸出左手攤開,只覺落在手掌之中的雨水漸漸變得密集起來……   雨,漸漸變大……   或許正如徐晃所言,上天此刻是站在曹軍一方的……   對於騎兵來說,雨水……不,是吸收了雨水之後的地面,對於騎兵實在是毀滅性的打擊。   伴隨着一陣馬兒嘶叫之聲,魏延麾下騎軍竟然大半因地面泥濘,滑到於地,隨即便被附近的曹兵一擁而上,砍成肉泥。   “混賬!”眼睜睜看着麾下將士被殺,魏延爲之震怒,一夾馬腹衝向曹軍最爲密集之處。   然而,事實證明,他也絕非特殊,只聽一聲胯下戰馬一聲悲鳴,魏延頓感胯下一空,隨即便有一股巨力將自己向前拋出。   “砰!”重重砸在地上,魏延用手一摸額頭,隨即攤開手掌,入眼一片血紅,待他轉身再看自己戰馬之時,卻發現那馬兒折了前腿,癱倒在地上不住地哀鳴。   “殺,殺!”周圍的曹兵自是發現了魏延,見他裝束與他人大爲不同,頓時心知是將領級人物,面露喜色朝魏延撲去。   “哼!”望着四周無數曹兵向自己殺來,魏延冷笑一聲,從地上拾起一柄戰刀迎戰。   率先將衝殺在最前的一名曹兵砍成兩截,隨即揮舞戰刀,片刻之際他腳下地面,已是倒下了十餘人。   “我魏文長豈能容你們所欺?”冷冷哼了一句,魏延充滿殺氣的眼神環視四周,沉聲喝道,“下一個,何人前來送死?”   “……”望着如殺神一般魏延,就算是戰意極強的曹兵,亦是不免有些心懼。   “哈哈哈,”望着四周無數曹兵被自己一人所震懾,魏延心中很是得意,仰天大笑。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冷喝,“閣下如此張狂,我張文遠倒是要試試閣下武藝!”伴隨着此聲冷語的,還有一道極爲冷冽的寒風。   “唔?”心中湧起強烈的危機感,魏延面色猛變,當即將戰刀橫檔在胸前。   只聽“鐺”的一聲,魏延竟是被硬生生擊退三步。   望着地面那兩道被自己雙腳劃出的痕跡,魏延抬眼望着來人,驚疑不定喝道,“來將通名!”   只見張遼一拉馬繮,教胯下之馬連跺幾下化解了魏延的反震之力,隨即舉着戰刀凝神喝道,“雁門張遼、張文遠!”   幾乎從小就在馬背上廝混的張遼,一身騎術何其精湛,豈能與他人一般?雖說如此惡劣的環境對張遼也有一定的影響,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卻是不會像魏延一般。   “當日溫侯帳下大將張遼、張文遠?”魏延驚異問道。   “正是!”張遼冷然喝道。   環視一眼四周的曹兵,魏延仰天大笑,隨即指着張遼不齒說道,“素聞張文遠勇武之名,今日一見,卻是大失所望……”   “哼,休要用言語擠兌我,我豈能不明白你心思?”冷笑一聲,張遼翻身下馬,戰刀前舉,指着魏延低喝道,“如此可是滿意?哼!就算不借馬力,我要殺你,亦在覆手之間!”   原本見張遼識破自己的小把戲,魏延面上自是露出幾許羞愧之色,然而聽罷張遼所說,他臉上的羞愧之色早已被慍怒所代替。   “殺我?乃在覆手之間?”魏延面上掛起幾絲猙獰,惡狠狠說道,“如此,我魏延自是要見識見識閣下絕學!”   說罷,踏前幾步,手中戰刀狠狠劈出,而同時的,張遼亦是出刀。   “鐺!”一聲巨響,兩人附近的雨水盡數被彈開,而圍在四周的曹兵,卻是頓感臉上一陣劇痛,然而待他們用手一摸,卻愕然發現並無任何異樣。   “鐺鐺鐺!”一連竄的兵戈交擊之聲連續響起,此二人的氣勢就連雨水亦不能滲透,一旦接觸,紛紛被彈開。   好傢伙!竟是這般難纏……魏延咬咬牙,用盡劈出最後一刀。   “鏘!”隨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兩人手中的戰刀俱是不堪重負,應聲而斷。   這傢伙非是尋常將領……望了眼手中的半截斷刀,張遼復望魏延,面露驚異之色。   “殺我,乃在覆手之間?”魏延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覆手殺我?”   “我等且助將軍一臂之力!”附近的曹兵見魏延如此張狂,心中大怒,紛紛舉着兵刃欲衝來。   “你等且退!”張遼喝退欲來相幫的麾下士卒,望着魏延不怒反笑,將手中半截斷刀丟棄,握了握拳頭低聲喝道,“你乃何人,報上名來!”   張遼的心思魏延亦是知曉,聞言亦是丟棄手中斷刃,握拳冷喝道,“張文遠且記好了,老子義陽魏延、魏文長!”   “好膽!”張遼沉喝一聲,大步上前,趨右臂狠狠砸向魏延,而魏延,自是同樣用右臂抵擋。   “砰!”伴隨着一聲悶響,一道肉眼可見的波動向四周迸散,而二人,卻是絲毫不動。   嘶……暗暗抽了一口冷氣,魏延頓感右手手臂一陣劇痛,怕是亦傷到了筋骨。   同樣的,張遼的面色亦是十分不好看,順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見他半拳虛握,然而虛握的手指卻在不住地顫抖。   “殺!”也不知是何處又傳來一陣廝殺之聲,只見魏延、張遼二人眼神一凜,於同時出手,噼噼啪啪,打成一團。   莫要以爲沒有了武器,便無性命之憂,只聽他們身上不時傳來的骨裂之聲,便知此戰極爲險惡。   拳拳到肉,險之又險……   “砰!”最後一次交鋒更爲激烈,兩人俱是被反震之力彈開數丈,在泥水中翻滾了一圈。   “呼呼……”掙扎起身,張遼吐出一口血水,眉頭深皺用手擦拭一下嘴角,隨即再吐一口血水,用手一觸胸肋,竟是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魏延,則是不顧泥水,半坐在地上,咬着牙死死握着握着顫抖不停的右手,臉上一片痛苦之色,竟是連起身的氣力也無。   兩敗俱傷之局……   見方纔那般張狂的魏延如今卻是這般模樣,四周的曹兵紛紛上前,欲將他擒獲,然而就在此時,忽然有一騎徑直躍入曹兵之中,連連揮舞手中長槍將四周曹兵逼退,隨即一把抓起地上的魏延放置身後,掉轉馬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莫、莫要追了……”張遼強忍着痛低聲說了一句,隨即喃喃說道,“魏文長,劉表麾下竟也有如此猛將,着實不可小覷……嘶……”   “將軍?”一名曹兵小心問道,“將軍傷勢可有大礙?”   “皮外之傷……皮外之傷……”其實張遼早已是疼得冷汗直冒,幸好此刻的大雨,掩蓋了他的心虛。   回頭望了一眼戰場之上,張遼卻發現此處的戰事已近尾聲,些許殘存的劉表軍俱是紛紛投降,任由曹軍處置。   再看此刻地面,就連泥水,亦是呈現紅色……   “文遠,”遠處傳來一聲呼喚,原來是徐晃。   走進張遼,徐晃上下打量一眼他,驚愕問道,“何人將你傷至如此?”   “一個叫魏延的混賬!”張遼低聲罵道,隨即望了一眼自己傷勢,皺眉嘆道,如此傷勢,恐怕要在牀上躺個把月了……   “魏延?”徐晃皺皺眉,隨即搖頭說道,“看來劉表帳下猛將亦是不少啊,方纔與我交手的那將,喚作文聘文仲業,槍法精湛,實乃勁敵……”   “勁敵?”張遼面色古怪得打量着徐晃,見他渾身上下,小傷不斷,大傷無有,哂笑道,“好一個勁敵……”   “文遠誤會了,”沒想到徐晃搖搖頭嘆息說道,“此人知進退,不戀戰,當是勁敵!”   “原來如此……”張遼點點頭,算是明白徐晃的意思,隨即心中忽然想起一事,出言問道,“我自方纔始,就不曾見到蒯子柔兵馬,莫非……”   “來是來了……”提起此事,徐晃便心中大笑,拍着張遼肩膀說道,“可惜今日上天心向我等,那蒯良所率的盡數是騎兵,此地如此泥濘,他豈敢陷身?在外圍繞了一圈便退卻了……”   “嘶,”徐晃一拍,正中張遼傷口,只見他渾身一顫,低聲罵道,“該死的,我如今可渾身是傷……”   “抱歉抱歉,”徐晃訕訕一笑,隨即正色說道,“子和率軍追擊蒯良去了,如此大雨,蒯良兵馬跑不遠……子和留下話,叫我等前行與司徒大軍匯合,他待助張將軍攻下安衆之後,自會率軍歸去。”   “什麼都好,什麼都好,”張遼小幅度得揮揮手,抽氣說道,“此間事便由公民一人處之,我卻是要去包紮一下傷口,若是就這樣,怕回不回得了司徒大軍都成問題……”   “額……”徐晃一愣,見張遼表情不似作假,急忙說道,“如此,文遠且去。”   點點頭,張遼忍着痛將胸肋的一根斷骨板正,隨即又怒罵一聲,“魏文長……甚是該死!”   而與此同時,張遼口中的魏延卻是猛得噴出一口鮮血。   “文長?”駕馭着戰馬的文聘回身驚聲喚道。   “不……不礙事……咳咳,”身受重傷,卻又要受顛簸之苦,魏延自是苦不堪言。   “我等,如今向何處而去?”   只見文聘面上閃過一陣愧疚,嘆息說道,“我等深負主公重望,唉……也不知主公要如何責罰我等……”   “大不了一死,”魏延滿口鮮血,哂笑說道,“如今對於我而言,生於死,不過在那半口氣罷了……唔,仲業,若是你不想叫我死於你馬背之上,可否緩行?”   “哦……我倒是忘了我等已逃出曹陣了……”   與此同時,江哲所在安樂!   望着屋外的傾盆大雨,江哲站在門邊,重重嘆了口氣。   “司徒有心事?”屋內桌案旁,賈詡一手手持黑子,一手手持白子,下的不亦說乎。   “非是有心事,只是有些想念身在許都的妻室……”   “快了……”賈詡下了一枚白子,將黑子一條大龍破去,隨即拍了拍手起身說道,“如今,只待揚州袁術出兵,劉表自是無力再起事端,我等所重,乃是西涼馬壽成兵馬,只要司徒按詡計謀行事,當可誅馬騰於此地!”   “唔……”緩緩點了點頭,江哲皺眉問道,“文和,洛陽……當真不保麼?”   “非是不保,此事利大於弊,如今曹公之窘迫,乃是地廣而兵稀,就算司徒今日能打下荊州又如何?沒有足夠的兵力把守,僅僅是爲他人做嫁罷了?如今,既然我等唯一的‘盟友’袁公路欲取荊州,不如且叫他與劉表兩相爭鬥,至於荊州,日後再取亦是不遲,當務之急,乃在北面。   如今曹公之危機,在於四面環敵,別的不說,就說那袁紹,爲何曹公要如此匆忙從洛陽調兵至官渡?門下雖是不知詳細,亦可推算出:怕是那袁本初亦坐不住了……”   “煩!煩!”江哲懊惱地搖搖頭。   賈詡微微一笑,正欲說話,忽然外面走入一曹兵,抱拳稟告道,“啓稟大帥,荊州劉表乃派人送書信至!”   “唔?”江哲有些愕然,皺眉說道,“拿來我看!”   “諾!”曹兵恭敬地將手中書信遞過。   撕開封皮,抽出裏面的書件一看,江哲的面色頓時變得十分古怪。   賈詡好奇地湊過身一看,只見上面只寫了一個大字。   戰!   “哼!”冷笑一聲,江哲走到案邊,提筆加上數個字,對那曹兵說道,“再將此信還送與劉表!”   身旁賈詡搖頭一笑,他自是看得清楚。   你要戰,我便戰! 第三百零一章 猛將   江哲江守義,四海知名的謀士,傳聞他用兵如神,善謀善斷,若是能擊敗此人,必傳名於天下!   雖說如今的劉表不需要踏着江哲這塊‘玉石’來傳名天下,但是能看到如此賢士在自己面前露出畏懼的表情,自也是叫人極其愉快的事情,更別說,他當初自己就對那傢伙極爲忌憚……   安樂城外二十里,劉表大營之中。   “哈哈哈……”帥帳之內,劉表手舉酒杯,望着帳內的數位將軍謀士哈哈大笑,隨即揶揄說道,“此次,我倒要看看那江哲,能出得何等對策!哈哈,德珪,你說那江哲能如何?”   “這……”蔡瑁猶豫一下皺皺眉,偷偷望了一眼劉表,見他凝神望着自己,急忙說道,“主公所言極是,曹洪之軍一破,那江……那江哲就算有通天本事,亦止不住麾下將士士氣大跌,我等便趁機相攻……”   蔡瑁之後,其弟蔡和、蔡仲對視一眼,眼中自是有些複雜,也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這可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   “不不不,”沒想到劉表聽了之後卻大大搖頭,取笑說道,“我並非欲誅那江守義,哼,聽聞此人乃曹孟德麾下首席謀士,若是圍住他,曹孟德必然來救,我正要藉此一報他折辱皇室之仇!”說到最後,自是一臉冷意。   “主公,”劉表麾下隨軍司馬賴恭聞言皺眉,抱拳諫言道,“主公莫要小覷那江哲,此人年歲不過三十,然而卻能在曹孟德帳下脫穎而出,自是有些真才實學,此人當初攻伐徐州之時,四十餘日破三城、名震天下,主公可莫要掉以輕心啊……”   “……”聽聞賴恭之言,劉表臉上掛起幾絲不渝,冷冷喝道,“大戰之期,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擾我軍心,你該當何罪?”   “這……”賴恭面色一滯,望着劉表冷冽的目光竟是驚出一身冷汗,急忙抱拳說道,“末將僅是望主公慎重,別無他意,望主公明鑑……”   “哼!”劉表極爲掃興地將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桌案上,隨即坐在主位上淡淡掃視着帳內衆人,低聲說道,“你等且來說說,那江哲可會應約而戰?子初,你來說說!”   “是……”只聽一聲輕應,帳內某位緩緩走出一名青年,對劉表一拱手,平淡說道,“依屬下之見,那江守義必定會應戰!”   此人正是劉巴,劉子初!   在歷史中被劉備稱之爲“才智絕人”的一流謀士……   “哦?”見劉巴如此篤定,劉表卻是有些詫異,疑惑問道,“子初,爲何你如此肯定?”   觀劉巴的神色,似乎對劉表的問話不是很上心,聞言拱拱手說道,“我觀江守義此人,雖說智計連連,然而卻並非是很沉得住氣,換而言之,便是此人喫不得半點虧,就算一時中計,也要千方百計討回來;再者,此人最喜搶攻,‘四十餘日破三城’,此事最是叫人津津樂道,除去趕路的時日,幾乎是一日一城……雖說是戰績輝煌,卻也是他破綻所在……”   “此話怎講?”劉表爲之動容,起身問道。   抬頭望了眼劉表,劉巴臉上似乎有些不耐,遲疑說道,“當初與江哲對陣的乃是袁公路麾下那些將軍,俱是些匹夫罷了,能有幾許謀略?若是換做袁公路帳下楊宏、荀正等善謀之士守城,那江守義又豈能如此輕易便將城池奪了去?”   “哈哈,說得好!”劉表欣然而笑,點點頭說道,“如你說來,那江哲僅是運氣使然,實無多少真才實學?”   “那也不盡然,”劉巴搖搖頭,低頭顧自說道,“此人內政之才,確實是世間少有,至於用兵……用奇,向來非是王道之兵!”   “唔,”望着族中侄兒侃侃而言,劉表心中欣然,可是想起自己膝下長子,他卻又有些不渝了。   每每與那些狐朋狗友胡聚一處,每日飲酒作對、尋歡作樂……唉,琦兒,你實在是太令爲父失望了!   若是琦兒能如子初一般,那自己便放心地多了……   似乎有些抵不住劉表熾熱的眼神,劉巴縮縮腦袋,訕訕說道,“比起江守義,屬下更爲擔憂那袁公路……”   “袁術?”劉表聞言一愣,隨即冷笑道,“此人志大才疏,率麾下五萬餘人討伐曹賊,竟被曹賊麾下戲志才以區區一萬兵嚇得不敢越雷池一步,哼!還不是打定主意想借機消耗我荊州實力,他以爲我不曉得他的心思?”   “恐怕不僅如此啊……”劉巴皺皺眉,喃喃說道。   “袁公路之賊心,昭然若揭!”   距離劉表不知距離幾何,荊州襄陽刺史府邸之中,他口中不成器的兒子劉琦對面那儒生淡淡說道。   “此話怎將?”劉琦聞言詫異問道。   “哼!”那儒生輕哼一聲,徐徐說道,“如今尊父刺史大人伐豫州,江東孫伯符伐徐州,如此天賜良機,若是袁公路當真有討賊之心,豈會被那戲志才區區一萬人馬嚇住?公子莫要忘了,當初此人五千精兵襲許都,以至於險些身陷,何等膽大?如今卻這般膽小,豈不是不合常理?”   “可是……”望着對面那人侃侃而談,劉琦疑惑問道,“莫非是那袁術在徐州被那江哲敗了幾陣,起了畏懼之心?”   “江哲……”那儒生喃喃唸叨着這個名字,隨即輕笑說道,“亮觀袁公路,當是欲圖我荊州,方纔如此作爲!”   “什麼?”劉琦面上大驚,驚聲說道,“孔明,此話當真?”   孔明?諸葛孔明?   只見劉琦對面那儒生緩緩抬起頭,藉着燭火一探,正是當初叫江哲心中懊悔不曾將他留下的諸葛亮……   “袁公路此行騙得過別人,卻是騙不過我!”   “……”劉琦滿臉驚色,瞪着眼睛愣神望着諸葛亮,隨即忽而出言問道,“我當如何?”   “呵呵,”諸葛亮聞言一笑,望着劉琦揶揄說道,“公子欲如何?”   “我自是不能叫袁術奸計得逞!”劉琦鏗鏘低喝道,眼中充滿着堅毅。   “如此……公子不妨先遣人守住江夏,依亮之見,若是袁術果真有圖我荊州之心,當先取此城!”   “派……派人?”聞言劉琦滿臉尷尬,訕訕說道,“實話言與孔明,父親向來不喜我,荊州人人皆知,再者,江夏乃有黃(祖)太守在,袁術怕是不易得逞吧……”   諸葛亮聞言一笑,正要說話,忽然門外走入一人,口中笑諷道,“黃祖匹夫也,粗鄙不通謀略,公子豈能期望於他?”   “元直?”劉琦一見來人,面上大喜,起身招呼說道,“早些時候我邀孔明之際元直且不在……”   原來來的,竟是徐庶徐元直!   “呵呵,”望着徐庶,諸葛亮微微一拱手算是見禮,見他面色頗有喜色,疑惑問道,“元直莫非遇到了何等好事?”   “好事?”徐庶一愣,隨即搖頭說道,“非是如此……”說着,他在桌案邊坐下,望着諸葛亮神祕說道,“孔明,你猜我今日在路上見到了何人?”   諸葛亮爲之愕然,失笑說道,“元直一日所遇之人,不下數百,這叫我如何猜得出?”   “唔……”徐庶皺眉思索一下,隨即展顏說道,“此人孔明亦曾見過,恩……若非是你,我自是記不住此人……”   “這……”聽着這不算提示的提示,諸葛亮眉頭深皺,心下苦思,忽然,心中猛地躍出一個人的名字。   “劉玄德?”   “……”只見徐庶張張嘴,滿臉詫異,顯然是被諸葛亮猜中了。   “劉玄德?那不是我叔父麼?”與劉備有過數面之緣的劉琦詫異問道,“我叔父屯兵新野,見到我叔父有何可稱奇之處?”   那劉玄德可是有真龍之相啊,再說……暗暗想着,與面色不變的諸葛亮對視一眼,徐庶訕訕一笑,搖頭說道,“公子也知,庶出身寒門,自是不曾見過劉皇叔,再者,劉皇叔不是領兵在安樂抵禦曹軍,如今卻在襄陽見到,豈不蹊蹺……”   “元直欺我……”指着徐庶,劉琦嘿嘿一笑,隨即起身說道,“也罷,既然元直不願意說,琦也就不多問了,二位稍後,我去取壇家父珍藏的美酒來,我等邊飲邊商談……”說着,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商談?商談何事?”徐庶詫異地抬頭問道。   “袁公路之事!”諸葛亮淡淡說道。   “原來如此,”聞言徐庶嘿嘿一笑,扣着桌案嘲諷道,“我道你等爲何要提起那黃祖,卻是如此,我還以爲孔明對此人另眼相看……”   甚爲無奈地望了眼徐庶,諸葛亮朝門口處撇瞥了瞥,隨即問聲說道,“爲何無緣無故,提及那人?”   “那人?黃祖?”徐庶故作驚訝。   “你!”諸葛亮爲之氣結,雙眉緊緊皺起。   “玩笑玩笑,”見諸葛亮神色凝重,徐庶自是不在與他開玩笑,訕訕說道,“乃是因爲在路上遇到了此人……”   “廢話!”諸葛亮低聲喝斷道。   “嘿,孔明莫要心急,我可還未曾說完啊,”誰知徐庶擠擠眼,對諸葛亮狡黠說道,“我會留心此事,乃是因爲他向襄陽百姓詢問一人……”   “何人?”諸葛亮下意識問道。   “你說何人?”徐庶聳聳肩,一臉哂笑說道,“此人便是在天下衆謀臣中位居十五的琅琊諸葛孔明咯……”   “休要再提此事!”只見素來淡然儒雅的諸葛亮額頭迸起一根青筋,面色也有些漲紅,他也着實沒有想到,許劭‘僅僅’將他排在第十五位……   雖說在偌大天下中排位十五卻是可令人爲之雀躍,但是那人決然不是諸葛亮、龐統、徐庶等大才之士……   更別提,謀臣榜只排十五人,掛在最末,實叫諸葛亮心中難堪,這還不如不上榜呢!   而比諸葛亮更慘的是,龐統與徐庶,如此多智之人,竟然都不曾上榜……   皆因三人名望太淺,許劭實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叫三人居於高位,那可是許劭日後要散遍天下、意欲流芳的傳世之作。   話說,日後江哲得知此事時,亦是哭笑不得,他萬萬不想到,有‘多智近妖’之稱的諸葛丞相,竟只能排在末尾……   狠狠飲盡一盞茶將心中不滿壓下,諸葛亮轉首嘆道,“前幾日還在安樂,如今卻在此襄陽,看來劉玄德遭遇慘敗啊……”   “恩,”徐庶點點頭,一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面附和說道,“只觀他不去劉刺史處匯合,卻返回此地,便知此人遭遇大敗,無顏見劉刺史……不過,孔明,此人當真有真龍之相?”   “我卻是不會看走眼……”   “孔明意欲如何?那劉玄德如今麾下可無賢士相助哦……”徐庶端着酒杯哂笑道。   “……再看看吧!”諸葛亮淡淡說道,然而徐庶卻看得出,他眼中有幾許凝重,無疑是在認真思考此事。   “哦,對了,”忽然想起一事,諸葛亮面色古怪地對徐庶說道,“日間我收到了士元託人送來的書信,言他在袁本初麾下爲用……”   “哦?”徐庶稱奇道,“士元如此放浪之人,那袁本初竟然容得下他?怪哉怪哉……”說着,他將舉杯而飲。   “咳咳,”只見諸葛亮強忍着笑,繼續說道,“恩,他如今是大受重用,作了一名縣令……”   “噗……咳咳,”猛地噴出一口茶水,徐庶被水嗆得連連咳嗽,險些連眼淚也咳了出來。   “縣令?哈哈哈……我當真想是極爲想知道士元如今心中滋味……”   “我早先便對他說起,袁本初折節下士是假,沽名釣譽是真,無奈士元不從……”搖搖頭嘆了口氣,諸葛亮臉上掛起幾許猶豫,望着徐庶遲疑問道,“許世叔當真已敲定那江守義爲天下第一謀臣?”   “……唔,”徐庶頗爲鬱悶地點點頭,低聲說道,“只消那江守義幫曹孟德退去此六路兵馬,他便是……唉!我等所學自思不遜於他,奈何毫無名望,此事怪不得世叔……”   “如此當真可惜了,那江守義已是退卻了近半兵馬,破曹時機已逝……”   “這倒未必,”只見徐庶微微一笑,指指北面哂笑說道,“若是那一路兵馬亦出,局勢頓變!”   “如此……當是要在那江守義不得抽身之際出兵,若是待袁公路發難……南面三路皆平,恐怕就算是坐擁四郡的袁本初……亦是奈何不了曹孟德……”   “如此說來,如今天下局勢,曹孟德之勝敗,其關鍵皆在於江守義……恩,劉刺史身邊乃有劉子初在,應當無事吧……”   “劉子初確實有驚天之才,可惜爲人傲氣不說,行事太過謹慎,每每要等證據確鑿之際,方纔信罷自己心中所思……而江守義用兵,卻從來不按常理行事,我觀此事……難!”   建安二年十一月,也就是劉表向江哲送出戰書的第三日,兩方約好在安樂城東南二十里處相戰。   此地名爲馬尾坡,周邊地勢複雜,對騎兵極爲不利,劉表選擇此地,正是爲了剋制江哲麾下的虎豹騎。   早先從文聘、魏延口中得知了虎豹騎的存在,劉表雖說有些不信天下乃有如此勇猛之軍,但是本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他還是選擇了此地作爲戰場。   清晨,劉表早早麾下欲帶出出戰的三萬人叫醒,令其飽食,養足氣力,好與曹軍抗衡。   待得辰時一至,劉表點起大軍,率領麾下大將蔡瑁、龐季、張虎、陳生、韓嵩、呂介等人直奔馬尾坡,大營,且叫麾下治中鄧羲、從事傅巽、行軍司馬王粲、蔡仲、蔡和、劉巴、張允守卻大營。   生怕江哲出爾反爾,引軍相襲,是故劉表一路上行軍極爲謹慎,光是斥候便派出了足足三千餘人。   來到馬尾坡,見此處半個曹兵也無,劉表急忙領軍搶佔了有利地勢,由此便可以看出,劉表雖口上對江哲絲毫不在意,然而心中卻是極爲忌憚。   可是叫劉表無比惱火的是,時至午時,卻還不見江哲領軍前來。   雖說十一月的太陽不是那般熱炙熱,可是對於早早便到了此地的劉表將士而言,臨戰前心中那份畏懼卻是掩抹不掉的,時間越長,將士們心中便更爲焦躁。   而此刻江哲,卻在其大營中悠閒喫着午食,期間還與麾下曹兵談笑幾句,也是,唯有在自家營中,那份臨戰的畏懼之心纔可稍稍消去。   爲此,賈詡是哭笑不得,一面抬眼看着天色,一面催促江哲趕緊動身,要是叫人以爲曹軍懼戰,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急什麼,天色早着呢!”叫人無比鬱悶的,江哲輕描淡寫地說完這句話,極爲悠閒地將手中的大餅喫完,隨即起身白白手,在賈詡以爲他要下令出兵的時候對火頭兵喊了句,“那個……誰,來碗湯潤潤腸胃……”   於是乎,待着未時過半,等得極爲焦躁的劉表才望見了姍姍來遲的江哲大軍。   望着對面曹兵俱是精神飽滿,再看看自己麾下將士,大多萎靡不振,劉表心中大怒,撥馬上前喝道,“江哲,你何以如此無禮,姍姍來遲!乃將戰事當兒戲耶?端地不爲人子!”   聞言搖頭一笑,江哲坐在馬背之上,極爲有禮地一拱手,淡淡說道,“將戰事當兒戲的並非在下,乃是使君也,使君數次引兵犯我兵境,徒生兵戈之禍,殃及無辜百姓,使君心中乃有愧疚之心否?”   劉表的焦躁無禮,比之江哲溫文儒雅,兩者孰高孰低,高下立判。   身旁賈詡見劉表出言不遜,本想替江哲出言嘲諷劉表幾句,此刻見江哲說得頭頭是到,心中暗暗點頭說道:司徒每每叫人驚歎不已……   “好好!”劉表自是被氣得面色漲紅,馬鞭遙遙指着江哲,怒聲喝道,“我且問你,大戰之期,爲何姍姍來遲?你在營中做得什麼?”   “哦,問我做的事啊,那就多了……”只見江哲一本正經地細細數道,“清晨起來,我先在營中小跑一圈,聽說這樣有利身心,隨後喝了一碗小米粥填填肚子,人啊,腸胃好,什麼都好,再隨後嘛,就在營內散散步,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嘛,再再隨後我又在帳中看了會書,古人說,溫故而知新,可以爲師矣,我雖不爲師,不過複習複習功課總沒有壞事吧……”   “……”劉表直聽地額頭青筋直冒,他豈能聽不出江哲話語中的調侃之意?別說他,就連他身後的大將們亦是聽得滿臉憤憤之色,不過其中唯獨蔡瑁是面帶怒色爲假,饒有興致望着江哲纔是真……   “江守義,”劉表深深吸了口氣,望着江哲沉聲說道,“需曉得你亦是天下聞名之士,爲何行事竟如此無禮,叫我等在此足足等了三個時辰,我實是知曉你欲耗我軍將士氣力,然而如此狡詐之計,非大丈夫所爲!”   “使君誤會了……”江哲滿臉詫異,攤攤手納悶說道,“使君僅僅邀我等今日相戰,又不曾說得什麼時辰,如此在下何以知曉?在下還怕來早了呢!”   “來早了?”劉表聞言氣急反笑,指着斜掛半空的秋日冷笑道,“江守義,你爲何來得不再晚一些?如此我等披星舉燈而戰,倒也不失爲一樁美談!”   “真不知使君欲如此……”江哲喃喃說了一句,只不過這聲音有些大了……   隨即,他轉身頗爲懊惱地對賈詡說道,“你看看你,我就說使君非常人,不會心急,我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你非得把我拉起來……”   “……額,這個……”繞是賈詡,當着這數萬人面,亦是有些尷尬,只不過他心中卻是哭笑不得。   “哦,對了,”好似忽然想起一事,江哲對劉表詫異問道,“使君說相戰乃在午時,爲何是午時?不是巳時、未時?我見麾下將士們剛喫午飯,神情疏懶,是故叫他們歇息了會,使君不會介意吧?”   “……”我介意地很!狠狠瞪了江哲一眼,劉表咬牙切齒,恨恨說道,“自古以來,便是午時相戰,司徒豈是不知?”連司徒這個稱呼都出來了,看來劉表着實被江哲氣得不輕。   “哦,是麼?”江哲很詫異地轉首問身邊的賈詡道,“文和,有這回事?”   ……我對你說了不下十遍,你還來問我?賈詡面上掛起一抹古怪之色,咳嗽說道,“咳咳……確有此事……”   “哼!”劉表自是聽到了賈詡的話語,冷笑一聲且看江哲如何作答。   沒想到江哲張張嘴,對劉表訕訕一笑,頗爲輕描淡寫地說道,“那真是太抱歉了,我實在不知曉,要不,我等明日再戰?”   “你!”劉表面上冷笑頓時僵在臉上。   明日再戰?開什麼玩笑?我白白在此等了三個時辰,就等來你這句話?止住身後憤憤難耐的將領,劉表氣得雙眉直顫,沉聲喝道,“曹賊,我恨不得深啖其肉,豈能再苦等一日?待我今日破你,明日復取曹賊首級!”   “好!”沒想到江哲面色一變,正色喝道,“既然你要戰,我當迎合你意!衆軍聽令,列陣!”   “喝!”幾乎同一時間,江哲身後一萬餘士卒收起面上笑意,列陣備戰。   “……”劉表頓時就楞了,顯然有些轉不過彎來。   望着劉表呆若木雞的模樣,再回頭望望江哲,見他一臉平常,賈詡是心中極其想笑,然而又很匪夷所思地笑不出來……   “呼……”深深吐了口氣,劉表凝視江哲眼神,乃過良久,方纔指着他說道,“早先便聞你詭計多端,今日一見,果是如此……我自是不曾想到,兩軍邀戰,竟也能被你弄出這般多花樣來……曹孟德能得你相助,實乃三生有幸!”   “使君過獎了,小小伎倆,不足掛齒……”如今的江哲,自是又一副名士模樣,不過在他心中,卻對劉表能如此快靜下心來頗感意外。   凝神打量着江哲,劉表心中實是越看越喜此人,搖搖頭,指着他沉聲說道,“守義,我乃問你一事,望你從實作答!”   江哲聞言一愣,搖頭笑道,“我且不知使君要問何事……只要是在下知曉的、能說的,當實言!”   “我劉景升向來不行詐計……我且問你,你爲何要死助曹賊?”   “曹賊?”江哲搖頭一笑,淡淡說道,“何謂曹賊,我只知我主乃是當朝大將軍,曹孟德!”   “哼!”劉表聞言冷笑一聲,嘲諷說道,“曹孟德,雖舊爲大將軍,實乃竊國之賊,人人得而誅之!”   “如此冠冕堂皇的話使君且不必說了……”江哲平淡反駁道,“其實使君與在下,以及天下明眼之士,豈會不知其中乃有蹊蹺?只不過是揣着明白裝糊塗罷了,何足道哉……”   被江哲一語道明,劉表啞口無言,確實,他確是知曉曹孟德沒有那般膽量,冒着與天下爲敵、隻身橫死的下場陷害天子,不管是他,還是天下各路諸侯,都是爲各取所需罷了,正如江哲說的,何足道哉?   “主公!”劉表麾下龐季上前一步,冷眼望着江哲對其說道,“主公休要再與這廝廢話,待末將擒獲這廝之後,交予主公發落便是!”   “不可無禮!”劉表低聲喝道。   “主公,”帳下大將張虎亦出言說道,“若是今日我等無功而返,日後怕是要爲天下人恥笑……”   “唔?”劉表面色微變,如今的他,要成事獨獨差兩件東西,一件,便是名望,另外一件,則是袁術手中的神器、傳國玉璽!   見主公劉表聞言猶豫,龐季與張虎對視一眼,隨即指着江哲方喝道,“何人敢去挑將?”   龐季話音剛落,軍中便走出一人,口中呼道,“末將願往!”   “你?”見來人一幅低級將領裝束,龐季自是有些看不起。   “若不勝,當斬我頭!”那將鏗鏘喝道,隨着他的話音,他身上散發出一陣極爲強大的氣勢。   “……如此,你且去……”   “末將遵命!”那將重重一抱拳,隨即從軍中牽出一匹全身上下好幾處脫了毛的戰馬,翻身而上,直驅曹軍中軍。   “唔?”望着前來挑戰的劉將,趙雲眼神一凜,當即取過豪龍膽,口中丟下一句話策馬而出。   “此人交予我!”   “子龍?”江哲有些詫異,疑惑地凝神望向那劉將,然而這一望,卻是再也移不開視線。   其實那將也無其他出奇之處,只是他背上那張一人多長的巨弓叫江哲有些愕然。   莫非此人是…… 第三百零二章 愈加混亂的局勢(一)   莫非這人是……   江哲眼中聚齊濃濃的凝重,若真的是他,那就不好辦了……   “司徒?”賈詡好似望見了江哲面上的神色,疑惑問道,“那將有何不同尋常之處,叫司徒如此凝重?”   “文和且看着,此人……絕世猛將……”江哲皺眉說道。   “啊?”賈詡有些驚訝,轉身望向場中,這一望,頓時叫他雙目瞪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他看到了什麼?   場中,趙雲單手手持銀槍豪龍膽,死死向下壓,眼神望着面前之將,沉聲問道,“我觀你武藝,與你身上服飾極爲不符,敢問閣下大名?”   同樣單手持刀,來將好似輕輕鬆鬆便擋住了趙雲的銀槍,口中低聲喝道,“南陽黃忠、黃漢升!”   黃忠,黃漢升,歷史中西蜀五虎上將之一,以老齡之軀尚可斬卻夏侯淵的絕世猛將!   後世乃有傳言,幾近七旬的黃忠尚能斬夏侯淵於定軍山,那麼他年輕之後呢?他壯年時候呢?   然而此刻在趙雲面前的黃忠,觀其面色,不過四十上下,正是實力最爲巔峯的時段……   “果然是他!”江哲聽聞黃忠自述,喃喃說道。   黃忠?黃漢升?賈詡感覺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此人很有名麼?爲何司徒知曉然而自己卻不知曉?怪哉……   望了眼手中銀槍,感受着槍身上傳來的強大反震之力,再加上面前這人隱隱傳來的壓迫力,趙雲有種面對呂布呂奉先的感覺。   此人……絕不在呂布之下!   收斂心神,趙雲緩緩抽回長槍,抱拳說道,“在下常山趙子龍!”   “哦?”黃忠眼中閃過一絲驚奇,他方纔還在想,這面前一槍就叫自己差點把持不住的傢伙是誰,沒想到是當初力敵飛將呂布的趙雲趙子龍,怪不得有如此實力……   出戰之前倒是沒想過會遇到此人……   想着想着,身爲武人的黃忠身上戰意瞬息間暴漲,能與如此猛將交鋒,實乃平生快事!   “哼,”趙雲自然也感受到了黃忠暴漲的戰意,輕哼一聲,隨即眼神一凜,雙手持槍,身上氣勢一時間便暴漲到了頂峯。   真乃幸事!   兩將心中閃過一道心念,隨即同時出招……   “轟!”隨着一陣巨響,戰場之上,沙塵漫天飛舞,令人望不清場中局勢,只聽得那一陣陣極爲急促的兵戈交擊聲,與那模模糊糊的身影。   “汰!”   “哼!”隨着黃忠一聲暴喝、趙雲一聲輕斥,周圍的沙塵呈環狀,頓時向四處迸散。   江哲身旁曹純皺皺眉,策馬上前到江哲與賈詡之前,擋住吹來的漫天沙塵。   同樣的,對面劉表帳下那幾員大將亦是出身擋在其主面前。   “此人……”眯着眼睛,劉表詫異地望着場中與趙雲打得不分上下的黃忠,轉身問衆位將軍道,“此人乃何人帳下之將?”   聽聞劉表此問,衆將之中大將龐季、張虎、陳生、韓嵩、呂介對視一眼,面有難色:觀此人服飾,不過裨將罷了,襄陽裨將乃有幾何?這叫我等如何說?   “爲何不說話?”劉表心中有點氣,低聲喝道,“那趙子龍何許人物?你等帳下既有如此猛將,爲何不推薦於我?你等乃有私心耶?”   “豈敢!”龐季、張虎、陳生、韓嵩、呂介五將急忙抱拳說道,“實是我等當真不識此人……”   “你等……”劉表氣結,隨即搖頭嘆息道,“如此猛將,卻身着牙將服飾,若是被他人知曉,還道是我劉景升目濁難識人才……”   “咳咳,”劉表話還沒說完,蔡瑁一陣咳嗽聲將他打斷。   “德珪?”劉表狐疑地望向蔡瑁。   只見蔡瑁上前湊近劉表,低聲說道,“此人亦非牙將……莫非主公忘卻了?此人乃主公親自提拔的裨將……”   “……”劉表張張嘴,皺眉狐疑問道,“當真如你所說?”   蔡瑁望了一眼劉表,低頭暗思片刻,復抬頭細聲說道,“主公,此人有一子,得了一種怪病,日夜咳嗽不止……”   “是他!”劉表爲之愕然,臉上頓時起了幾許尷尬之色。   原來,黃忠之子黃敘素有怪疾,日夜咳嗽,是故黃忠變賣家中產業,舉家來到襄陽爲兒子看病,不曾想兒子的病還沒治好,身上的盤纏卻已用得差不多了,爲此黃忠有些犯愁。   有一日,黃忠上街給兒子買藥,中途卻碰到幾個地痞,將他身上的錢財偷了去。   待黃忠來到藥店,一摸懷中,竟是一個銅錢也無,頓時面色大變,想起方纔死纏着他的那幾個地痞,他心中勃然大怒。   這可是敘兒的性命錢啊!   那一日,襄陽治安大惡,究其緣由,乃是一人當街“行兇”,力敵百餘地痞,將對方打得連連討饒……   而當初差人將黃忠拿住的,便是掌管襄陽治安的蔡瑁。   聽聞黃忠道出實情,蔡瑁平日就深恨那些地痞屢次給他找麻煩,見黃忠如此勇武,乃將他推薦給劉表,不過卻將黃忠力敵百餘地痞之事去了……   也是,若是被劉表知曉城中治安敗壞如斯,蔡瑁豈不是自找麻煩?   而後,聽聞黃忠之事,劉表果然不予怪罪,更助了黃忠兩千錢。   兩千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然而對於黃忠來說,是絕對不夠用的。   爲此,劉表心中也是知曉,見黃忠面上愁容未去,乃笑着問他,是否願意在自己帳下出任。   黃忠此時正爲日後發愁,聞言當下拜謝應允。   從白身提拔,自不好提拔太快,是故劉表乃欲先用黃忠爲城門令,掌觀一處城門,隨後再用爲將領,誰知後來諸事太多,又有曹孟德‘害’天子一事,劉表便將此事給忘了……   於是乎,黃忠便在襄陽東門,做了將近一年的城門守備……   不過對此,黃忠卻不是很在意。   劉表治下荊州,確實可稱是天下少有的幾處富饒之地,理所當然,黃忠的軍餉也不會太低,自是足夠爲兒子買藥之餘,彌補家用。   對此,黃忠心中自是對劉表心存感激,是故當劉表頒佈將令欲起兵討伐曹操麾下江哲,從襄陽守備軍籌集人手時,黃忠第一個報了名……   “咳咳……”想起了來龍去脈,劉表面上自是有幾分尷尬,若是說到底,那黃忠可是算他帳下人物的,點點頭,他面色自若地說道,“此人與趙子龍不分上下,甚爲驍勇……”   蔡瑁何等人物,當即便明白了劉表的意思,插嘴說道,“主公,如此猛將,不可不重用啊!”   面對着如此識趣的小舅子,劉表心中大暢,點頭說道,“是極!此人當受大用,德珪,此事你來安排!”   “是!末將記下了!”蔡瑁一臉平靜,恭敬說道。   “唔……”劉表轉頭望了一眼場中,見黃忠與趙雲打得不相上下、難捨難分,乃皺眉說道,“趙子龍,非一人可敵,此人能將他逼迫如斯,實屬不易,德珪,鳴金叫他回來!”   “是!不過……此刻勝敗未分,這……”   “唔?”劉表滿臉古怪之色,轉身對蔡瑁說道,“趙子龍乃天下聞名之將,你以爲他如此無用耶?”   “額,是!末將當即令人鳴金……”   趙雲自是天下聞名不假,然而黃忠除卻名望之外,本身武藝卻不在趙雲之下,劉表自詡識人乃明,卻亦是低估了黃忠……   而同時的,賈詡亦是在向江哲詢問這個問題,他想來想去,卻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司徒何以如此高看那黃忠?”   五虎上將啊……   江哲苦笑一聲,他自是想不到此行會遇到這位壯年、堪比呂布的猛將,黃忠、黃漢升!   “此人武藝精湛不說,其箭術……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箭術?”賈詡聞言朝場中黃忠看去,自是望見他背後那巨若一人的戰弓,面色大愕:若要開啓此弓,需耗費多少氣力?   賈詡低頭望了望自己瘦弱的手臂,面色大皺,隨即望了一眼身邊江哲,頓時得到了安慰……   “文和?”江哲對賈詡面色古怪地望着自己胳膊,狐疑問道。   “唔?”賈詡猛地回過神來,暗暗埋汰自己幾句,隨即凝聲說道,“若是此將當真有如司徒口中那般實力,恐怕趙將軍難以功成,如此一來,我等便要早做準備……”   “唔!”江哲點點頭,對站在面前的曹純說道,“子和,此次便要看你虎豹騎了!”   “是!末將謹記!”曹純低喝一句,隨即心中暗暗罵道,這該死的楊鼎,關鍵時刻,死哪去了!還有那孟旭……這兩混賬東西!   曹純自不會爲這兩人擔憂,只要是能進虎豹騎的,自是能以一當十之輩,更別說伯長級的將領,若是換做別的軍隊,就算爲副將,亦可勝任。   別看楊鼎那區區兩百虎豹騎,卻是能當兩千騎兵之用,若是有人慾剿滅此軍,必動用大量軍隊乃可功成……   正如如今代理襄陽事物的蒯越那般做法,動用整整八千兵甲,四處圍捕在荊州腹地搗亂的虎豹騎……   話說短短十餘日,荊州已有兩、三處縣城不備之間,被這兩百虎豹騎衝入城內,殺卻守官,燒卻存糧,隨即消逝遠遁。   爲此,蒯越深感頭疼。   說遠了,且再回到趙雲與黃忠的交鋒之中……   兩將相鬥足足百餘合,然而卻亦是勝負難分,而觀兩人神情,黃忠面色漲紅,氣喘不已,然而目中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堅毅,而向來氣息悠長的趙雲,如今卻是胸口起伏不定。   此人……確實不在那呂奉先之下……趙雲皺眉想道。   而他卻想不到,此刻黃忠心中更爲驚愕,他出陣本是欲斬卻幾員曹將,以報劉表往日恩情,沒想到卻遇上了趙雲,更沒想到的是,任憑自己如何發力,那趙雲好似磐石,絲毫不動。   趙雲的槍法,本就是講究‘先立於不敗之地,後乃求可勝之機’,當初對陣呂布如此,如今對陣黃忠亦是如此。   皺眉想了想,黃忠策馬退後幾步,收起手中大刀,隨即從背後取過那柄巨弓來,望了一眼趙雲,他從戰馬一旁的箭囊中取出一支箭支,然而令人無比驚愕的是,那玩意與其說是箭支,不如說是短槍,除去背後的翎羽,與短槍又相差幾何?   “什麼?”望着對面黃忠舉弓搭箭,趙雲眼神驚疑不定,這……這也算是箭?   就在趙雲疑惑的同時,黃忠猛地拉弓,偌大一巨弓,竟被他拉至如滿月一般,僅觀弓弦粗偌小指,便知此人實是天生神力……   “鏘鏘鏘……”然而此刻,劉表陣中卻響起一陣鳴金之聲。   “唔?”黃忠皺皺眉,疑惑地望了一眼身後,隨即心中猶豫一下,猛地一箭射向趙雲面前一丈外的地面……   但聽一聲霹靂之響,趙雲只見一道寒光逼近自己,正要舉槍抵擋之時,卻聽“轟”的一聲,面前丈餘地面塵土飛揚……   “……”待得面前塵土緩緩散開,趙雲驚見丈外那處插着一柄‘箭支’,大小如短槍一般,大半截深深埋入地面,只餘下尾部翎羽顫抖不停,通體由鐵打造的箭支,此刻猶是發出一陣‘溫溫’之響。   而觀此箭支周圍地面,竟是如蛛網一般裂開數丈……   “嘶……”兩軍中皆倒抽一口冷氣,實是想不到黃忠竟有如此絕技。   江哲雖說早已知道黃忠本事,然而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趙雲心中震驚,暗暗想道,若是此箭方纔射向自己,自己可否擋下?想來想去,他還是沒有萬全把握。   “下次見面,當用此箭敗你!”用手遙遙指着趙雲,黃忠鏗鏘說道。   此刻,就算是他穿着一身低級將領的鎧甲,兩軍之中亦無一人敢出言笑話,因爲黃忠已用自己的絕技,震懾住了他們!   “呼……”重重吐了口氣,趙雲冷笑一聲,淡淡說道,“下次見面,莫要做了我槍下之魂!”   “……”黃忠面色一愣,絲毫無動怒之色,搖頭微微一笑,一抱拳,撥馬便走。   此人……乃勁敵!   趙雲如是對自己說道。   “嗚嗚……”既然兩將交戰不果,那麼唯有短兵相接了,同一時間,兩軍中陣響起一陣戰號,隨即便是震天的擂鼓之聲。   “虎豹騎!”曹純大喝一聲,手指劉表軍喝道,“有敵無我,殺!”   “喝!”兩千餘虎豹騎同時帶上頭盔,翻身躍上馬背,持槍便朝劉表軍衝殺過去。   “此地對騎兵不利,爾等莫要心俱!”握着一口寶劍,劉表遙遙指着江哲方喝道,“殺!殺一人,賞百錢!殺十人,賞千錢!殺一員虎豹騎,賜黃金十兩!殺……擒江哲者,官升三級,列侯,賞黃金萬兩……”   “嘿,”江哲搖搖頭,轉身對賈詡笑說道,“文和,看來我是越來越值錢了,改天若是缺錢了,倒是可以將自己賣了……”   “不不不,門下倒是認爲劉景升小氣了,”知道江哲是在說笑,賈詡少有地揶揄道,“司徒莫要忘了,有人可是用洛陽等數城來換司徒呢……”   “呵呵,”江哲搖頭一笑,隨即正色說道,“好了,不說笑了,擊退劉景升之後,便將他交予袁術吧,我等卻是不淌此混水了?”   “司徒不怕袁公路盡得荊州之地?”賈詡哂笑道。   “如此……”仰頭望着天,江哲長長嘆道,“如此我倒反而安心!”   “咦?”賈詡面色發愣,顯然不解江哲話中含義。   太小看我虎豹騎了!衝在最前,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槍陣,曹純心中冷笑一聲,隨即大喝道,“投槍!”   “喝!”隨着兩千虎豹騎一聲大喝應和,兩千杆精鐵打造的戰槍被他們用力丟出。   這可比兩千支箭支要令人震撼地多,僅觀劉表軍面色就可以明白。   “啊!”望着天下黑壓壓的一片,衝在最前的劉表軍驚呼一聲,氣勢頓時爲之一扼,更有甚者,有的士卒竟楞神望着越來越近的戰槍,呆若木雞。   “轟,轟!”隨着一陣巨響,劉表軍中大亂,無數慘叫聲此起彼伏,久久不絕。   “豈有此理!”劉表喃喃唸叨一句,愕然望着自己麾下士卒被虎豹騎精鐵打造的戰槍死死釘在地上,慘叫着求助。   然而戰場之上,何人有餘力可救他們?   他們有的連人帶馬被釘在地上,有的卻是三、兩人被釘在地上,有的被長槍穿過頭顱、心口等緊要部位、當即氣絕,有的,卻是被刺穿在腹、腿等部位,存下半口氣,哭號着求助。   他們卻是哭號,劉表軍士氣便更爲低落。   不少劉表麾下將士望着直衝過來的虎豹騎面露驚懼之色,雙手雙腳好似是不聽使喚,顫抖不停。   “取刀!”望着敵軍眼中的驚懼之色,曹純心中冷笑,又是一聲大喝,“殺!”   兩千虎豹騎取刀在手,藉助馬力,恍如鬼神一般收割着劉表軍士卒的性命。   但見戰場之中頭顱、斷臂、鮮血四下飛舞,虎豹騎猶如地獄中歸來的惡鬼一般,叫劉表軍將士不敢對付。   “虎豹騎名不虛傳……”劉表暗暗一嘆,隨即對身邊護衛喝道,“傳令下去,叫龐季、張虎、陳生等人將虎豹騎給我截住!不惜一切代價,遏制其馬力!”   “諾!”數員護衛當即應命,撥馬分別朝幾員將領處而去。   短短片刻的功夫,曹純便有心覺,似乎面前的劉表軍越來越密集了?   抬頭望了眼遠處,曹純乃望見劉表帳下數員將領死命驅使麾下士卒前來,而同時的,虎豹騎的衝力亦被漸漸遏制。   騎兵若是沒有了衝力,就會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麼?   或許別的軍隊是這樣,然而卻絕對不會是虎豹騎!   劉景升,你太小看我虎豹騎了!曹純暗暗又重複了一遍……   而與此同時,袁術望着面前的襄江,隨即又轉身望了眼身後接天連地的軍隊,臉上露出幾許笑意。   “出發!目標……江夏!” 第三百零三章 愈加混亂的局勢(二)   騎兵,向來便是步兵的剋星。   而步兵,自然也有對付騎兵的妙法,那就是槍陣!   槍陣,長槍兵緊密排列的方陣,亦或者說是盾牆……以人的軀體構成的盾牆,目的便是遏制騎兵的衝擊。   衆所周知,騎兵一旦沒有了機動性,便只能稱之爲胯在馬上的步兵,下馬之後,或許還不如一般士卒來得強。   對面槍陣,騎兵唯一的選擇便是退卻,而後趁機偷襲……   當然了,這是一般的騎兵,決然不是虎豹騎。   當初在許都練兵之際,江哲便對帳下虎豹騎如是說,恩,也可以認爲是要求、是準則。   喫最好的食物,拿最多的軍餉,做最苦的訓練,去最惡劣的戰場……   這便是虎豹騎!   事而如今,虎豹騎初具成型已有年逾,期間不曾遇到真正的惡戰,就算半月之前被賈詡設計埋伏,被淯水直衝下游,雖說損了不少戰馬,然而虎豹騎將士卻是未曾折損一人。   而此刻,他們卻迎來了自己第一場惡戰!   以兩千之數衝擊三萬人的劉表軍隊,冷眼望着面前如盾牆一般的槍陣,虎豹騎乃欲叫人重新定義騎兵的含義……   除此之外,他們更欲人明白一事,就是……   虎豹騎,不管馬上馬下,皆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擋住了,擋住虎豹騎了!”在整整五千餘劉表軍的通力合作之下,虎豹騎的衝勢被遏制住了。   “做得好!”劉表帳下大將龐季大手一揮,朝兩邊喊道,“張將軍、陳將軍,休要遲疑,左右夾擊!”   “唔!”張虎遙遙與陳生對視一眼,率領各自帳下士卒從兩翼迂迴包抄虎豹騎,意欲夾擊。   以整整五千人爲誘餌,爲的僅僅是欲圍住虎豹騎,這個餌下得不可謂之不大……   眼看着虎豹騎便要被劉表軍攔截包圍,而後面的曹兵卻是還未趕到,賈詡面上自是掛起幾絲擔憂,轉身對江哲猶豫說道,“司徒,虎豹騎孤軍入內,怕是不妥啊……”   “唔……”只見江哲皺眉望着場中局勢,然而神色卻無半點異樣。   唔?這算何等答覆?賈詡面色古怪,正欲再行問話之際,卻聽江哲淡淡說道,“三千虎豹騎的花費,支撐三萬尋常騎兵亦有餘,倘若奈何不了如今這般局勢,那這虎豹騎……”   要來何用?賈詡自是在心中爲江哲補上了後半句,隨即心中暗暗想道,三千虎豹騎的花費竟可支撐三萬騎兵……看來司徒怕是將此次當做練兵了……   兵不貴多而貴在精,司徒深得其中奧妙……賈詡暗暗點頭。   “你方纔說什麼?”望着面前呆若木雞的劉表士卒,虎豹騎伯長陳開冷笑說道,“遏制住了我虎豹騎?笑話!”說着,他緩緩抽回手中戰刀,從那士卒腹內。   “唔?這……”凝神注視着虎豹騎動向的劉表心下大爲愕然,失聲說道,“竟有此事?”   在劉表身後,蔡瑁皺眉遙遙一望,見那兩千虎豹騎被己方士卒圍地結結實實,其中有不少更是被斬殺了胯下之馬,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虎豹騎直到如今,卻亦是未折一人!   太小看我虎豹騎了!曹純在心中極爲自傲地說道。   記得當初,江哲攜三十萬青州黃巾並其家眷至許都,曹操乃令于禁取其精銳衝入各軍,而作爲曹操的心腹族兄弟,曹氏與夏侯氏自有資格先選精銳,然而在那時,曹操卻是將曹純平調到了虎豹騎。   虎豹騎統領,多少曹操麾下將領死死盯着這個位置?   就連夏侯惇那個沒心沒肺的傢伙,亦是眼饞,更別說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人,其餘外姓將領雖說明知此軍輪不到自己,不過看看總可以吧?   於是乎,曹純頂着不少族中兄弟眼紅的目光,硬着頭皮坐上了這個位置。   虎豹騎確實沒有叫他失望,不對,應當說是遠遠超乎了曹純的想象。   換而言之,虎豹騎除卻對上級極其不敬、打架鬥毆屢禁不絕之外,曹純對自己所掌的這支軍隊還是極爲滿意的。   爲了樹立自己的威望,曹純平常板着一張臉,可誰知道他心中乃在暗暗偷笑呢。   虎豹騎,震懾天下乃在今日!   曹純心中湧出強烈渴望,渾身戰意愈來愈強,單手持着戰刀,重重喝道,“虎豹騎……”   “喝!”僅僅一聲重喝,不曾有任何口號,但即便如此,虎豹騎全軍的氣勢一時間亦是漲了幾分。   “嘿嘿,”在曹純身旁不遠處,虎豹騎伯長陳開淡然望着自家統領統領衝殺在最前,心中暗暗點頭。   虎豹騎,象徵着一往無前、無所畏懼,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亦是如此;就算面前時劉表軍的槍陣,亦是如此!   就在劉表等人驚愕的眼神中,虎豹騎兩千騎重重撞擊在劉表軍的槍陣上……   “嘶嘶……”隨着一陣戰馬的慘嚎,數百匹戰馬癱倒在地,揚起一片塵土。   僅僅只是一波衝擊,虎豹騎便折損了戰馬三百餘匹,將士……唔……不曾折損?!   “怎麼可能?”對此,劉表驚呼一聲。   “呼……”重重吐了口氣,曹純緩緩從地上站起,手中死死抓着眼前敵兵砍來的長刀的刀刃,冷笑說道,“你欲何爲?”   那劉表士卒目瞪口呆地望着曹純左手血流不止,隨即又望望曹純面色,一時間有些發愣。   在我面前走神,找死?曹純冷笑一聲,起身一道將面前的劉表軍砍成兩半,隨即環視四周,見此人似乎被劉表軍團團圍住,乃對他們勾勾手,冷然說道,“來,過來殺我!”   見曹純如此篤定,附近的劉表軍卻是有些遲疑,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烏合之衆!”曹純冷哼一聲。   “你說什麼!”附近乃有一員劉表麾下偏將見曹純出言不遜,勃然大怒,揮舞着手中長矛策馬衝將過來,然而還未靠近曹純,卻被呼嘯而來的一騎誅殺。   “統領大人似乎有些狼狽啊?”來將似笑非笑地對曹純說道。   曹純瞥了那人一眼,見是自己麾下伯長陳開,當即笑罵道,“奪我功勳在前,辱我在後,陳開,幾日不教訓教訓你,你倒是又有些皮癢啊!”   “嘿!”陳開嘿嘿一笑,指着方纔那員偏將的戰馬笑道,“豈敢豈敢,統領大人且上馬……”   “算你識相!”在附近衆多劉表士卒不知所措的眼神中,曹純翻身上馬,隨即笑哼說道,“可敢隨我衝殺一陣?”   “有何不敢?”陳開扛着戰刀大咧咧說道,“統領身後半丈之內,末將自當緊隨!”   “好大的口氣,那你便緊跟試試!”說着,曹純面色一凜,直直朝着劉表軍士卒最爲密集之處衝殺而去。   “好傢伙!”陳開苦笑一聲,搖搖頭緊跟在後。   而觀此刻戰場局勢,兩千虎豹騎,在爲數衆多的劉表軍衝擊之下,漸漸被分割包圍。   對此,江哲眉頭大皺,聚則存、分則損,這個兵家道理他豈能不知?然而就算他知曉,帳下虎豹騎卻不知曉。   這下麻煩了……賈詡偷偷望了一眼江哲,見他面色不渝,當即選擇閉口不言。   “哼!”江哲冷哼一聲,打定主意日後要給那幫嗜殺的傢伙好好上一課,想罷轉身對心腹護衛喝道,“擂起戰鼓,全軍壓上!”   若是虎豹騎盡數折在此地,那江哲還不心疼死?哦,還有荀彧與曹操……   “咚咚咚……”   聽聞江哲中軍響起一陣戰鼓聲,隨即其中軍衝殺過來,僅留下數百士卒護衛,劉表心中一愕,詫異說道,“這般便動用全軍了?”說罷,他亦對身邊裨將喝道,“擂鼓,我等自是不可示弱!”   “諾!”   於是乎,雙方乃用前軍試探變爲真正的全軍鏖戰,其罪魁禍首,便是戰場之中最爲耀眼的虎豹騎!   馬上乃是虎,下馬便成了羔羊?   若是你這般認爲,那麼虎豹騎會用他們手中的戰刀告訴你,這個想法極爲錯誤!   面對數倍於自己的劉表軍,就算虎豹騎有馬鎧,亦是損及了不少戰馬,那麼這些失去了戰馬的虎豹騎當如何抵禦爲數衆多的劉表軍呢?   虎豹騎會告訴你的!   “砍馬!砍馬!”劉表軍大將龐季見虎豹騎如此驍勇,撕心裂肺地吼道。   當即便有不少劉表士卒聞言砍向一名虎豹騎的馬腿……   與其餘虎豹騎一般,面對着十餘柄徑直朝自己胯下戰馬砍來的長刀,這名喚作梁宜的虎豹騎士卒心下發狠,一咬牙從馬上躍下,手起一刀將自己面前的一員劉表軍砍倒在地。   但聽一聲馬兒的嘶叫,此刻再觀身後,見與自己相處年逾的戰馬被敵軍砍成肉泥,梁宜心中大怒。   “殺!”騎兵無有戰馬,又有何可懼之處?如此想着,離梁宜最近的十餘名劉表怪叫着衝了上來。   “找死!”梁宜從牙齒中崩出兩個字,舉起左臂擋住劈來的長刀,隨即猛地向前一頂,在復一刀,便結果了一名敵軍的性命。   然而這還不算完,雙手手持長刀,梁宜左劈右砍,竟是硬生生被他砍倒三人,而反觀劉表軍,一刀砍在梁宜身着的鎧甲上,卻只能爆起一線火花。   “唔?”龐季面露奇色,趁梁宜不備,暗取弩箭在手,一箭射出。   聽聞背後有惡風襲來,梁宜心中一驚,當即欲避,忽然面前閃出一將,收起刀落,直直朝自己面門襲來……   皺眉望着眼前這名栽倒在地的虎豹騎,劉表帳下大將呂介皺皺眉,彎腰欲將其身上鎧甲摘下,忽然,她感覺一隻手死死扯住了自己的衣甲。   呂介心中大驚,頓感不對,急欲後退,卻被那虎豹騎死死拉住,呂介心中大急,當即抽刀朝前一揮舞,頓時一隻手臂飛起半丈。   而同時得,呂介卻是猛感面前一道寒風閃過,隨即抬起頭,驚愕望見那虎豹騎士卒用右手手半支撐身子,左手手臂亦是不翼而飛,脖子處的血肉模糊,流血不止,就算如此,那人亦是斜拉着腦袋望着呂介,眼神中的兇狠之色,叫呂介毛骨悚然。   虎豹騎,實乃兇惡之獸!   “砰!”隨着一聲輕響,那名虎豹騎士卒終於一頭栽倒在地,觀其半閉的雙目,暗淡無光。這回卻是真的斃命了……   猶豫着上前,呂介一面極爲謹慎得關注着這名虎豹騎的動靜,一面從他身上剝下那件鎧甲,在手上掂了掂,隨即仔細地反覆打量,眼中的凝重越來越重……   “曹賊下了好大的本錢!”接過呂介遞過來的鎧甲細細一看,龐季冷笑一句,然而心中卻是極爲凝重。   若是這些虎豹騎盡數是有如此鎧甲武器……當真難辦!   是的,劉表軍勝在兵多,曹軍勝在兵精,再加上武器、鎧甲的差異,就算劉表麾下之軍比曹軍多了數倍,亦難取勝。   爲此,劉表帳下數位將領面色大愁,親自上前欲斬殺幾名虎豹騎助漲士氣,然而還未曾等他們有何作爲,虎豹騎的伯長們卻已是找上了他們……   “此軍當真驍勇……”望着眼前的趙雲,黃忠緩緩說道,“不知謂之何名?”   “虎豹騎!”趙雲淡淡說道。   “哦,”黃忠點點頭,隨即望着趙雲凝聲說道,“爲何前來擋我去路?”   瞥了一眼手中銀槍,趙雲展開架勢,乃將此槍平舉在前,淡然說道,“此處唯有你,乃是勁敵!我試問不可放你過去禍害我軍將士!”   “……”黃忠皺皺眉,凝神望着趙雲冷冷說道,“方纔我說過,下次再見當用弓箭取你性命……”   “哼,”趙雲冷笑一聲,低聲喝道,“你可以試試,究竟是你弓箭取我性命,還是我以手中之槍取你頭顱……”   黃忠一愣,因爲他感覺眼前趙雲一時間的氣勢竟是死死壓制了自己。   趙雲……認真了!   而如今場中局勢,曹軍以虎豹騎爲先衝擊、槍兵在後掩殺,再者,更有弓弩手爲輔助,對此,劉表軍空有人數,卻是節節敗退,敗局已定,難有反敗爲勝之機。   “主公,”偷偷望着劉表面上神色,蔡瑁見機說道,“曹軍驍勇,鏖戰絕非良策,不若暫且退兵,再做他計……”   “退?”劉表面上掛起幾許古怪之色,心中暗暗說道,我自是想退,然而江哲會叫我如此輕易退卻麼?   這回劉表卻是又想錯了,江哲會放他退卻,他自是恨不得劉表回去與袁術拼個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再者,以三萬兵馬對陣江哲一萬餘兵,乃敗,試問劉表又有何等面目退兵?   蔡瑁顯然也明白劉表心中的遲疑,低頭暗思對策。   就在此時,西邊忽然出現一支兵馬,爲首兩面大旗,黑底白字,一面上書一個‘江’字,一面上書一個‘曹’字,旗下有一面小旗,‘徐’……   竟是徐晃麾下之軍!   原來當張遼與徐晃來至安樂,聽聞江哲引軍出戰劉表,心中大急,因張遼傷重難以復戰,於是乎徐晃唯有孤身引萬餘兵馬前來助陣。   遙遙望見那軍,劉表面色微驚,當即心怒喝道,“我對其心存善心,那江守義乃欲賺我在此耶?”   蔡瑁見劉表乃有退兵之意,當即抱拳說道,“主公,不可戀戰,當速退!末將願爲主公斷後!”   “……”劉表皺眉沉思片刻,隨即對身邊護衛喝道,“鳴金,收兵!”   “諾!”   而與此同時,江哲與賈詡正在劉表遲遲不退兵犯愁。   難道那劉表欲在此地與自己等人來個魚死網破?對此江哲有些擔憂。   忽然,賈詡面上笑容一展,手指一處說道,“司徒且來,我等援兵至!”   “劉景升敗局已定,然而我等卻是不能在此地殺他,如此一來,我等來不來援兵又有何……援兵?”說了半截,江哲才反應過來,轉身望了一眼遠處,果然見到一‘徐’字旗幟。   “公明?”江哲皺皺眉,口中喃喃說道,“且不知安衆局勢如何……”   “司徒,”賈詡輕呼一聲,指着前方劉表中軍說道,“劉景升欲撤兵了!”   “好!”聽聞賈詡之言,江哲面色大振,搖頭苦笑說道,“我等在此與劉景升多僵持一息,便叫那袁公路佔一分便宜,唉!”   “呵呵,我觀袁術怕是難圖……”賈詡哂笑道。   “鏘鏘鏘……”果然,不到片刻之際,劉表中軍便響起一陣鳴金之聲。   “司徒,我等亦下令收兵吧……”賈詡如是說道。   “唔……”江哲輕吟着點點頭,忽然低聲說道,“叫徐公明尾隨掩殺,卻是不能叫劉表如此輕易便遁走!”   “司徒?”賈詡面上一愣,遲疑說道,“且叫劉景升留着此些兵馬以應付袁公路,我等坐觀其二人相鬥,豈不是更好?兩相平衡之下,司徒也可安心處理北面事物……”   “呵,”江哲輕笑一聲,隨即長長嘆道,“若是袁術得了荊州,我恐怕會更安心……”   “咦?”賈詡面色大爲疑惑,他已是不止一次聽江哲如此說了。   而與此同時,武關之外五里外!   望着遠處偌大的武關,西涼刺史馬騰身居一處高地,眯着眼睛眺望着武關動靜,口中喃喃說道,“防備如此森嚴,要破此關,何其難矣!”   馬騰身邊,大將馬玩見其主公面帶憂愁之色,遲疑說道,“主公,若是兵襲江守義之後,這武關,不可不圖啊……”   “唉……對了,可有那兩個混小子的消息?”馬騰皺眉問道。   “這……”馬玩遲疑一下,訕訕說道,“暫時還無少將軍與龐小將軍消息,主公莫要動怒,怕是兩位小將軍有事耽擱了……”   “哼!”馬騰重重一哼,轉身便走,口中丟下一句話來,“着全軍備戰,一個時辰之後攻關,不惜一切代價,與我拿下武關!”   “是!末將遵命!”馬玩當即應道。   然而就在此刻,馬騰口中的兩個混賬小子,卻是穿着一身曹軍服飾,躺在武關庫藏中的糧草之上悠閒地睡着大覺……   而武關的守將潘央,卻是手捧一份文書細細看着。   “三日棄關回報……這……” 第三百零四章 一石二鳥!   建安二年十一月初,荊州刺史劉表與江哲戰於安樂之南,不敵江哲帳下虎豹騎,大敗而遁。   曹軍趁機掩殺十餘里,致使屍骸遍野、血流成河,哀嚎之聲,比比皆是……   其中,虎豹騎更是一路追殺劉表至其大營所在,屢次將劉表逼入‘絕境’……   “啪!”瓷器被砸碎在地的聲響。   “廢物、混賬!”一聲怒喝。   半躺在主位之上,劉表一面讓心腹護衛包紮着右臂上的創口,一面左手指着帳內衆將,怒聲喝道,“你等到是說啊!莫非是被那虎豹騎打怕了?我荊州花卻無數錢糧,竟是養着一羣酒囊飯袋?”   說着,劉表重重一拍位置上的扶手,只聽咔嚓一聲,扶手摺了……   帳內低着頭、默然不語的衆將聞聲不禁心神一顫,偷偷抬眼望了眼劉表,再復低頭。   平日自詡麾下將士之勇武天下難擋,然而如今以三萬兵馬敵江哲一萬兵,卻遭慘敗,對此,他們實在是想不出用何等理由來辯解。   難道要對劉表解釋:我等本來是與曹軍打得勢均力敵,壞就壞在敵方乃有援兵,我等卻是無?   要是這樣說,恐怕劉表會愈加憤怒,當即下令將此人斬了祭旗也說不定。   別說徐晃還未曾至的時候劉表軍已面臨崩潰局勢,就單單說以三萬人馬不敵江哲一萬,就足夠劉表爲之震怒了。   “主公,”身爲劉表的心腹,這個時候也只有蔡瑁敢出言勸說了,只見他微微一抱拳,對劉表凝聲說道,“此戰……非衆將之過,主公明鑑,我等荊州將士實是不弱,然而曹賊麾下兵馬,大多出自北地,北地民風彪悍,多有亡命之徒,恐怕主公也是見到了那虎豹騎,嘖嘖,身受重創猶思再殺一人,絲毫不顧自身,天下竟有如此軍隊……”   揮揮手叫身旁護衛退下,劉表撫了撫右臂的創口,點點頭心有餘悸說道,“虎豹騎,窮兇極惡,實難對付!如是曹賊有一萬諸如此類的虎狼之師,恐怕集齊天下各路諸侯,亦難敗他!”   “此時主公倒是可以安心……”大獎龐季小心地望了一眼劉表眼色。   “哦?”劉表輕吟一聲,皺眉說道,“這是爲何?你且細細說來!”   “是,”龐季抱拳應命,隨即拍了兩下手,頓時從帳外走入一名士卒,手上捧着一件鎧甲。   “這是……”望着那極爲熟悉的黑色甲胃,劉表爲之動容,下意識地起身遙遙指着那件鎧甲,口中急急說道,“可是那虎豹騎身上的鎧甲?快與我看看!”   “是!”龐季當即恭敬呈上。   “嘶……”望着那鎧甲做工精良,用料講究,外層鐵鎧之內竟還有一層厚牛皮鑲嵌的內甲,劉表倒抽一口冷氣,就算自己麾下將領,亦不曾用得如此精良的鎧甲,而虎豹騎卻……   “從何處得之?唔……此件甲胃是從虎豹騎中何等人物手中奪之?”劉表驚異不定地問道。   龐季聞言,舔舔嘴脣猶豫說道,“士卒……”   “虎豹騎士卒?”劉表失聲說道,“僅僅是士卒?士卒?”   龐季遲疑地一抱拳,點頭說道,“末將自不敢有半點隱瞞……”   “……”劉表張張嘴,驚疑不定望着手中鎧甲細細打量,口中乃嘆道,“看來曹賊對此軍乃有重望……難怪區區兩千虎豹騎,陷我三萬兵馬陣中亦能不潰……曹賊倒是捨得!”   見劉表眼中有幾許落寞,蔡瑁見機說道,“主公治下之地,亦是不弱於曹賊兗、豫、徐三州,曹賊能聚如此軍隊,主公自然也可以……”   “哼!”劉表笑哼一聲,將手中鎧甲丟給蔡瑁,轉身復坐於主位,搖頭說道,“雖說有如此戰甲相助,虎豹騎乃有如此聲威,然而此軍自身實力亦是不弱,得了此甲胃,乃是如虎添翼,而我荊州將士……哼!”說起自己帳下的將士,劉表沒得有地心中湧出一團怒火。   他怒的非是其他……   就算虎豹騎猶如兇猛惡獸,然而憑藉區區兩千之數,便將自己麾下三萬人馬打得鬥志且無,如此且不可笑?   方纔在‘撤退’之時,劉表瞧得分明:自己麾下的荊州軍當真可說是一敗塗地,但聽一聲鳴金之響,便好似一幫烏合之衆一般,不顧身後砍來的戰刀,爭先恐後四散逃竄……   愚不可及!人力豈能比之馬力?   是故,劉表兩萬餘大軍被千餘仍有戰馬可乘坐的虎豹騎一連追殺了整整十餘里,受了如此窩囊之氣,不怪劉表如此動怒。   “罷了罷了,”劉表也不想與麾下將領鬧得太僵,只需給他們一個警告就好,望了蔡瑁一眼,劉表低聲嘆道,“德珪,傳令下去,大軍休整三日,一切待子柔歸來再說!”   “蒯子……蒯軍師?”蔡瑁有些愕然,疑惑問道,“不知主公何時發了命令?”   “命令?”劉表苦笑一聲,搖頭嘆道,“我心中乃有預感,劉先一行恐怕是徒勞無功,安衆……也罷,無用之地,丟便丟了……”   見劉表如此說,帳內衆將面面相覷,均是有些愕然。   就在這時,帳外乃有一名士卒入內稟報,叩地抱拳口中說道,“啓稟主公,蒯軍師乃在帳外求見……”   只見帳內中將一片譁然,對視一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安衆,真的丟了?那可是抵達宛城的必經之路啊!   “……”劉表的苦笑僵在臉上,他也自是想不到,自己剛剛說了一句,那邊便有厄報,揮揮手,劉表嘆息說道,“且去請軍師入內……”   “諾!”那荊州兵應聲而退,估摸不到半許,蒯良便一臉風塵,徐徐而入,好似不曾望見帳內衆人,朝身坐主位的劉表拱手深深一禮,悽泫說道,“主公,良有負主公所託……”   “嘿!”望着面色慘敗的蒯良,蔡瑁冷笑一聲,心中極爲爽快。   仗着有些本事,屢次與我爲難,如今……哼哼!   “罷了,起來吧!”如今的劉表,卻是有些心灰意冷,本想着舉起十萬大軍,一鼓作氣擊敗江哲,直抵許都,用那曹孟德頭顱祭天,以全自己……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空有十萬大軍,方纔與江哲對陣,便接二連三地失利,這種打擊,叫劉表有些難以承受。   蒯良自是也望見了蔡瑁眼中的嘲諷,然而此次卻是沒有半點可以辯解的,說到底,還是自己小看了江哲,反被他所算計,將安衆被那張繡奪去不說,還損了不少將士,原本的萬餘兵馬,如今卻僅僅只有六千餘人,其餘皆死於道上……   是夜,文聘與魏延亦至劉表大營,路上,二人乃聚集敗兵,得兩千之衆,是故纔敢回劉表處,否則,若僅僅是二人孤身一人回去,還不知劉表要如何罰卻二人呢。   不過此次卻是他們想錯了,如今的劉表,頗爲心灰意冷,豈有閒工夫來懲治二人,見魏延傷勢乃重,劉表當即便揮手叫二人退下歇息去了。   如此一來,文聘與魏延倒是白白擔憂了一程。   夜乃深,寒風有些冷冽,然而劉表卻絲毫不覺,站在帳外仰頭望着滿天繁星,口中喃喃說着,“戰耶,退耶?”   “主公當退!”身後卻是有人接口道。   “唔?”劉表下意識轉身,見是蔡瑁,隨復望星空,淡淡說道,“德珪不知道我心意,是故如此說,退……此次起兵十萬伐曹,然而還未曾近曹賊治地,便敗兵而歸,試問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劉景升?”   “不不不,主公如此想便錯了……”只見蔡瑁上前,對劉表稍稍一禮,恭敬說道,“敢問主公,主公此次出兵乃是爲何?”   轉身古怪地望着蔡瑁,劉表狐疑說道,“德珪爲何有此一問,此次出兵,自是因曹賊派那江守義伐宛城……”說了半句,他卻猛然醒悟。   “呵呵,”蔡瑁微笑說道,“看來主公相通了,此次主公出兵乃是爲那宛城張繡,當初張濟兵犯荊州,身中流矢而死,隨後乃由其侄張繡統領其衆,而那時,主公念在往日與張濟同爲朝官,又見其橫死,是故任憑張繡把持宛城,此乃主公仁義所在!   此次亦是這般,曹軍伐宛城,主公念在於張繡有盟,出兵相援,卻不想張繡此人不念恩情,竟投身曹賊麾下,今日之後,我敢斷言,天下人皆是言張繡的不是,卻是不對主公名望有任何影響,試問,如此情形,主公亦不退兵耶?”   聽聞蔡瑁之言,劉表心中豁然開朗,然而隨即,他又狐疑地打量了蔡瑁半響,疑惑說道,“平日裏倒是看不出來,德珪乃有一顆玲瓏心啊,妙極!不過就算退兵,我亦要敗那江守義一次,否則我傾荊州之兵伐曹,豈不是成了笑話……”   “如此倒是深合軍師心意啊……”蔡瑁喃喃說道。   “唔?”劉表面上一愣,狐疑問道,“此話怎講?”   偷偷望了一眼劉表面色,蔡瑁抱拳輕聲說道,“主公且看着,那蒯子柔自是會力請主公出兵,實乃爲彌補自己過失……若是主公勝了,他有餘榮且不說,主公心喜之下,必忘卻前事;若是主公敗……若是主公受挫,他亦可如此說,‘主公況且受挫,何況在下’……”   “……”劉表聽罷,皺皺眉默然望了蔡瑁良久,隨即抬頭望着星空,輕聲說道,“德珪,你乃我妻弟,亦同我弟,你與子柔皆是荊州世家豪門出身,我卻不管你等私下裏有何恩怨,不過卻是要奉勸你等一句,公歸公,私歸私,切莫混爲一談……方纔的話我且當不曾聽到,日後休要再如此,言誅同僚,乃是大忌!”   “是……”蔡瑁直聽得心中一凜,額頭冷汗直冒,他本就是想借此事降低蒯良在劉表心中的地位,沒想到卻被劉表一眼看穿。   也是,如此粗劣的伎倆也只有蔡瑁纔會用……   不過即便是如此,蔡瑁的話倒是叫劉表去除了心中的憂鬱,橫豎都是張繡忘恩負義,與自己何干?就算此刻退兵,天下人也只有說張繡的不是,對自己名望何損?   然而話雖如此,劉表心中實是欲敗江哲一陣,一陣便可……   建安二年十一月五日至十月八日,劉表高掛免戰牌,休整大軍三日,雙方無戰事。   其實這免戰牌掛不掛一樣,因爲江哲早已趁着劉表休整的那三日,在夜間悄然將麾下士卒一一調出,只留下一座無人把守的安樂留在劉表面前……   江哲想去做什麼?   自然是去算計另一路諸侯咯!   可憐劉表每日面色凝重地望着安樂,與蒯良、蔡瑁商議兵破江哲的良策,安樂之中,雖說亦是如同劉表那般高掛免戰牌,然而城內,卻是空無一軍!   而與此同時,西涼刺史馬騰已是猛攻了武關三日!   騎兵攻城,本屬不易,然而武關守將潘央卻差點兩日便失了關隘……   潘央,乃是洛陽太守鍾繇的部下。   鍾繇本就是曹操舊日至交好友,當初率軍投效,曹操乃任命鍾繇爲洛陽太守,雖說僅僅是太守職位,然而曹操卻是將洛陽周邊大小城池關隘,盡數交與此人,實是將他視爲西面屏障。   而潘央,便是鍾繇派去武關把守的將領,爲的就是防備長安白波黃巾走此路後襲洛陽。   然而建安十一月初,武關守將潘央卻是接到了一道極其怪異的命令。   死守武關三日,而後棄關!   若是要死守,何必棄關?若是要棄關,又何必死守?   對此,潘央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文書上的署名卻叫他絲毫不敢怠慢。   漢司徒、豫州刺史、京兆尹許都令,江!   而書信之上,那偌大的‘江’字印章亦可證明,這道命令有真無假。   於是乎,潘央雖說心中不解,亦是聚起關隘內的兩千餘曹兵,防備着將要來到的,不知名的敵軍……   話說,他一直都以爲是長安白波黃巾引兵進犯……   直到十一月四日傍晚,潘央才愕然望見自己所要面對的敵軍……   西涼刺史馬騰麾下,整整三萬餘西涼鐵騎!   望着關下黑壓壓的一片,潘央嘴裏有些發苦,武關僅僅兩千士卒,如何擋得住三萬鐵騎?   只消關門一破,自己等人怕是要盡數死於此地!   是故,潘央心中發狠,當即下令拆了關中所有木石構造的房屋,用於加固防禦。   “反正司徒有言,死守三日便可!”潘央如是對自己說道,早在一日之前,他心中還有抱怨,抱怨武關好不容易碰到一場戰事,司徒卻叫他‘三日乃退’,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是連想都不敢再想。   武關,與函谷關,蕭關(非徐州那個),大散關三關合稱爲“秦之四塞”,歷史悠久,遠在春秋時即以建置。   初時稱之爲“少習關”,戰國時改爲“武關”。   關城北依高峻的少習山,南瀕險要,關西地勢較爲平坦,唯出關東行,延山腰盤曲而過,崖高谷深,狹窄難行,是故馬騰若是不取此關,就算給他天大的膽子,亦不敢向東行。   總的一句話,武關易守難攻!   於是,領着身後三萬西涼鐵騎,馬騰乃去武關搦戰……   冷眼望着面前高高聳立的武關,馬騰策馬上前,好聲好氣喊道,“關上守將乃是何人,出來見我!”   武關之上,潘央探出腦袋瞅了一眼,待見到馬騰身後的三萬西涼鐵騎,心中暗暗叫苦,大聲喝道,“你乃何人,爲何引兵犯我境地,若是你早早歸去還倒罷了,如若不然……”   “如果不然怎得?”馬騰眉梢一挑,嘲諷說道,“馬某今日來此,識相的,便早早將此關獻出,我非但恕你從賊之罪,更加以重用,若是你冥頑不靈,待得破關之時,哼!”相對於潘央,馬騰的威脅更是令人心中遲疑,尤其是那最後一哼,氣勢懾人。   “這該死的莽夫!”潘央低罵一句,回頭一望,見附近麾下士卒面有懼色,急忙大聲說道,“爾等莫要驚慌,關下俱是騎兵,如何攻關,莫要被其氣勢所攝,好生把守此關,不日便有援兵至!”   聽聞潘央如此說關下俱是騎兵,武關之上的曹兵細細一看,見果真如此,士氣稍稍迴轉,又聽聞不日乃有援兵至,士氣更是大振。   “該死!”潘央說的,正中馬騰軟肋,馬騰麾下實盡數是騎兵無疑,平地衝殺還好說,攻城略池,實非他們所長,爲此,馬騰有些鬱悶,只想着騎兵日程快,卻是忘卻了攻城之事。   不過,也是馬騰掌握着這三萬騎兵,若是江哲,他自然會說句,“騎兵,就不能攻城麼?”   是的,騎兵也可攻城,而且若是得當,不損一騎,只是馬騰不知這等用兵之法罷了。   當日,馬騰在武關之下良久,最後無奈而歸。   第二日,心中發狠的馬騰竟是連夜造出井闌三十餘架,欲叫麾下騎兵下馬登上井闌,充當弓手攻關。   這下子潘央的樂子就大了,以兩千曹兵抵禦馬騰五六千‘弓手’,這一站當真極爲艱難。   最後,潘央一方戰死曹兵多達八百餘人,其餘重輕傷無數,馬騰一方,更是傷亡慘重,折損西涼兵乃有兩千餘人,傷者不計其數。   然而,就當潘央認爲擊退了馬騰,可以安心的時候,那一夜,關中庫倉走水,存糧皆被燒燬……   這一下,雙方局勢頓變……   而關下馬騰亦是望見了關上的大火,來不及查問緣由,率軍又攻了一回,卻被潘央死命抵住。   然而此時此刻,關上曹兵,僅存百餘人……   破關在即!   與此同時,潘央口中的司徒大人卻已是抵達武關東面的廬氏,不過他卻非是前來援助武關的,而是欲將西至廬氏、東至宜陽的所有百姓有償遷往魯山、襄城二地,隨即將原有村落、縣城燒燬,將原有水源、湖泊盡數用污穢之物染便……   可以說,廬氏與宜陽之間,已無一處可居之地,已無一處可用之水,已一粒可食之糧……   同爲毒士,賈詡的作風與李儒頗爲相似,不過他後面的計謀,卻是要比李儒來得高明幾分! 第三百零五章 二顧茅廬……   我,乃劉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   家祖乃大漢中山靖王劉勝之後,然而家道中落,以織蓆販履爲生。   家父早卒,家母含辛茹苦,操持家業,是故,我自小便有一心願:光耀門楣,復家祖之興旺,莫要使母親再如此操勞。   隨後,初平年間,大漢天災連年,百姓流離失所,各處賊寇蠢蠢欲動,致使大漢百姓雪上加霜,苦不言堪。   身爲皇室之後,我當報效國家、安定黎民,傳我名於世,如此纔是大丈夫所爲!   中平元年,賊首張角舉衆數十萬叛於鉅鹿,賊子頭裹黃巾,自稱太平道,賊勢滔天,戰禍波及豫、兗、冀、青、揚、荊等州,聲勢極爲浩大。   大丈夫自當傳名四海、流芳百世,豈能碌碌無爲,空活一世?   是故,我欲與村中豪傑一同前去抗擊黃巾,不想卻是碰到兩位豪傑,唔,也就是如今的二弟、三弟……   二弟關羽,字雲長,幷州河東解人,一身武藝平生罕見,實乃絕世猛將!   而三弟張飛張翼德更是了不得,雖出身屠戶,然而一身氣力,猶在雲長之上,常言‘在百萬軍中取上將人頭,如探囊取物’,他人或許不信,但是我信……若是翼德能戒酒戒躁,成就不在雲長之下。   我等三人於桃園中燃香結拜之後,當即是相助郡守,那一戰,二弟三弟瞬息之間便斬卻賊子軍中大將,致使黃巾賊羣寇無首,爲我軍所大敗!   本想着藉此求一官位,然而萬萬不曾想到,傳承四百餘年的大漢,如今卻已是那般模樣……   宦官當道、外戚橫行,每日爲一己之利鉤心鬥角,卻是將天下百姓視若無物……   身爲皇室宗親,自當清君側,然而……唉!   短短兩三年,期間諸多事,最爲令人痛心的便是親眼見着皇權日漸旁落,威儀盡喪,而後,天下乃有了那幾路諸侯。   豫州曹孟德,兗州呂奉先,冀州袁本初,揚州袁公路,江東孫伯符……   我兄幽州刺史公孫伯圭,亦被曹孟德與袁本初合兵破於易京,自刎而死。   而我卻幫不上他任何忙,不但如此,還將陶公所託付的徐州被那呂布所奪,從那時開始,我便有些疑惑,猛將之中諸如二弟三弟者,天下可有出其右者,然而爲何我還是屢戰屢敗?竟連被曹孟德逐出兗州的呂奉先也對付不了,這究竟爲何?   就在這時,我遇到了一人,不不不,是見到了一位名士,就是因爲他,我才明白過來,我爲何屢次戰敗。   乃是欠缺了出謀劃策的謀士!   而那人,便是極受曹孟德器重、大漢司徒,江哲、江守義!   聽聞二弟、三弟所述,當日伐徐州之時,司徒僅憑三寸不爛之舌,便說得呂布麾下大將臧霸與其麾下整整四萬餘泰山寇反戈……   謀士,都是這般善於攻心麼?司徒就如此料定那臧霸會降?   期間的緣由,僅憑我中人之資自是想不通的,然而就算如此,我卻亦是明白了一件事:謀士,決然不可或缺!   若是我早早便有諸如司徒這般的謀士相助,豈會失了徐州?豈會坐視曹孟德脅迫天子而力不從心?   曹孟德乃有司徒等賢士相助,那麼我的謀士,又在何處?   “咦,你這人好生奇怪,前來叩門卻是顧自走神,我且問你,你欲尋何人耶?”   “唔?”劉備茫然回過神來,見面前那童子用怪異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急忙抱拳說道,“劉某一時失神,贖罪贖罪,敢問諸葛孔明可是居住在此?”   只見那童子歪着腦袋打量了幾眼劉備,見劉備目光清澈,面容之上自有幾分浩然之氣,遂偷笑說道,“你卻是來得不巧,我家公子去了襄陽,還未曾回來……”   “啊……”劉備臉上掛起幾許失落,猶豫一下皺眉問道,“敢問,不知你家公子何時回來?”   “這卻是說不好,”那童子撇撇嘴,歪着腦袋遲疑說道,“或許三兩日,亦或許三兩月,公子行事,向來叫人難以琢磨!”   “這……”劉備面色愁容更甚,低頭一思拱手說道,“如此,劉某暫且回去,三日後此時且再來拜訪,若是期間你家公子歸來,可否與我知會一聲,便說我來過!”   “可是我卻不是你知你乃何人,如何代爲知會?”童子歪着腦袋疑惑說道。   “哦,劉某失禮了,”劉備訕訕一下,隨即一拱手,徐徐說道,“漢左將軍宜城亭侯皇叔劉備、劉玄德……”   童子眨眨眼睛,歪着腦袋回覆道,“我卻是記不得如此多名字……”   “額……”劉備啞然,隨即搖頭笑道,“只需說劉玄德前來造訪便是,唔……便是當日在許都與你家公子有一面之緣的劉玄德!”   “恩,我記住了!”童子點點頭。   “如此,劉某告辭了……”深深嘆了口氣,劉備大袖一揮,徑直歸去,走了數步,回首望了一眼此間茅屋,凝神靜望良久,方纔離去。   而就在劉備離去之後,茅廬之內便是走出一聲,望着劉備離去的方向笑着說道,“素聞這位皇叔之名,卻是無緣一見,今日總算了卻平生夙願……嘿嘿!”笑了幾聲,他臉上笑意一收,點點頭正色說道,“此人有聖賢遺風,雖貴爲皇叔卻無絲毫架子,平易近人,實屬難得!”   就近一觀此人面色,正是徐庶、徐元直!   “嘿,”輕笑一聲,徐庶圍着那童子轉了一圈,口中嘖嘖說道,“當真是惟妙惟肖,六丁六甲之術,確實不一般!”   “哼!”只見那童子輕哼一聲,卻是無了方纔的幼稚模樣,負背雙手正色說道,“此乃障眼法,小伎也,豈能比得六丁六甲驅使天地之力?”   “當真?”徐庶好似有些不信,疑惑說道,“聽聞士元述說,六丁六甲中乃有一術可行雲布雨,如今荊州缺雨,不若叫我見識見識?”   “你!”那童子沒好氣得瞪了徐庶一眼,搖頭無奈說道,“荊州雨水未至,乃是氣數,天意如此,若是逆天而爲,就算我手掌天書,亦要折損數年壽命,你乃欲我早死耶?”   “啊?”徐庶聞言一驚,急忙說道,“如此要命,還是別試了……”說着,他好似想起一事,甚爲古怪地着那童子,尷尬說道,“額,孔明,你可否……可否變回來?我好生不習慣……”   “……”只見那童子抬頭白了徐庶一眼,隨即口中默唸一訣,在徐庶一如既往的驚愕眼神中變回尋常模樣。   面如冠玉,目似星辰,頭頂發冠,束髮垂腰,身着一襲素白粗布之袍,不是當日劉備在許都見過的諸葛亮又是誰?   天捲上策,竟記載着如此精妙道法?   “呼,”重重吐了口氣,徐庶抬腳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轉身望着諸葛亮說道,“如何?你這位大賢出是不出此山?”   只見諸葛亮徐步走向徐庶,面上乃有幾分思索之色,待得瞬息之後,他抬眼搖頭說道,“管中窺豹,時見一斑……雖說我在許都見過此人,然而卻不曾細處,如此無法斷定其爲人,如是此人亦諸如袁本初一般,乃沽名釣譽之徒,我當不予理會!”   “嘿!”徐庶感覺有些好笑,哂笑問道,“你欲如何?”   “唔……”諸葛亮細細一想,皺眉說道,“此人乃言,三日後再來拜訪,如此……這般這般!”   “啊?”徐庶聽罷,有些愕然,遲疑說道,“如此豈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瞥了一眼徐庶,諸葛亮淡淡說道,“此人倘若能過我心中考驗,我自當終我一生,助他成就大事!”   徐庶皺眉一想,搖頭嘆道,“我觀此人乃心實之人,孔明莫要折辱太甚,欺君子,我等乃心中有愧!”   “元直且安心,亮自有分寸!”   於是乎,在諸葛亮的‘避而不見’下,劉備黯然而歸。   越三日,劉備應諾再訪諸葛亮之住所。   然而這次他卻有些麻煩了……   剛剛來至山腳下,劉備就愕然發現頭頂的天色大變,片刻之際便下起傾盆大雨。   左右一望,劉備乃在路邊尋了一處躲雨之所,欲等大雨過後,再行上山拜會諸葛亮。   然而極爲蹊蹺的是,大雨一連下了一個時辰有餘,亦不見它稍有停歇。   眼看着約定的時辰越來越近,劉備一咬牙,竟冒着此傾盆大雨上山。   三日前感覺甚寬的山道如今在劉備眼中,卻是極爲狹窄,又兼暴雨,山道泥濘不堪,極爲難行,稍有不甚便有失足滑落之險。   不過劉備還是硬生生登上半山腰,來到了諸葛亮的住所,只是觀其如今儀態,卻是有些可笑了。   渾身溼漉、沾染污泥、污穢不堪,頭上的髮束亦被暴雨打散,披散着頭髮一幅落魄之相,然而就算如此,劉備眼中的神色亦是未變絲毫。   說來也蹊蹺,就當劉備望見那處草廬的一刻,大雨卻是停了,驕陽復出,最爲詭異的是,此刻轉身望向身後,那山道還是如同三日前那般寬闊,而山道之上,亦無半點被雨水打溼的痕跡……   好似根本就不曾有過方纔的暴雨一般……   劉備一臉愕然,摸了摸身上的衣衫,隨即暗暗鬆了口氣。   若不是他全身還溼着,劉備真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白日見鬼了……   而此刻,正是劉備與那‘童子’相約的時辰!   及至草廬之前,劉備深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全身裝束,隨即上前叩門,然而叫他無比愕然的是,此次來開門的,還是三日前的那位童子。   “……”極爲錯愕地張張嘴,劉備心中有個不好的預感,硬着頭皮問道,“敢問小兄弟,你家公子可曾回來?”   “恩!”那童子點點頭。   回來了?!劉備心中大喜,急忙抱拳說道,“如此,且還勞煩小兄弟代我引薦一番……”   “可是又出去了……”然而還沒等劉備說完,那童子甚爲無辜地說了一句。   “這……”劉備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愣了半響期期問道,“小兄弟可有替我代爲知會你家公子?”   “恩,我說了,”那童子死命地點頭,隨即皺着小臉說道,“公子本是欲留下等你前來,不想公子至交好友前來,硬是拉着公子前去喝酒,公子抵擋不住,就被拉走了……”   “……原來如此,”劉備點點頭喃喃說了一句,卻是看不清他如今面色如何,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面色如初,抱拳說道,“不想今日如此湊巧,也罷,既然如此,我且先回去,卻不知你家公子何日歸來?”   只見那童子面上有幾許差異,稍稍一愣神,急忙低頭說道,“想來……想來不會太久,一兩日便可歸來……亦或許數月,難以定奪……”   “這般……如此也罷!”劉備搖搖頭嘆了口氣,抱拳說道,“既然如此,劉某暫且歸去,日後再來拜會!”說着,他對那童子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連續兩次不果,劉備頗有些心灰意冷。   “……”望着劉備離去的背影乃遠,那童子身形一變,恢復其本來面目,然而還未曾說話,卻聽屋內有一人嘆息道。   “孔明,此舉實是不妥!”說着,徐庶緩緩從屋內步出,望着諸葛亮皺眉說道,“如此,可算過了你的考驗?”   “應期而至,謂之守時,乃信也;冒雨上山,謂之心誠,乃摯也;得聞此行亦是空,卻是不怒,乃厚也;可惜……”   “可惜什麼?”徐庶哂笑道,“可惜他此刻不曾說‘三日後再來’?”   諸葛亮聞言一笑,隨即點頭說道,“臨門一步,何以難矣!若是此人再約三日後,那麼三日之後,亮自當煮茶相候,可惜……可惜!”   “嘿!”徐庶搖頭一笑,略帶嘲諷說道,“如你這般對待,天下乃有幾人會不厭其煩,三番兩次過來尋你?”   “也是,”諸葛亮自嘲一笑,搖頭嘆道,“或許是不得時機所致吧……”   “嘿,嘿,”徐庶揮揮手,哂笑說道,“你莫要說什麼‘天機、時機’的來糊弄我,此次乃是你無禮在先,豈能怪劉玄德望步退卻?這下好,你口中的明主知難而退了,這該如何是好?”   面對着好友的調笑,諸葛亮絲毫不以爲忤,點點頭凝聲說道,“他會來的!”   “又是天象所顯?”徐庶古怪一笑,搖搖頭指着諸葛亮說道,“我若是你呀,待得三五日過後,便去一趟劉玄德處,以表歉意,一來可消除他心中不滿,二來嘛……”   “這倒不必!”還沒等徐庶說完,諸葛亮便一口打斷了他的話,口中淡淡說道,“若是如此容人之量也無,絕非我心中明主!”   “你……”徐庶偷偷望了一眼諸葛亮的神色,見他表情不似作僞,遂面色遲疑說道,“孔明,平心而論,若是此人三日後復來,你當如何?”   “……”望着徐庶,諸葛亮玩味一笑,搖頭哂笑道,“元直可莫要多事,此乃我欲考驗於他,今日是今日,三日後是三日後,豈能同日而語?”   “你還欲做什麼?”徐庶眉頭微皺,猶豫說道,“孔明,欺君子,實乃不義之舉,既然此人誠心前來相請,爲何你屢屢爲難?此事可一不可再,莫要太過了!”   “就是因爲此人誠心來請,我方纔如此……”得聞徐庶之言,諸葛亮搖搖頭,輕聲嘆道,“損他一時,助他一世,我諸葛孔明自思心中無愧!”   “你還欲考驗他一次?”徐庶狐疑問道。   聞言,諸葛亮似笑非笑地望着徐庶,哂笑說道,“怎得?莫非元直已被此人打動?”   “自是如此!”徐庶嘿嘿一笑,面色古怪說道,“我觀此人,便是孔明你口中之明主,若是孔明不去,庶可就捷足先登、先行一步了!”   “既然如此,元直且去助他吧……”諸葛亮笑笑,絲毫不以爲忤,轉身走向草廬之內,口中淡淡說道,“待得元直當真認爲此人乃是明主,亮再行輔之亦是不遲!”   “嘿!”徐庶有些愕然,望着諸葛亮背影古怪喊道,“若是日後孔明乃在我帳下聽用,可不要後悔今日,爲時晚矣!我……我可真去了……”   “呵呵,”諸葛亮聞言,轉首望了一眼徐庶,搖頭說道,“實話言於元直,非是亮欲爲難他,此乃亮性子所使,無法叫心服之人,我豈會助之……”   “你呀你!”徐庶爲之愕然,望了眼前的好友一眼,他且笑說道,“如此,你且守着你那份性子,繼續考驗此人,我卻是不奉陪了,此人仁義,我當助之!”說罷,他轉身就走。   “呵呵,”微微一笑,諸葛亮淡然望着好友離去的背影,搖頭一笑,轉身走如草廬內去了。   “定數,就是因爲不可改變,如此才稱之爲定數!若是你再言一句‘三日復來’,我自當……唉,此刻說這些卻是無用……”   世間的事,有時便是這般的蹊蹺,僅僅是因爲一時的猶豫,天大的好事便與你交臂而過,若是劉備得知此事,還不知心中如何懊悔呢!   不過還好,他這兩次拜訪倒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已有一人被他誠心打動……   與此同時,曹操邊境關隘,武關!   與馬騰麾下西涼戰了兩場,武關損失慘重,又兼糧草被毀,因此此間殘存的曹兵實絲毫已無戰心。   而後,武關守將潘央夜半不知爲何人所殺,棄屍於關樓之上,如此一來,武關的曹兵見大勢已去,紛紛四散逃逸。   待得馬騰第二日引軍前來,欲攻關之際,卻見關門緩緩打開,裏面走出兩人,正是馬超與龐德,只見二人遙遙抱拳對馬騰說道,“啓稟大帥,我等已將功贖罪,把武關拿下!”   “好小子!”馬騰哭笑不得,凝神望了偌大的武關一眼,心中暗暗說道,“先破江哲,再誅曹賊!曹孟德,我馬壽成來了!”   與此同時,許都西城門!   司馬懿冷眼望着一輛輛裝滿貨物的馬車急急忙忙出了城朝西而去,眼中驚疑不定。   前線缺糧?   恐怕不是吧…… 第三百零六章 溫水煮青蛙   這不對……   這明顯不合常理……   不對……不對……   口中直直唸叨着“不對”兩字,作爲導致這一系列事件發生的罪魁禍首,司馬懿眉頭深皺,在房中踱來踱去。   “……”正坐在書桌之後看書的兄長司馬朗抬頭望了自己二弟一眼,隨即搖搖頭,放下手中書本,又是疑惑,又是嘆息地說道,“仲達,你這般來來回回,爲兄豈能安下心來苦讀先賢卷章?唔……從方纔一直就見神不守舍的,莫非出了什麼大事?”   司馬懿聞言,知道自己失態了,走到屋中的桌案旁,俯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而望着杯中的茶水,他卻再一次走神了。   搖搖頭,司馬朗起身,走至其弟司馬懿身邊,古怪問道,“仲達,究竟發生了何事,以至於叫你如此失態?”   聞言,司馬懿猶豫一下,將手上杯中的茶水喝盡,隨即沉沉吐了口氣,低聲說道,“兄長,你可知近日乃有大批糧草運往西面?”   “就爲此事?”司馬朗爲之啞然,拍拍其弟司馬懿的肩膀,俯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抿一口笑着說道,“此事爲兄知曉些許,或許是前線缺糧吧,呵呵,那江守義此路關係重大,豈可有半點閃失?”   “不不不,我卻是認爲此事極爲不合常理!”司馬懿皺皺眉沉聲說道。   “怎得?”顯然,司馬朗有些不明白其弟的話。   “兄長不是不知,如今曹孟德爲天下諸侯所攻,屢遭兵禍,若是我,當雷厲風行,擊潰一路諸侯以叫其餘諸侯心懼,然而那江哲如今卻止步安樂,消極待戰,如此豈不蹊蹺?”   “又何蹊蹺?”司馬朗微微一笑,搖頭說道,“昨日我前去大將軍府,見主公望着一份文書仰天大笑,便知西路乃有捷報至,果不其然,那江哲的確不凡啊……至於你說的如今他爲何止步安樂,這個……依爲兄之見,江守義就算智謀過人,然而其下僅兩萬餘兵馬,而荊州劉景升,此行卻足足有十萬兵,兵力相差如此懸殊,恐怕就連江守義,也要爲之頭疼吧……”   司馬懿聽聞,搖頭哂笑道,“兄長此言甚爲不妥,不曾聞思得一妙計,足抵十萬兵,依小弟看來,此事恐怕不是這般簡單!”   “咦?”司馬懿爲之愕然,疑惑問道,“莫非此事當真乃有蹊蹺之處?”想了想,他又哂笑道,“區區押運糧食之事,仲達何必耿耿於懷,或許是那江哲見劉表軍勢浩大,不欲硬拼,退而固守呢?”   “固守?”司馬懿啞然失笑,搖頭說道,“若是說江哲首戰失利,心懼劉表軍力,故而退守,如此倒是合乎情理,然而如今,卻是江哲首戰大敗劉表,不在此刻趁劉表麾下士卒士氣大喪時進兵,反而退卻,哼!其中若非是別有所圖,豈不是辜負其善謀之名?”   “經仲達這麼一說,此事還當真有些古怪……”緩緩坐在桌案盤的凳上,司馬朗皺皺眉,遲疑說道,“那江守義精通兵家之事,斷然不會錯失時機……如此說來,想必是有什麼更爲重要的事……嘖,仲達,你如何看待此事?”   “糧谷!我還是有些想不明白,江守義爲何需要如此巨量的糧谷……等等,莫非……”   “莫非什麼?”司馬朗抬頭疑惑問道。   “莫非那江哲看破我心中謀劃!”司馬懿眼神一變,冷然低喝道。   “什……什麼?”   “只有如此可以解釋!”司馬懿頗爲懊惱地一對拳掌,轉首在屋內踱了幾圈,口中冷冷說道,“或許……那江哲止兵不前,並非是心懼劉表軍力浩大,恐怕爲了避免後路被他人所斷……哼!”   “仲達的意思是……”司馬朗遲疑了足足半響,方纔猶豫着說道,“江守義已知馬壽成兵出西涼?”   “恐怕是了……”司馬懿也不知道如今要說什麼好,嘆了口氣坐在其兄對面。   “嘶……”司馬朗深深吸了口氣,低頭細細想了片刻,隨即抬頭問道,“仲達,你如何斷定那江哲已知此事詳細?”   “糧谷!”司馬懿用手敲擊着桌面,沉聲說道,“此前江哲出兵西路,那郭奉孝出兵東路,兩支軍隊六七萬人馬,所消耗的糧谷皆是從許都撥出,而後,曹孟德見許都空虛,生怕北地袁本初來襲,是故從兗、豫兩州,甚至是洛陽,調集數萬精兵屯於延津、白馬、東郡三地,而所需之糧草,同樣是從許都調出,如此一來,許都之存糧,實不多也!   如此情形之下,荀文若、荀公達當即從爲數不多的存糧中,調出大半運往北地,就此便可證明,此二人同那江哲乃一般心思……”   “這麼說……”   “堅壁清野,看來江守義要用此計對付馬騰的西涼兵了……該死!怎麼可能會被他看穿呢?這不可能啊!”   “堅壁清野……是極,”好似不曾看到二弟司馬懿臉上的鬱悶,司馬朗點頭說道,“從西涼至司州,路途遙遠,唯有動用騎兵方可叫人不備,而若是要長途遠襲,呵呵,恐怕馬壽成麾下的西涼騎兵隨身所帶的乾糧必然不多,若是在司州得不到補給,嘖嘖,那便有大麻煩咯……”   司馬懿聽罷,面上更是不渝,而且隱隱地,他心中湧起一種強烈的感覺:好似一切都不在自己掌握之中了……   首次,司馬懿心中湧起幾許淡淡的恐慌……   那江哲……乃鬼神耶?   “仲達?仲達?”見司馬懿面上一陣青白交加,司馬朗乃出言勸道,“仲達莫要想太多,或許你我都猜錯了,那江哲根本就不曾發覺此事,或許……或許是因爲其他事呢?”   “若是如此,倒是好……”重重嘆了口氣,司馬懿眼神一陣閃爍。   建安二年十一月九日,江東孫策以四萬大軍兵寇廣陵。   時徐州太守陳登固守城池,軍師郭嘉屯兵設營於外,兩者互爲犄角,數次擊退孫策兵馬。   孫策空有猛將十餘,奈何曹軍固守不出,不管周瑜如何設計誘敵,陳登與郭嘉就是不中計。   建安二年十一月十一日,孫策心中焦怒之下,不顧周瑜阻攔,強相攻城,期間不慎卻爲一流矢所傷,生死未卜,曹軍士氣大振,周瑜心急之下,唯有退兵。   是夜,陳登遙見江東軍軍營燈火通明,然而營中喧鬧不堪,由此他心中斷定孫策乃亡,是故急忙召集城中軍隊,欲一戰功成!   然而當他與陶應等人殺入江東軍營內中軍之處時,卻見裏面只有寥寥數百人把守,當即陳登便大叫一聲不好,急忙撤兵。   途中遇到伏兵無數,然而在陳登看來,此些兵馬僅僅可算做疑兵罷了!   果然,待得他引軍回到廣陵時,果見江東兵馬正與廣陵守備鏖戰,爲首一將陳登看得分明,不是孫策又是何人?   面上燥熱一片,陳登急忙引軍上前相助。   而此刻孫策正率領江東兵馬強攻廣陵,見陳登趕來,未免腹背受敵,唯有丟下近千具將士之屍首,黯然退去。   不過即便是孫策退走,陳登心中的疑問還是不曾消除:廣陵城內僅僅兩三千兵馬,其餘皆被自己帶出,然而孫策卻是攻不下這兩三千人馬把守的廣陵?   正疑惑間,陳登猛然望見城牆之上乃有一人呼自己之名,抬頭一望,卻見郭嘉俯在城牆上,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當即,陳登面色漲紅一片。   原來,郭嘉亦聽說孫策不慎爲流矢所傷、死生不明之事,然而他對此事,卻是另一種看法:孫策何許人也?江東軍之首!豈會如此不知輕重?就算孫策是攜怒攻城,身邊亦有心腹護衛、良將守衛,豈會‘不慎爲流矢所傷,死生不知’?   隨後,郭嘉便得聞下面軍士來報,報廣陵有兵馬出城,往南而行。   郭嘉當即斷定是陳登欲趁江東軍羣龍無首之際趁機進兵,是故立馬召集營中兵馬,若是廣陵乃有半點風吹草動,當即出兵援助。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廣陵方向便有廝殺之聲傳來,郭嘉當即率領兵馬出營相助,如此才解了廣陵之圍。   隨後,正當郭嘉欲笑話陳登中周瑜之計時,卻忽聞厄報。   孫策帳下大將太史慈,率領八百精騎,夜襲郭嘉城外大營,三進三出,曹軍損失慘重,糧草盡損。   蓋因城外大營守將李典見軍師郭嘉率軍援助廣陵,便下意識認爲江東兵馬必然是攻廣陵,從而疏忽了防備,以至於被太史慈有機可乘,而李典本人,亦是在對敵太史慈時深受重傷。   原來此乃是周瑜雙管齊下之計,他自思沒有把握用此計同時瞞過陳登、郭嘉二人,是故叫孫策大軍襲廣陵,遣太史慈率八百精騎落後半個時辰,襲城外曹軍大營。   若是得廣陵,周瑜自然是萬分慶幸;倘若夜襲廣陵不成,然而卻燒卻了城外曹營中的糧草,周瑜自也是極爲樂意看到此事;不過若是兩處皆不成嘛……   那周瑜便唯有諫言孫策退兵了……   在廣陵與曹軍相持兩月餘,直到如今卻是絲毫唯有進展,周瑜自是不想叫兄長將部下精銳盡數折了此地。   見不到任何勝算的仗,周瑜向來不打!   於是,徐州的戰事一時間陷入了僵持局面。   建安二年十一月十五日,袁術起五萬大軍走水路,直趨荊州江夏。   江夏太守黃祖得聞袁術起兵來犯,自詡勇武的他當即點起城中三萬兵馬,與袁術兵馬戰於夏口。   兩軍交戰足足兩個時辰有餘,袁術敗退。   爲此,黃祖極爲得意,然而正當他仰言欲一路殺到袁術治地壽春時,卻驚聞厄報。   袁術麾下大將李豐、梁剛等人,出三江口、走陸路襲武昌,待攻下武昌之後,急行往江夏而去。   黃祖得聞此事,心下大驚,慌忙撤兵急急回江夏而去。   如此,袁術不費吹灰之力便奪下夏口,兵指江夏!   原來,袁術帳下楊宏對其主諫言:黃祖雖有勇無謀,然而江夏作爲劉景升治下重地,兵甲頗多,再者,夏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是黃祖分兵夏口死守,即便再多一倍人馬,一時之間卻也難以攻下,不若分兵走三江口、後襲武昌,兩面夾擊,夏口必破!而夏口一破,江夏必難保全!   袁術當即允了謀士楊宏計謀,奪下夏口,與李豐、梁剛在江夏之外匯合。   而江夏之內黃祖,見自己丟了夏口,心中慌亂,不顧麾下仍有數萬兵馬,乃派人望襄陽求援。   建安二年十一月十七日,正與楊鼎等兩百虎豹騎做着捉迷藏遊戲的蒯越驚聞揚州袁術率軍兵犯江夏,心中自是大驚,一面飛馬報於身在司州的劉表,一面令霍峻爲將,叫其星夜趕往江陵,從江陵調兵走華容、沔陽、漢陽,兵援黃祖。   與此同時,黃祖雖說剛愎自用,卻也不是極爲愚笨之人。   知道孤城難守,他當即令帳下蘇飛、陳就、鄧龍三將各領五千兵馬,於江夏城外十餘里處分別設立三營,以成掎角之勢。   對此,袁術亦派遣帳下李豐、梁剛、陳紀領軍分別兵擊三營,短短兩日之間,李豐、梁剛乃有捷報至,然而陳紀那一路,卻是被黃祖帳下大將蘇飛擊潰,陳紀本人,亦是身負重傷,僥倖逃回……   同日,刺史劉表終於得知江哲棄安樂而走,心中狐疑之際,當即召集帳下文臣武將商議。   “這江守義退得有些蹊蹺……”劉表麾下軍師蒯良猶豫說道。   “唔!”坐在主位之上的劉表面色凝重,緩緩地點點頭,口中猶豫說道,“這江哲卻是叫人有些捉摸不透,雖說他麾下僅兩、三萬兵馬,而我等仍有九萬餘,若是說他心懼故而退卻,如此極爲不合常理,初才得勝,便已兵退,天下豈有如此可笑之事?”   帳內衆人一聽,紛紛頷首,其中文聘猶豫一下,遲疑說道,“莫非許都有變,曹賊急令召回此人?”   “咦?”劉表眼睛一亮,點頭欣然說道,“卻是有此可能!”   “許都有變?”蔡瑁低頭深思半響,隨即展顏轉身對劉表道,“主公,若是非是說許都有變,而是徐州有變:傳聞孫堅之子孫策糾集大軍,兵寇徐州,曹賊乃使其麾下謀士郭嘉引兵阻擋,或許是徐州告急,故而曹賊連夜召回江……江哲,曹賊麾下精銳,大半乃在此人手中……”   “倘若當真如此,甚好!甚好!”劉表咬牙切齒得吐出‘甚好’二字,隨即冷笑說道,“我倒是甚爲期望曹賊顧此失彼,以便我殺入許都,取此賊頭顱以敬我列代先皇!”   輕笑一聲,蒯良搖搖頭,淡淡說道,“主公還是莫要這般早便下結論,我觀江哲退兵,疑點重重,至於什麼徐州之事,呵呵,郭嘉、郭奉孝乃曹賊麾下重謀,豈會當真如他人口中說的那般不中用……”說着,他還瞥了一眼蔡瑁,很明顯口中他人指的便是蔡瑁。   “哼!”蔡瑁亦不是愚笨之人,儼然聽出了蒯良話中的諷刺之意,當即冷笑道,“道聽途說之事,豈能當真?被圍困在安衆的蒯良蒯子柔,不也是被稱爲荊州善謀之士麼?”   “你!”蒯良面色漲紅爲之氣結,身爲謀士,卻被曹軍圍困在安衆不得脫身,實是他這世最感羞辱的事。   “好了!”見手底下最爲倚重的兩人相互口舌征伐,若在平時,劉表自絲毫心安得多,然而在此時,他卻感覺分外刺耳,瞪了二人一眼,劉表微怒喝道,“大敵當前,你等非但不同心協力,思得妙計破敵,竟還欲行口舌之爭耶?”   蒯良與蔡瑁對視一眼,當即躬身對劉表告罪道,“主公所言極是,還請主公贖罪……”   “行了行了,”劉表頗爲不耐煩地揮揮手,隨即皺眉說道,“子柔,依你之見,江哲退兵之事,其中有幾分是真?”   “這……”這叫我如何說?蒯良顯然有些猶豫,遲疑了半響低聲說道,“此事關係重大,良自是不好信口開河,不過主公只需派遣一支兵馬,追上江哲大軍探得虛實告知屬下,屬下便可明白其中緣由!”   “說得輕巧,”蔡瑁冷笑一聲,撇嘴說道,“驅步兵追擊,軍師當真是說得輕巧,此路曹軍怕是走了三五日有餘,你倒是給我追追看!”   “……”蒯良面色一滯,他倒是忘了,劉表麾下的精騎幾乎已損在安衆附近……   “行了,德珪少說幾句,”劉表輕斥蔡瑁一句,隨即起身皺眉說道,“江哲此人,行事每每叫人匪夷所思,難以捉摸,他要退,便叫他退!我等徐徐進兵,只需我等謹慎處置,諒他也耍不出什麼花樣來!”   “主公所言極是!”帳內衆將皆抱拳附和道。   而與此同時,西涼刺史馬騰揮軍出武關,過棧道,至司州廬氏。   然而此次的景象,卻是叫馬騰有些傻眼……   當真可謂是百里而無人煙……   正如司馬朗預料的,馬騰爲出其不意、後襲江哲,如此一來,爲了行軍速度,出武關之時,麾下將士隨身僅有攜帶三日口糧,乃欲至廬氏之後,再行補給。   然而到了此處,眼看着隨軍乾糧早已不多,眼前卻是這般一副景象,馬騰心中自是驚愕。   廬氏偌大一郡縣,豈會空無一人?   馬騰當即派遣麾下騎兵四處找尋村落,欲尋一處補給之地,然而麾下將士回來之後的稟告,卻叫馬騰心中涼了半截。   方圓十餘里之內,無可補給之處!   “怎麼可能?”只見馬騰面上盡是狐疑之色,環視着四周喃喃說道,“莫非江哲知我要來?是故行清野之策,欲叫我無功而返?這……這不可能,就算武關守將那日派人報信,江哲亦沒有充足的時間遣散此處百姓……”   說着,他好似想到了什麼,馬鞭一指前方,重喝說道,“全軍上馬,我卻是不信,偌大之地,我等卻是尋不到一處補給之所!”   “是!”馬騰麾下候選、馬玩等大將當即應命,招呼麾下將士上馬前行。   不過話雖如此說,馬騰心中卻是有些發怵,萬一……萬一那江哲當真做得那般絕呢?那豈不是……   “全軍止步!”僅僅行了不到兩裏,馬騰便喝止全軍,轉首對候選、馬玩等將說道,“我大軍緩緩而行,你等領麾下本部兵馬再去四處巡視,當是要尋到米糧供將士食用!”   “……”別人尋不到,我等便能尋到了?候選、馬玩等數員大將面上自是有些難色,猶豫一下抱拳應命道,“末將等自當竭力爲之!”   雖說有些不滿部下的回答,但是馬騰也知道他們說的是實話,總不可能憑空就變出糧食來吧?   張張嘴,他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竭力便好,竭力編號……去吧!”   “是!”衆將一抱拳,當即領麾下本部精騎,分別向四周而去。   估摸過了兩個時辰,眼看着天邊西日漸漸落下,而麾下大將卻是一個也未曾回來,馬騰心中愈加急躁。   忽然,他聽聞一陣馬蹄聲,急忙轉首一望,見是馬玩歸來,當即大喊道,“馬玩,如何?”   馬玩聞言也不說話,勒住戰馬,對馬騰搖了搖頭。   咯噔一下,馬騰滿腔的期望頓時變成了失望,恨恨地捏着手中馬鞭,面色鐵青。   隨後,程銀、李堪、張橫、梁興、楊秋等遣出的大將大多歸來了,然而馬騰每問一次,所得到的答覆卻叫他心情更爲低落幾分。   此刻唯獨候選遲遲未歸,可是馬騰卻已不對他抱有幾分期望了。   不過世事大多出人意料,候選回來了,而且是帶着七八輛馬車的糧食回來了……   “做得好!”馬騰喜得滿臉漲紅,大力地拍着候選的肩膀,望着那顆粒飽滿的米糧,大笑說道,“我就知道,那江哲必定遣散不了此處盡數的百姓……”   “主公言錯了……”只見候選搖搖頭,抱拳說道,“此些米糧非是末將從百姓村落中索取之物,末將足足尋了一、二十里地,期間遇見百信村落不下十處,然而內中景象,卻是與此地大同小異……”   “唔?竟有此事?”馬騰滿臉震驚,驚異不定指着那十餘車穀物說道,“若非從百姓手中取得,你乃從何處取之?”   提起此事,侯選面上就出現幾許古怪的笑意,指着一處說道,“當時末將尋糧不果,心中煩躁之際,忽然望見不遠處乃有一支曹軍,押運着數十車糧草緩緩朝東而行,末將當即殺將過去,那些曹兵甚爲無用,不敢與我交鋒,只是將糧車澆油點燃之後便四散逃逸了,末將當即下令救火,卻也只能取回此些糧草,其餘盡數被焚燒殆盡了……”   “當真可惜了……”馬騰喃喃說了一句,隨即往了一眼東面,眯眼緩緩說道,“此軍,恐怕是便是江哲用來遣散此處百姓的軍隊……”話剛說完,他猛然醒悟,當即朝候選說道,“快,們將此些糧谷分了,我等兼程趕往前方,找尋一地補給!”   “是!”候選當即應命。   數萬精騎,分七八輛馬車的米糧,這如何夠?   粗粗算來,僅僅是每人一把罷了,然而即便如此,不管是馬騰還是他麾下將士,心中自是不再向方纔一般急躁。   然而他們卻是不知,遠在魯山的賈詡凝神望着天色,口中且笑說道,“若想魚兒上鉤,怎可沒有魚餌?呵呵……嘖嘖,司徒所言的‘溫水煮蛙’之計,雖說名號有些粗鄙不堪,然而內涵實爲精妙……” 第三百零七章 僥倖?   溫水煮青蛙之計,在這個時代能道出此計的恐怕也只有江哲了……   時間回至十日之前,那一日,江哲與賈詡算出西涼馬騰會出兵武關,而賈詡,便以此道出了對策。   早先是胸內空空如也,實是沒有什麼可以說的計謀,是故江哲才閉口不言,叫他人先道出計謀,而後他再用超越這個時代的眼光加以改善,但是叫人好笑的是,他的這般做法卻是被荀彧、荀攸、郭嘉等熟悉人士視作謙遜之舉,心中更是大爲讚賞;而對於其餘人等,亦對於江哲如此平易近人心存好感……   而如今的江哲早已不是當初到這個時代,靠賣弄兩千年之後學識與一些小聰明叫他人不敢小覷,雖說還是有些不符他大儒的名號,但是……呵呵,誰會知道呢?   善謀如郭嘉、荀彧、荀攸等人,善斷如戲志才、李儒、賈詡等人,如此多的英才,俱是心中肯定一事:此子,世間奇才也!   世界,總是那麼得奇妙,叫人難以捉摸……   然而時隔三年,如今的江哲自是可算是‘胸有點墨’,不過當初的‘良好習慣’卻保留了下來,集思廣益……   言歸正傳,話說當日江哲依着奇門遁甲所顯示的卦象,結合賈詡的推斷,得出了涼州刺史馬騰起兵的結論。   爲了證實此事可信與否,江哲當即差賈詡派人前往武關,若是西涼馬騰當真起兵來犯,便將江哲的親筆所書交與武關守將潘央。   除此之外,江哲又暗暗派遣趙雲、張遼、徐晃、與從安衆返軍的曹洪四將,逐步將廬氏附近的散居百姓遷往魯山。   得知洛陽太守鍾繇被長安白波黃巾所攻,失卻城池,退守虎牢關,江哲倒是極其想將司州南境的百姓盡數遷往兗、豫兩州:洛陽一失,事關重大,若是說虎牢關尚還有險要可守,然而初得的宛城卻是無有絲毫屏障,若是白波黃巾揮軍南下,恐怕數日之間便可奪取宛城,許都如何趕得及救援?   戰爭,打的就是後勤,打的就是後備!   恐怕沒有人會比江哲更爲清楚其中之事,後勤之事通俗易懂,暫且不論,那什麼是後備呢?   礦產、馬匹、米糧等戰略資源自是可算後備,但是比起這些更爲關鍵的,便是人力!   在這個冷兵器的時代,什麼消耗得最快?   兵源!   對此,江哲倒是看過一篇報道,說是東漢末年全國總人口乃有五千多萬人,然而到了三國末期,魏蜀吳三個國家總人口卻只有寥寥數百萬,試想而知,這長達一百多年的戰亂中,究竟折損了多少條活生生的性命?   人,纔是一切的根本!   話說當天,賈詡提出清野堅壁、遷走此地百姓之良策後,江哲當即便欣然應允,不過想了想,他還是問出了心中的一個疑問……   “文和,你說我等遷走此地百姓,那馬騰麾下兵馬在此處得不到補給……如此一來,他……他還會一路追來麼?若是他率軍返回,文和設下的計謀豈不是成了水中月、鏡中花,白白忙卻一陣?”   “這……”賈詡聞言一愣,隨即額頭有些冒汗,虧自己想了那麼多,竟是不曾想到有此疏忽,若是他馬騰見到司州如此情景,止兵不前,如此自己豈不是徒勞無功?這如何使得?   “馬壽成……”好似不曾看到賈詡臉上的憂鬱之色,江哲起身走向帥門處,望着外面營內的景象,口中喃喃唸叨一句,他心中自是依稀記得一事:後世傳聞,那馬騰是漢伏波將軍之後,極爲忠心漢室,皺皺眉,他轉身問道,“文和,你可知馬壽成爲人?”   “爲人?”賈詡聞言一愣,詫異問道,“恕門下不解司徒話中含義……”   “我是想問那馬騰是當真忠心漢室,亦或是別有所圖……”   “這個,”賈詡低頭一思,緩緩搖着頭,口中猶豫說道,“門下亦是道聽途說:傳聞馬壽成爲人豪爽,胸無城府,尊漢室正統,想來不會有差……僅觀他此行便可得知,驅兵跨州以擊曹公,莫非他想着佔據許都不成?依門下之見,他應當是欲起兵誅伐曹公,恐怕別無所圖吧……”   “如此……”江哲點點頭,細思片刻之後,舔舔嘴脣,徐徐步回帳內,對賈詡遲疑說道,“那……倘若是給那馬騰留下些許米糧,他是否會引兵向前……”   “唔?”賈詡聞言面色大愕,拱拱手急切說道,“如此豈不成了資敵之舉?司徒怕是不知,門下出身西涼,自是極爲了解西涼概況:西涼土地多貧瘠、少肥沃,又兼地處邊境,時而得外族肆擾,是故西涼民風極爲彪悍,司徒恐怕難以想象,當初天下大旱,彼處百姓之中青壯乃爲了一口米糧,大打出手,其中不乏因此斃命者,此事乃門下幼年時親眼所言,斷然不敢糊弄司徒……   而馬壽成麾下西涼軍,大多乃是當初前涼州刺史董卓麾下軍隊,自董卓斃命之後,其麾下將士多有逃竄西涼者,而此刻,馬騰趁勢而起,收復董卓舊部,故而爲一方諸侯……   司徒豈是不知,當初西涼軍被董叔穎誘之以重利,一路殺向長安之時何其兇悍?其中最爲精銳者,董卓乃另設一營,號爲飛熊軍,實乃近衛也,此軍與原幷州刺史丁建陽麾下幷州鐵騎,合稱爲西北兩大精騎!   當初董卓爲人所謀,身遭不測,隨後那李儒一面下令焚燒洛陽,一面遣此軍誅殺叛逆……咳,誅殺義士……   再後,董卓之婿李儒李章憲下落不明……唔,或許是死在洛陽之中了,因此,郭、李二……二賊方纔……方纔……”說道此處,賈詡卻是有些遲疑。   “呵,”見賈詡吞吞吐吐,江哲如何能不明白其中之事,微笑說道,“此事天下皆知,便跳過這段吧,你是否是想說,當初董卓帳下飛熊軍,如今卻在馬騰麾下?”   “正是!”賈詡點點頭,沉聲說道,“當初門下乃在二賊帳下聽用,是故乃知此事之詳細,飛熊軍不服郭、李二人統帥,大半散歸西涼,當初五千飛熊軍,若是馬騰得到半數,司徒便要當心了,此軍之中,俱是亡命之徒,雖遠不如虎豹騎驍勇,然而卻也不可小覷,門下便是如此,方纔力請司徒行清野之計!與之硬拼,傷亡乃重,不如用謀!”   “唯恐馬騰止步不前啊……呵,如此驍勇之軍,若是斷糧,恐怕即便是馬壽成,亦難駕馭吧……”淡笑一聲,江哲正色說道,“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如今劉表未退,若是馬騰止步武關不前,反而不妙:若是叫他與劉表聯合,我等便有大麻煩了!依我之見,當用糧谷誘敵,盡誅馬騰兵馬,隨即轉首率得勝之軍,復擊劉表,大功乃成!”   “這……”只見賈詡一臉爲難之色,拱手由衷說道,“司徒明鑑,若是叫西涼軍飽食、力氣恢復,實乃勁敵!望司徒三思……”   “誰說我要讓他們飽食?”江哲淡笑着說道。   “唔?”賈詡儼然心中不解。   望了一眼眼神猶豫的賈詡,江哲輕笑道,“文和可曾聽說過溫水煮蛙?”   “溫水煮蛙?”賈詡聞言皺皺眉,低頭詫異說道,“此典故出自何處?爲何門下不曾有半點印象?”   我隨口一問,你還真想?你要是知道,那就有鬼了……   面上露出幾許古怪之色,江哲搖搖頭,輕聲說道,“古時,乃有人將青蛙投入已經煮沸的開水之中,然而青蛙卻因受不了突而其來的高溫刺激,立即奮力從開水中跳將出來,得以成功逃生;於是乎,當安人把青蛙先放入裝着冷水的釜中,遂後再加熱,這結果卻不一般了:青蛙反倒因爲初始時水溫的舒適而在水中悠然自得,直至發現無法忍高溫時,卻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唯有活生生被在熱水中燙死……   而如今對付馬騰也一樣,此人亦是行伍出身,若是我等以清野之策對付此人,他必定心中遲疑,然而若是等他了解了此間局勢,與劉表聯合擊我,那卻極爲不妙,當是要刻日拿下!”   “……”賈詡張張嘴,一臉愕然地望着江哲,卻是不曾有任何反應。   “文和?”江哲詫異喚道。   “司徒,”只見賈詡眼神一亮,面上有些許喜色,急切說道,“敢問司徒,此計出自何處?真乃妙策!妙策啊!”   “妙策?哦……”望着賈詡欣喜若狂的模樣,江哲有些傻眼了。   “不行,如此妙策若是忘卻豈不可惜?”喃喃說了一句,賈詡左右一望,當即走到江哲桌案盤,提起筆就着紙張將江哲方纔所說的一五一日盡數記下,江哲面色尷尬幾次欲喚住賈詡,然而看着他興致勃勃的模樣,江哲卻是說不出口。   “呼,”極爲謹慎地着墨跡,直到墨跡乃幹,賈詡方纔小心收起,一回頭卻見江哲面色古怪地看着他,當即訕訕一笑,拱手說道,“此典故極其經典,門下見獵心喜,還望司徒莫要見怪……”   江哲啞然失笑,搖頭說道,“好了,至於此計行事……”   還未等江哲說完,賈詡便拱手說道,“司徒且安心,門下心中已知詳細,此事便交與門下處置……”   賈詡何許人也?   有了江哲小小點撥,明白此計之奧妙,自然不在話下。   然而如此一來,馬騰便有麻煩了……   七八車糧谷多麼?不管別人怎麼看,然而在馬騰那三萬騎軍眼中,卻是連曬牙縫都不夠!   爲此,馬騰心中亦有些憂慮,麾下士卒驍勇自是不假,然而驍勇的同時,又有些桀驁不馴。   馬騰不是沒想過以嚴令酷刑震懾,但是一來,這些士卒與他一樣,都是出身西涼,若是做得太過,自是大損名望;再者,這三萬精騎中,足足有兩千餘可稱是虎狼之師,作戰兇狠,深得馬騰所喜,是故如何會因爲些許小事,壞將士心中忠心?   “短短十餘日,就算那江哲自武關守將報信,急做準備,亦無這般快,便可將此地百姓盡數遷走,對!決然不可能!”   一手駕馭着胯下之馬,馬騰望着遠處喃喃自語着。   但是隨着路過的村落愈來愈多,而村落之內卻是不曾有半點可取之物時,馬騰的心頓時低落了幾分。   若無糧草,豈能擊潰江哲帳下三萬兵馬?   越想越感煩躁,忽然,馬騰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不若退卻……   “不!”當即馬騰便以一聲低喝警示自己。   曹賊欺凌幼主,有悖朝綱!竊據廟堂,日月蒙塵,皇威淪喪,實乃大惡不赦之徒!我身爲大漢伏波將軍後裔,我豈能坐視不理、冷眼望着大漢朝日漸衰敗?當是要先誅首惡,再安朝廷……   不可退兵!   面上露出幾分決然,馬騰一揚馬鞭,指着前方喝道,“衆軍急行,當是要在曹軍遣散此地百姓前趕至!快,快!”   然而對於馬騰的命令,身後的三萬精騎卻是無精打采地應喝一聲。   也是,已足足有六七個時辰不曾有半點米糧入腹,麾下的將士豈還有力氣再回復馬騰的話?   “父親又欲急行?”馬騰身胖,其子馬超猶豫說道,“自出武關一來,父親每日一急行,若似乎長此以往,待得我等與那江哲照面,恐怕麾下將士卻無有力氣廝殺……”   點點頭附和一聲,馬騰身旁大將候選對其主公一抱拳,遲疑說道,“主公,我等日夜兼程已有三日,就算將士尚可堅持,胯下戰馬亦難以回力,再者……將士們已有六個時辰有餘不曾就食,不過在此尋找一地,叫將士們在此處好好歇息一番。”   “唔?”馬騰聞言一愣,心中乃有心事的他一路上卻是不曾注意麾下將士,如今得候選所言,遂轉首朝後一望,果見麾下三萬精騎一個個無精打采地半伏在馬背之上,而胯下之馬,鼻中亦是大股大股地噴着白氣:馬力已乏!   皺皺眉,馬騰遙望一眼遠處,指着遠處一地說道,“衆軍聽令,乃至彼處歇息!”   “喝!”見主公終於下令歇息,這些將士們這一聲應喝極爲有力,與方纔那此,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幸好此時正值深秋季,路邊野草已迸有草籽,正好叫戰馬食草果腹,不過這樣的地方卻是不多,反正馬騰一路前來,不曾見到幾處,其餘大多是被焚燒殆盡。   尋了一地,一面讓麾下騎兵在此歇息,放任戰馬就食野草,一面馬騰向前派出數波探馬,就連長子馬超,亦是被他派出。   蓋因馬騰心中極爲不確定,他不確定前方是否還有百姓村路存在……   上蒼保佑那江哲來不及盡數遣散此地百姓,望着天,馬騰暗暗對上天祈禱道。   不過隨着愈來愈多無功而返地將領回來稟告,馬騰心中又起了幾許憂愁,不過這一次,憂愁之下卻仍有一絲期望,或許……或許還能探得一支押運糧草的曹軍呢……   “主公!主公!”忽然,一陣嘶喊引起了馬騰的注意,他疑惑地回身一望,見麾下大將馬玩馭馬興沖沖而來,面上盡是喜色。   “怎得?”馬騰不敢確定地問道,“莫非是前方巡到百姓村落?”   “非是如此!”馬玩策馬直至馬騰面前,一抱拳面帶喜色沉聲說道,“百姓所居村落倒是不曾尋到,然而我等卻是探得前方有一支曹軍,押運着整整幾十車糧草,在官道兩邊歇息,末將極爲小心,不曾叫他們發覺,是故急忙來回報主公……”   “又……又遇到一支曹軍押運糧草?”馬騰瞪着眼睛,儼然有些不敢相信,“當真?”   莫非是上蒼見我等真心討賊,故而鼎力相助?亦或是列代先皇在天有靈?   馬騰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若是說連接兩次都是巧合,這他卻是不信的。   冥冥中自有天意,馬騰極爲信奉此言。   “末將斷然不敢欺瞞主公!”馬玩一抱拳,隨即轉身指向一處,沉聲說道,“此外十餘里便是那曹軍歇息之所,爲數不多,僅千餘罷了,我等只需率衆而至,其軍必然心懼而潰散!”   “唔!”馬騰點點頭,低聲笑喝道,“我等自是缺糧,那曹軍便有糧草送至,哈哈,衆將聽令,擊潰此軍,奪其糧草!”   “喝!”聽聞有前方有米糧,附近的西涼軍早已是豎着耳朵聽着,如今見馬騰將令一下,當即出言應喝。   然而面對着區區千餘押運糧草地曹軍,根本不需馬騰動用多少兵馬,他僅僅派遣其子馬超,領小將龐德並三千兵馬前去,一個時辰之後便有迴音。   果然,一個時辰之後,馬超便率軍押運着奪回地糧草徐徐而來,而在此地歇息地西涼軍,俱是眺首以待。   策馬至生父面前下馬,馬超單膝叩地,抱拳低喝道,“父帥,孩兒前來複命!”   “我兒做的好!”馬騰滿面喜色,大讚一句,隨即轉首一望馬超軍中的糧車,卻是有些傻眼。   “這……不是說那支曹軍押運着數十輛車馬的糧草麼?”馬騰疑惑地望向馬玩。   還不待馬玩出言解釋,只見馬超訕訕說道,“父帥,此事不管馬將軍之事,孩兒率軍前去之時瞧得清楚,那曹軍之中確實押運着數十乃至近百車馬的糧草……”   “那爲何你只帶回區區十餘輛?”馬騰歉意地望了眼馬玩,問其子道。   “這個……”得父親出言詢問,馬超面上一片尷尬。   附近衆將對視一眼,心中當即明白了過來,其中候選出言說道,“主公,清野之策想必是那江哲親自下令,如此這支曹軍豈能坐視我等奪去糧草,無外乎燒糧四遁罷了,即便少將軍勇武過人,卻也攔不住敵軍執意如此啊!”   “正是如此,”馬超對出言相助地候選善意一笑,抱拳解釋道,“這路兵馬見孩兒有三千精騎,心中畏懼,當即點燃車上糧谷,四散遁走,孩兒念及糧草,不便追擊,只是就算孩兒救火及時,亦只能搶回此些糧谷,其餘的,皆被大火所焚……”   “可惜了……”馬騰深深嘆了口氣,隨即薄怒喝道,“天下各處缺糧,然而曹兵卻如此暴斂天物,可恨、可惡至極!”   換作是我我也燒,難道留着資敵?馬超撇撇嘴,儼然有些不以爲意。   見此地氣氛凝重,馬騰帳下大將梁秋出言緩和說道,“主公,想那江哲機關算盡,欲叫我等糧盡而退,然而那萬萬想不到,他麾下押運糧草地軍隊卻是爲我等送來了糧谷……”   “哈哈,”馬玩亦笑着抱拳道,“主公,若是每日能遇到一支運糧地曹兵,我等自是不必爲糧谷煩憂了……”   “呵,”馬騰被逗樂了,揮揮手喚馬超起身,朗笑着說道,“倘若當真如此,乃是上蒼欲借我等之力誅殺曹賊!十餘車糧谷……唉,叫將士分食了吧……希望明日,仍有這般運氣……”   “此事恐怕不妥,”衆將的玩笑之語,小龐德卻是有些認真,皺皺眉疑惑說道,“可是若是這些曹兵回去將此事稟告江哲,江哲心有防備,叫我日後奪不到糧谷,那該當如何?”   “額?”衆將對視一眼,皆笑。   其中梁秋更是一臉嬉笑地說道,“倘若如此,我等便在那江哲防備之前趕至彼處,嘿嘿,小令明,你覺得如何?”   “唔,如此倒是可行……”龐德極爲認真地點頭說了一句,引得衆將大小不已。   天見可憐,那江哲尚未將清野之策落實完畢,故而仍有一線生機……   不顧麾下將士就地埋鍋造飯,馬騰走至一處高坡,凝神望着遠處,心中暗暗說道,“雖說此事乃僥倖之舉,不過若是江哲不察,此事倒是可行……”   於是,未免夜長夢多,江哲乃有防範,馬騰急欲進兵。   待得帳下將士造飯完畢,馬騰當即下令行軍,至於飯食麼,坐在馬背上就食便是,作爲西涼精騎,此事自然難不倒這些西涼騎兵。   果然,一次、兩次、三次,接連五六日,馬騰軍竟當真一兩日便遇到一支曹兵,不過叫他有些鬱悶地是,那些曹兵雖說不敢與自己交戰,然而臨走之前卻是不忘燒糧,幸好,距離江哲大軍越近,曹軍押運糧草的軍隊人數也就越多、而押運地糧草亦是如此,而馬騰,亦是越來越擔憂江哲得卻消息,故而一次又一次強自急行……   而與此同時,劉表懷疑江哲乃是被曹操所召,是故當日率軍復得安樂,坐觀江哲動向,若是江哲退,他便進兵,若是江哲不退,那麼劉表便只好再與之交鋒一次,他當是要求一勝解前次兵敗之辱……   他自然想不到,治下荊州江夏,戰況已是一片糜爛…… 第三百零八章 賈詡設謀(一)   僥倖,這種心理要不得,尤其是在於地對戰之時……   就當你僥倖認爲上天助你之時,卻萬萬不曾想到,這僅僅是敵方故意留下的破綻罷了……   就如如今的馬騰一般……   軍隊缺糧,本不該再引軍深入,然而就因遇到了幾次曹軍‘押運’糧草的軍隊,就以爲是上天助他,隨後更是習以爲常,每每在一地稍作停歇之後,便四處派出軍隊尋找押運糧草的曹兵,難道他就不曾想過,若是一旦江哲‘知曉’此事,他們又當如何處之?   不不不,其實馬騰想過,他明明白白確確實實想過此事,隨後才作出決定:在江哲發覺自己大軍之前趕往其處,將其擊破!   兩軍交戰,先機至關重要!   何爲先機,天時地利人和等皆可算爲先機,除此之外,江哲如今的做法也是!   你道那幾支曹軍當真是前往運糧的麼?   不!那是江哲特意派出,特意在馬騰的行軍路線之上歇息,特意叫馬騰派遣將糧谷劫走,爲的,就是一步一步,悄然無聲地,將馬騰大軍引到他的陷阱之中……   換句通俗易懂的話,就是要牽着敵軍的鼻子走……   若是將戰事比喻成弈棋,那麼算出對方下一步棋子,便稱之爲佔得先機,先機一得,你當可見招拆招、見計出計,若是無天意攪局,實無不勝之理。   天下計謀,乃分陰陽!   所謂陰謀,便是設陷阱,便是無中生有,雖說設下的陷阱有高明不高明之分,然而就算再高明的陷阱,亦是有跡可循。   有跡可循,便是陰謀的致命傷,若是叫人看穿,這個計謀便是一文不值。   而所謂陽謀,便是隨勢而動,便是將計謀的一切明明白白、真真切切都擺在你面前,不會有絲毫隱瞞,然而對方唯一的出路,便正是出謀之人所欲見到的,是故它沒有破綻可言。   而江哲此計,便是介於陰謀與陽謀之間。   前半部分爲誘敵之計,屬陰謀,以糧谷誘惑馬騰進兵;然而後半部分,便屬陽謀了,蓋因馬騰大軍的命脈已被江哲掌握,那就是糧草!   雖說此計當中,洞悉馬騰大軍動向的乃是賈詡,深思謀劃的亦是賈詡,然而道出此計的卻是江哲!   而此可見,當初初至徐州,乃爲如何存活困擾的江哲,如今已漸漸具有了作爲頂級謀士的雛形……   當然了,他自己卻是不知,正悠然自得與賈詡弈棋……   “司徒,”頗爲恭敬地望了一眼江哲,賈詡持起一枚棋子下落到棋盤之上,隨即復抬頭說道,“已派出五支兵馬了,算算時日,馬騰離此地應當不遠了,這個……”   “你是想說若是再送糧草於他,便屬資敵了吧?”江哲手中持着一枚棋子皺眉望着棋盤,頭也不抬地說道。   “呵呵,豈敢豈敢,司徒胸中韜晦,門下自思難望項背……”賈詡微微一笑,望見江哲眼觀棋盤舉子不定,臉上笑意更甚,這也是他明白江哲性子,若是換對別人,素來已謀已爲首重的賈詡,自然不會如此。   “嘿,好了,”江哲搖頭一笑,忽然望見一破綻之處,眼睛一亮,舉子下落,隨即笑着說道,“馬壽成,已劫了我軍四五次糧草了吧?”   “咦?”江哲棋子一落,賈詡臉上笑意更爲濃烈,一面迫不及待得舉棋落於棋盤,將江哲一條大龍斷了生機,一面笑着說道,“唔,怕是不下四次了,呵呵,應當是司徒將此些糧草贈於馬騰纔是,嘿嘿,冒犯了,司徒……”   “額?”靠!也不讓讓我,江哲有些傻眼,心中直犯嘀咕,撇撇嘴輕輕一推棋盤,端起身邊一茶盞輕抿一口,皺眉問道,“馬壽成如今怕是離魯山不遠了吧?”   “依門下之見,他今日夜深,便可抵達淯水,若是要到魯山附近,恐怕就要明後日了,”一面緩緩收拾着棋局,賈詡一面冷笑說道,“若是三日前司徒便斷他糧谷,那就有好戲瞧咯……”   搖搖頭輕笑一聲,江哲淡淡說道,“若是如此,或許馬騰軍當即崩潰,然而我等亦是不得全功,留着這些西涼散軍爲禍日後,不如今日一網打盡!”   賈詡聞言心中自是暗暗點頭,當即輕聲說道,“司徒且放心,門下已有定計,先誅馬壽成,再破劉景升!”   “哦?文和如此篤定?”江哲有些詫異。   微微一笑,賈詡頷首笑道,“門下不才,雖遠不及司徒胸中韜略,然而對付馬騰等粗鄙之人,足矣!”   “文和自謙了……”   與此同時,正如賈詡所料,馬騰此軍距離淯水源頭僅有半日之遙……   一面御馬疾馳,馬騰一面眺望遠處,距離江哲大軍越近,他心中便愈發焦急,蓋因早在三日之前,他軍中已是斷糧,若非是又僥倖遇到一支曹軍、奪得全軍半日之糧,恐怕當真是要進退兩難了……   他如今所期望的,便是早日抵達江哲之所在,儘早擊破此軍,取江哲軍中糧谷爲己用!   然而若是如此,攻堅肯定不成,若是那江哲固守個三五日,對其自然是毫無影響,那麼對於自己麾下西涼軍呢?   西涼勇士就算驍勇異常,卻也沒有喝幾口西北風就能飽的本事。   襲!唯有暗襲!   “全軍勒馬、歇息!”   三萬西涼精起瞬息之間便止住戰馬,陣型絲毫不亂,由此可見,確實乃精銳無疑!   淡淡望了一眼身後下馬就地歇息的將士,馬騰轉首對身旁部將說道,“候選、馬玩,我命你二人各領百餘精騎,先行一步,探明江哲動靜,回來報我!”   “是!末將遵命!”候選與馬玩二人抱拳應命,隨即各自招呼麾下百餘騎兵,呼嘯而去。   “梁興、程銀、楊秋,你三人引軍前去四處巡查一番,看看附近是否有曹軍運糧之兵!”   “是!”梁興、程銀、楊秋三人亦抱拳應命。   取過兩個戰馬上掛着的水囊,馬騰與其子馬超、以及那收養膝下的龐德選了一地坐下,丟了一個給龐德,馬騰擰開手中水囊的塞子,猛灌了幾口水以解腹中飢餓之感,而觀附近西涼將士,大多如此。   軍中將士不是留有半日口糧麼?爲何還要如此?   那半日可不能輕用,那是馬騰留着對付江哲時用的:戎馬一生,他豈會狂妄地以爲率領着飢餓之軍便可擊敗敵軍?更別說是傳聞甚爲兇悍的曹軍,曹軍之兇悍,馬騰早在許田之時便見識了……   歇息了足足有一個時辰,馬騰起身鬆了鬆筋骨,忽然望見龐德愁眉不展,好似有些心事,隨即笑着問道,“令明,乃爲何事煩憂?”   其子馬超瞥了一眼龐德,哂笑道,“令明,莫非是當初在許都瞧上哪家女兒了?”   “哈哈!”馬騰哈哈一笑,隨即望着馬超、龐德輕嘆說道,“一眨眼的功夫,你等便這般大了,也是時候成家立業了……”   “叔父,”龐德聞言當即面色漲紅,恨恨瞪了馬超一眼,急切解釋道,“小侄非是心中掛念着哪家千金,而是心憂一事……”   “何事?”馬超嘿嘿一笑,搭上龐德肩膀攪局說道,“莫非是擔憂那家長輩不予待見?莫怕,若是真當如此,你我乃兄弟,爲兄自是幫你將你心中掛念之人搶來!”   “去去去,”龐德黝黑的面上更顯赤色,一把拍開馬超的手,引得馬騰大笑不已。   然而龐德卻是無絲毫笑意,起身對馬騰抱拳說道,“叔父,小侄心思,我軍連日撞上江哲帳下曹兵押運糧草,其中乃有蹊蹺!”   “蹊蹺?”馬騰聞言一愣,面露疑惑之色問道,“有何蹊蹺?”   “叔父莫非不曾想過,廬氏以西,地域何其寬廣,如此我等亦能接二連三撞見曹軍押運糧草,而且每次,我等皆只奪得些許糧食,其餘皆曹兵逃散前焚燬,叔父就不覺得當中有詐?”   “唔?”馬騰面上泛起一絲凝重,撫着下巴點頭說道,“經你這麼一說,此事倒還真有些怪異……”   “叔父,小侄乃心中猜測,那江守義或許已知曉我軍奪他糧草……”   “這怎麼可能?!”馬騰皺眉說道,“若是那江哲知曉此事,相必會有所防備,如此一來,我等後幾日理當得不到顆粒糧谷纔是,江哲身爲曹操麾下重謀,豈會做出資敵之事,依我之見吶,那江哲必然不知道我軍動向!”   “父親,”輕喚一聲,馬超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凝聲說道,“孩兒覺得,令明此言在理,我軍襲曹軍運糧兵四次,其中卻無一人回報江哲?”   “何其愚也!”馬騰搖搖頭,輕笑說道,“你二人也不想想,爲防江哲得知此事,我等一路急之又急,日夜兼程而來,而江哲派出押運糧草的皆是步卒,如何比得過我等?”   “這……”馬騰一說,龐德倒是又有些猶豫了。   “好了,莫要再想其他,好好歇息一下,待梁、程、楊三位將軍回來,我等便啓程!”   “是,”龐德緩緩地點點頭,隨即又有些不甘心得說道,“叔父當真半點都不覺得此事蹊蹺麼?連續遇到數次曹軍、奪得糧草,實無道理啊……”   “呵呵,”馬騰聞言一愣,見龐德眼中堅毅,心中暗暗讚許,朗笑一聲說道“依我看吶,那此乃上天助我等剿賊,國賊當滅,漢室當興!”   “……”龐德爲之愕然。   唉,望了一眼龐德與自己長子馬超,馬騰轉身走向軍中將士處,心中暗暗一嘆。   蹊蹺,如何會不蹊蹺?   就算上天助我等剿賊,天下乃有這般好事,若是當真心想事成,漢室豈能至如斯境地?   然而,不管此事是否是江哲之計,我等唯有向前進兵:進兵仍有一線生機,反之,恐怕未曾到達武關,我等便要餓斃在途中……   是夜,馬騰大軍抵達淯水源頭,而馬玩、候選兩將早已在此處等候。   令麾下將士就地歇息,馬騰下馬大步走向馬、候二將,沉聲問道,“如何,可探得江哲動向?”   馬玩、候選對視一眼,抱拳點頭說道,“末將不辱使命,探得江哲大軍所在!魯山,襄城,司州南境十餘萬百姓,江哲盡數將其安置在此,而其帳下軍隊,乃有大半在魯山,只餘一小部,守卻襄城!”   “唔!”馬騰點點頭,招呼衆將向偏僻之處走去,途中低聲對馬玩、候選說道,“恐怕江哲已知曉我軍逼近……”   馬玩與候選對視一眼,俱是望見對方眼中詫異,異口同聲說道,“主公如何知曉?”   二人話音剛落,馬騰帳下大將梁興插嘴說道,“你二人不知,日間主公遣你飛馬探查江哲之動向,隨後乃派我與程銀、楊秋前去附近找尋曹軍運糧兵蹤跡,然而直到日落,整整一日,我等卻是一無所獲……”   “這便是我最擔憂的!”馬騰接口說了一句,隨即長長嘆了口氣,望着淯水中翻滾的河水,嘆息說道,“三日前從曹軍處奪得的糧谷,仍存有半日之需,而這半日口糧,便是我等最後的軍糧了……若是一戰不成,我等……我等空有三萬大軍,卻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馬玩與候選聽罷馬騰之言,面上卻是露出些許古怪神色。   “主公,”舔舔嘴脣,馬玩抱拳遲疑說道,“末將此行,捕獲一曹軍斥候,此人口風極嚴,末將用便酷刑,方可叫他鬆口,是故,末將乃得知一事,卻是不知該不該說……”   “說!”馬騰皺皺眉低聲喝道,“都到了如此境地,你還在猶豫什麼?!捷報厄報,皆與我道來!”   “是!”馬玩抱拳一聲應喝,當即低聲說道,“主公,末將從那斥候口中得知消息,江哲爲防備我等,幾乎將司州南境所有百姓盡數遷往魯山、襄城兩郡,隨後又從許都調來大批糧草……”   “那又如何?”馬騰搖頭一聲重嘆,“若是有此人把守魯山,我等一時半刻怕是難圖,就算得知消息又有何用?”   “不,主公言錯了,”馬玩搖搖頭,凝聲說道,“魯山、襄城兩郡,收容司州十餘萬百姓已是極限,豈有餘地在堆放糧草?再者,江哲明知我等要攻魯山,就不怕萬一禍及糧草,乃斷了此地數十萬百姓生機?”   馬騰面上露出幾分喜色,喃喃說道,“你的意思是……”   話音未落,就在身邊的馬超嬉笑着直言說道,“馬將軍爲何不直接將江哲囤積糧草之地道出?”   衆將一聽,皆大爲驚喜地望向馬玩。   “啊?額,”馬玩一愣,望着馬超訕訕說道,“少將軍真乃聰慧之人,呵呵……”   “你倒是說啊!”梁興等將領本是心中極爲焦急糧草之事,如今見馬玩仍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當即故作兇惡之態,眼神極爲不善地望着馬玩。   原本還想賣賣關子,如今一見好似犯了衆怒,馬玩自好心中暗道一聲可惜,頗爲不甘得說道,“江哲從許都調來糧谷六千石,大半囤積於魯山、襄城之北、軒轅山與嵩山之間的陽翟,至於守備如何,那斥候只道不知……”   其餘衆將聞言面色狂喜,其中楊秋狐疑道,“此事……當真?”   “我親自拷問,豈能有假?”馬玩撇嘴說道。   “主公,”梁興對馬騰一抱拳,低聲說道,“此地距魯山,一日路程;此地距陽翟,亦是一日路程,不如先取陽翟,解我軍燃眉之急,隨後再復攻魯山!”   “唔……”只見馬騰面上神色驚異不定,口中輕應一聲卻是不置可否,深吸一口氣,望着馬玩凝聲說道,“那曹軍斥候何在,將他帶過來,我親自問話,此事關係我三萬將士性命,事關重大,卻是不容我不謹慎處之!”   “這……”馬騰如此說,馬玩面上卻是露出幾分難色,猶豫一下,低聲訕訕說道,“那人喫不出拷打,道出實情之後便流血過多,生死不明,末將見帶着此人亦是個累贅,於是就一刀……”   “……”馬騰張張嘴,爲之錯愕。   “主公,”見馬騰如此,馬玩急忙說道,“此事末將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馬將軍不必如此,”候選插嘴勸說一句,隨即對馬騰抱拳說道,“主公,末將領麾下將士去的乃是襄城方向,途中遠遠望見一支曹軍押運大隊車馬自南向北,前往襄城,想必是江哲從許都調來的糧草無疑,正如馬將軍說的,魯山、襄城乃待戰之地,江哲自是不會將關係此地百姓性命的糧草盡數押運至二城之中,當是要選一地作爲囤積糧草之所,而陽翟,距離襄城僅一日,距離魯山亦只有兩日,再者,此城又在曹境腹地,我觀江哲,當是選此城作爲糧倉無疑!”   “唔,言之有理!”馬騰點點頭,用手指敲擊着額頭,猶豫問道,“然而,若是我等前往陽翟,途中怕是要撞見江哲留守襄城的兵馬,一但撞見,智謀於江哲,當是會看破我等圖謀,乃加倍陽翟防備,若是如此,我等該如何是好?”   “這……”衆將亦有些犯難,雖說他們自是不懼曹軍,然而此刻軍中缺糧,取陽翟解軍中燃眉之急纔是首重之重,豈有空閒與曹軍廝殺?   環視一眼衆將,程銀眼珠一轉,欣喜說道,“主公,末將乃思一計,不如我等轉道向宜陽方向,走軒轅山、嵩山谷道,只需多費時半日,我等便可直達陽翟!”   “走穀道?”馬騰聞言眼睛一亮,低頭細細一想,點頭說道,“妙!妙!那江哲在魯山、襄城佈下重防,卻萬萬不會想到,我等越山兵襲其後!”   “好好,此計大妙!”衆將紛紛出言相贊。   “事不宜遲!”馬騰一揮手,重喝說道,“當即召集全軍將士,我等轉道軒轅山!”   “是!”衆將一聲應喝。 第三百零九章 賈詡設謀(二)   建安二年十一月十五日,西涼刺史馬騰軍中缺糧,得聞江哲將陽翟作爲囤糧之所,欲先克此城,取其糧以爲已用。   然而江哲卻在魯山、襄城一帶佈下重防,不得已之下,馬騰聽取帳下大將程銀之建議,轉道軒轅山,走山谷險道,徐徐潛伏曹境腹地,欲出其不意將陽翟攻下!   然而他卻是不知,這亦是在賈詡算計之中……   兵法雲:善用兵者,以虛爲實;善破敵者,以實爲虛;利而誘之,亂而取之,方是上謀!   賈詡便是依此算計馬騰,他料定馬騰軍中缺糧,必然不敢與曹軍交鋒,更有甚者,或許連露面亦是不敢。   然而要誅馬騰三萬大軍,自然是要先將其引出,既然如此,用何物作爲誘餌呢?   那便是陽翟!   足足可叫此地十餘萬軍民支撐兩月有餘的糧草,豈能不叫馬騰心動?   別說馬騰不曾看破賈詡計謀,就算看破又如何?   全軍缺糧的情況之下,在魯山、襄城與曹軍交戰,勝算幾何?實乃九死一生!   而若是全軍糧草乃足,馬騰自是不懼曹軍,如此一來,無論他看破不看破,當會先取陽翟,求那一線生機。   此乃確確實實的陽謀!   而作爲出的如此計謀的賈詡,如今卻承受着江哲滿腔的怒火……   “賈文和,這便是你說的妙計?”魯山城中,主帥所居之處,猛然傳來一聲大喝,守在門外院中的數十名虎豹騎將士對視一眼,皆是滿臉疑惑,不解其意。   “好生守備,休要多事!”虎豹騎伯長陳開輕喝一句,可是觀他神色,卻好似是極爲注意得傾聽着裏面動靜……   “司徒莫要動怒,莫要動怒,”面對着江哲的眼中的怒火,賈詡卻是不慌不忙起身爲江哲滿上茶盞,口中輕笑道,“敢問司徒,以利誘之,繼而設計,門下此計不妙乎?”   “妙是妙……”江哲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忽然醒悟,一拍桌案沉聲說道,“此刻我與你說的,便不關此謀妙是不妙,而是……”   “司徒息怒息怒……”賈詡心中暗笑一聲,端起茶盞親自奉上,口中緩緩說道,“司徒之意,門下明白,敢問司徒,棄區區數十人、與破敵軍數萬人,孰輕孰重,司徒乃深謀遠慮之士,理當體恤門下心意……”說道這裏,他卻是不敢再說了,因爲江哲的臉色越來越差。   “體恤?好好,我體恤你,那麼又有何人會去體恤那些被你出賣的將士!”猛地一拍桌案,江哲面色極差。   下意識地,賈詡全軍打了一個冷顫,他萬萬沒有想到,素來和善可親的江哲,一旦發怒,卻是如此的令人畏懼。   聰慧如賈詡,自然不會在再做辯解,以免江哲怒上加怒,危及自己性命,是故當即跪下拱手說道,“司徒明鑑,門下自投身司徒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怠慢,至於那事,實是門下欲助司徒誅卻馬騰大軍,別無所圖,若是司徒還欲怪罪,那便……那便……”   說道這裏,賈詡背上漸漸冒出冷汗,口中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後面那句話……   屋內一時間氣氛極爲深沉……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之多,賈詡越來越感雙膝痠麻不堪,然而就在此時,他卻忽然聽得江哲一聲長嘆。   我無憂矣!賈詡心中暗道一句。   果然,江哲搖搖頭,起身扶起賈詡,略帶嘲諷地說道,“方纔你說‘那便如何’來着?”   賈詡訕訕一笑,告罪說道,“門下乃是言,一切皆聽從司徒降罪……”   “得了吧你!”俯身拍了拍賈詡雙膝間的塵土,江哲哂笑說道,“若是逼急了你,你來個玉石俱焚,我找誰哭去?”   賈詡面上當即掛上幾許尷尬之色,偷眼望着江哲訕訕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司徒乃首位叫門下心中敬服之賢士,即便司徒……那般那般,門下亦不敢造次……”   “哼!”輕哼一聲,望了眼賈詡面色,江哲搖搖頭,復身坐下,長嘆說道,“文和此事,實在是有欠考慮,我江守義非是迂腐之人,自然知曉數十人與數萬人之間孰輕孰重,然而你如此做法實乃令人寒心,恕我不敢苟同!”   “……失微細,趨重利,此乃聖人之言,這……”   正端着茶盞的江哲聞言又將茶盞重重按於桌案,皺眉說道,“那我便不敢苟同聖人之言!如何?”   賈詡張張嘴,顯然無言以對。   “……將麾下將士視爲棄子,爲求目的不擇手段,此事我能理解,然而如此做法,必定會叫人寒心,我等麾下將士尤甚,試問日後,他們何以會再爲你竭盡全力?軍心乃失,後果不堪設想……”   “設此謀的乃是門下,無損司徒名望……”賈詡尷尬得插嘴道。   “你!”轉身望着賈詡,江哲皺眉說道,“你道我貪戀名望不曾?你爲何不想想,這數十員將士,本可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就因你將其作爲棄子拋棄,一身性命乃休,作爲士卒,若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我亦只會道聲可敬可嘆,然而此刻他等死於自己人算計之下,如此豈能不可惜?   所謂強軍,當是要臨戰不懼,兵敗不潰,九死之境而猶往,沉穩有度,堅毅不拔,而要做到這些,軍魂必不可少!”   “何爲軍魂?”賈詡當即問道。   “不離不棄:不捨棄、不拋棄、不放棄,能做到這三項,此軍要想不強也難!”   賈詡爲之動容,口中喃喃唸叨着江哲所說的話,隨即苦笑一聲說道,“司徒所言的不拋棄,想來說得便是門下吧……”   “哼,你知道就好!”冷笑一聲,江哲凝神望了一眼賈詡,見他偷偷抬頭望着自己,搖頭嘆道,“你所做之事,實在欠缺考慮,若是……”   江哲還未說完,賈詡急忙接口說道,“司徒且放心,絕對沒有日後!若是日後門下再如此爲之,司徒一併處之,如何?”   “啊?”江哲聞言一愣。   “司徒且想,如今外有馬騰、劉表爲禍,若是司徒一人對付,恐有損心神,不如叫門下在旁策應,唔……至於方纔司徒之言,門下自當心中恪守,絕無下次,若是司徒還欲見怪,不如待破了馬騰、劉表,司徒再行賞罰……”   賈詡說得很明白,再行賞罰,意思就是說等破了劉表、馬騰之後,若是功勳不抵罪責,那麼自然要罰,倘若反之,則是要嘉賞了……   而出得如此良策的賈詡,自戰當得首功,豈有獲罪之理?   而這,也是賈詡看出江哲難處所說的話罷了……   如此叫人心寒之事,不罰,則無以服衆,但若是罰呢?呵呵,對虎豹騎而言猶如瘙癢般的軍棍若是落在賈詡身上,恐怕要不了幾棍就一命嗚呼了……   而江哲自然也瞧出了內中門道,頗爲無語地白了一眼賈詡,見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中一軟,搖頭說道,“只此一次,下不爲例,我且不管你其餘事,但決然不可將麾下將士視爲棄子!”   “是是是!”賈詡唯唯諾諾一口應下,雖說方纔爲江哲驚出一身冷汗,不過他自是肯定,極重情義的江哲不會輕易殺他……   而他的目的,僅僅是爲逃過江哲的責罰罷了,若是江哲來個一百軍棍,那與死又有什麼區別?   “多謝司徒,門下自然恪守司徒教誨……”   “你別高興地太早,”望着賈詡,江哲哂笑說道,“先記你一百軍棍,若是破得馬騰、劉表,免你九十九記,至於餘下那一記,卻是不能捨……”   回想你軍中那粗如人臂軍棍,賈詡沒來由地感覺背上火辣辣地一下,可他也知道,江哲如此已是極爲寬恕了,若是全免,如何服衆?   是故他拱拱手訕訕說道,“司徒且放心,門下已有全盤對策在胸,保那馬騰與劉表……嘿嘿!不過依門下之見,劉表此刻還是留下的好,若是司徒欲取荊州,不如且叫他與袁術拼個兩敗俱傷……”   “……文和不知,袁公路空有勃勃野心,然而所作所爲,卻是大失仁義,凡志向天下者,當取民心爲先,哼!袁術不足爲懼,我所憂之人,乃在荊州之中!”   “何人?”   “諸葛孔明!”   兩日之後,馬騰三萬大軍轉道至軒轅山腳下……   一揮手止住身後大軍,馬騰勒住胯下坐騎,皺眉望着兩邊陡峭山壁揚鞭問道,“此乃何處?”   衆將對視一眼,其中乃有大將程銀策馬而出,抱拳說道,“啓稟主公,此乃陷馬谷!”   “陷馬谷?”馬騰聞言,背後沒來由地一涼,竟是出了一身冷汗,隨即望着程銀驚聲問道,“何以呼之此名?”   程銀滿臉疑惑,似乎有些不解馬騰之意,抱拳猶豫說道,“末將往年漂泊之際,曾來得此地,聽聞此處一個典故……”   “哦?”馬騰深深吸了口氣,撫着下巴饒有興致說道,“你且說來!”   “是!”程銀抱拳應命,指着大軍身後說道,“主公且看,此處地勢平坦,可否是一極好的牧馬之所?”   馬騰聞言轉頭,細細一看,點頭說道,“唔,確實如此,那又如何?”   “主公不知,此地乃在古時,便是放養戰馬之所,”程銀頗爲得意地望了一眼衆將,凝聲說道,“秦滅六國之後,天下乃平,當時秦國有百餘萬大軍解甲歸田,十餘萬戰馬放養各處,隨後,秦朝日漸昏敗,高祖與那霸王項羽,起兵反秦。   當時項羽麾下騎兵少之又少,是故四處獵捕野馬充軍,而此地由秦國放養的戰馬,唔,應當是野馬,當即被其看重!   然而這羣野馬之中,卻是有一匹馬王,非但極爲神駿,而且此處數萬馬匹皆從其號令,項羽心慕,引萬餘兵馬獵捕。   爲期三月,其中獵捕之事不下十餘次,然而即便如此,卻亦是捕獲不到那匹神駿,隨後,項羽亞父范增獻謀,放火將此地四周野草穀物盡數點燃,唯獨留下通往山谷那一處,馬羣一見火光,自是心慌一頭竄入山谷,而范增隨後將山谷兩頭堵住,於是乎,此處數萬戰馬,皆爲項羽所用,而那匹神駿,便是烏騅!   由此,此山谷便爲世人稱之爲陷馬谷!”   “呼……”重重吐了口氣,馬騰心中釋然,朗笑說道,“原來如此,項藉那匹神馬原來乃是出自此地,呵呵,然而我卻是見不到,實乃可惜!”   “嘿,”梁興聞言,哂笑一聲淡淡說道,“荊州不產馬,程將軍所言的馬匹乃是秦王放養之馬,如今歷時四百載,豈能有良馬復存?主公若是欲見,當是要等我大漢平息戰亂之後,效仿前秦,方可見到,只不過這時日嘛……”   “住嘴!”馬騰低斥一聲,狠狠瞪了梁興一眼,沉聲說道,“便是因爲如今天下大亂,我等纔要愈加自勉,誅卻國賊,還我大漢一清平盛世!走,前往陽翟!”   衆將對視一眼,對於馬騰說的俱是有些不以爲意:大漢朝?天子都被那曹阿瞞害了,何來大漢?羣雄割據,各拼本事,天下間又有幾路諸侯是真心爲大漢……額,眼前就有那麼一位……   望着馬騰面色低沉獨自前行,候選對衆將搖搖頭,隨即大喝道,“全軍啓程!”   “喝!”   唉,說得不錯,天下諸路諸侯中,又有幾人真心爲大漢呢?   任憑馬兒向前馳騁,馬背之上,馬騰心中一嘆……   冀州袁本初,當日聽聞此人於朝堂之上,持劍以對董賊,自己還道此人赤膽忠心……十八路諸侯會盟,哼!如今看來,只是不欲董賊獨自一人把持天子罷了!賊子!賊子!先奪冀州刺史韓馥屬地,隨後與又奪公孫瓚幽州,狼子野心!   揚州袁公路,與其兄爲一丘之貉,不!昭昭野心比其兄更烈!   益州劉季玉,唉,此子雖有賢明,然差其父甚遠,固守有餘,進取不足。   荊州劉景升……哼!社稷重耶?皇位重耶?亦不是真心興漢之人。   至於那國賊曹孟德……   當初見他孤軍深入、征討董賊,還道此人乃仁義之輩,沒想到亦是董賊之流,挾持天子爲之號令……   可嘆我大漢四百載,如今卻是這般景象,實是叫人……唉!   唔……先取豫州、兗州、隨後再去請……唔?   正想着,馬騰心中沒來由地一顫,目露驚疑之色環視四周。   “主公?”帳下大將馬玩見馬騰神色稍有驚慌,詫異問道,“主公怎麼?”   “……”只見馬騰雙目不停地掃視着兩邊陡峭山壁,低聲急切說道,“也不知怎麼,我心中跳得厲害……”   “啊?”馬玩爲之愕然,望了一眼四周笑着說道,“主公莫不是因連日趕路,心神疲憊所致?”   “不不不,”馬騰搖搖頭,驚疑不定說道,“非是疲憊、非是疲憊,我方纔回想起來,此谷名爲陷馬谷,實於我不利,或許是上天示警於我……”   “嘿嘿,”馬玩失笑一聲,搖頭說道,“末將亦與主公同姓,爲何心中卻無異常?依末將猜測,主公或許是太勞累了,待我等取了陽翟,主公好生歇息一番,至於那江哲……嘿,我西涼鐵騎若是糧草充足,破此人,頃刻之間罷了!”   “不,江哲此人絕非等閒之輩,曹賊帳下人才濟濟,爲何唯獨此人脫穎而出,雖爲一文弱書生,卻掌得三軍,爲一方統帥?恩?”   “主公太高估那江哲了,”馬玩冷笑一句,將腰間寶劍抽出半截,冷冷說道,“主公且放心,末將當取此人首級回報主公!”   “不妥,江守義乃天下名士,殺之……也罷,既然他甘心爲賊所用,此乃其咎由自取,可惜了他一身才華……”   “呵呵,”馬玩嘿嘿一笑,將腰間寶劍再復插入劍鞘,抱拳笑道,“既然主公有憐才之意,末將便不殺此人,將其擒獲獻於主公又有何難?”   馬騰低頭一想,點點頭正欲說話,忽然兩邊陡壁之上傳來一聲冷笑。   “聽聞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爲何你等臨死之前,猶大言不慚耶?”   “誰?”馬騰心中狂跳不止,勒住戰馬眼神急忙望向出聲之出。   “在下賈詡,賈文和,奉司徒之命,主持此處大事……哦,還不曾拜見西涼刺史,贖罪贖罪,敢問刺史大人,如此急着行軍,可是欲至陰曹與閻王見禮耶?”隨着一聲詼諧的冷笑,山壁之上,賈詡的身影緩緩出現,冰冷的目光望着底下的西涼兵馬。   而隨着他的出現,山壁之上猛然現身無數曹兵,密密麻麻,屈指難數。   就算西涼軍驍勇,遇到這般境況亦是面露驚慌之色,惶惶不知所措。   “你……”指着賈詡,馬騰一時間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嘖嘖嘖,刺史大人難道不知此處名爲陷馬谷麼?嘿嘿,當初霸王在此擒得一神駿,如今賈詡卻是要擒得將軍這匹絕世好馬了……”   “好膽!”見賈詡出言不遜,馬超心中大怒,當即舉弓搖指賈詡,射出一箭,口中怒聲喝道,“賊子,看箭!”   “叮!”隨着一聲金戈之響,賈詡身邊一將把劍將那箭支劈兩半,而賈詡,好似是算到會有此事一般,未見他有半分心懼。   “多謝曹將軍出手解賈詡之危……”賈詡微笑着拱手說道。   “不敢!”曹純收劍回鞘,淡淡說道,“司徒有言,叫我護得先生周全,末將自是不敢怠慢。”曹純向來不喜賈詡,兩日前更是從護衛在江哲屋外的陳開口中,得知了賈詡行事,心中更是不屑。   賈詡微微一笑,絲毫不以爲意,轉首望着馬騰說道,“刺史大人,在下好心好意與你打招呼,你卻是縱容部下欲圖害我,嘖嘖……”   叫龐德拉住憤憤不平的馬超,馬騰暗暗對衆將使了個眼色,隨即抬頭對賈詡正色說道,“那江哲算得我等會走此路?”   “呵呵,算得?”賈詡搖搖頭,面帶嘲諷之色說道,“早在你等叩兵武關之前,司徒便已算出你等行徑!”   “什麼?”馬騰心中大驚,神色大變失聲說道,“竟有此事?不可能,不可能……”   而其麾下將士,亦是一片譁然。   “不可能?”用憐憫的眼色望了一眼面色大變的馬騰,賈詡冷笑說道,“你卻是不想想,爲何此地百姓盡數被遷往他處,然而仍有數支兵馬押運糧草留下叫你等掠奪?”   “此話怎講?”   “若是不予你些糧谷,你豈有如此膽量進兵?”   “……”馬騰聽罷,面上之色青白交加,原來不是上天助我……乃是上天欲棄我……   拽緊馬繮,馬騰與衆將對視一眼,隨即抬頭對賈詡說道,“那麼陽翟之事,亦是你等欲誆我至此,故意透露給我等?”   想起此事,賈詡就感覺背上火辣辣的,對那還沒落在背上的軍棍有些畏懼,聞言淡淡說道,“陽翟確實囤有大批糧草,此事有真無假,然而你等嘛,恐怕到不了彼處了……陰曹之門已開,各位當是該時候上路了……”   “且慢!”馬騰大喝一聲。   “唔?”已舉手準備下令的賈詡聞言一愣,疑惑問道,“將軍還有何事?”   “且容我再問一事……”說着,馬騰深深吸了口氣,忽然眼神一變,急速從身後取出戰弓,搭箭猛得射出。   隨着馬騰此舉,其餘衆將與其麾下將士亦是如此爲之,一時間,此地千餘兵馬盡數射出一箭,朝兩面山壁之上曹兵呼嘯而去。   “叮叮叮……”一陣急促的金戈之響,望着山壁之上,馬騰心中咯噔一下。   “將軍行如此詐計,實不符將軍爲人……”山壁之上,傳來一聲嘲諷。   “走,撤軍!撤軍!”馬騰竭力大吼道。   輕輕一推擋在身前手持盾牌的曹兵,賈詡冷笑着望着馬騰,淡淡說道,“馬壽成啊馬壽成,我賈文和豈能看不出你假借與我攀談,暗中傳下命令?只不過見你此舉深合我意,不欲道破罷了,你誆我的同時,我卻是在等……”   “轟!”就在此刻,山谷一端傳來一陣巨響。   “等到了……”賈詡微微一笑,隨即重喝道,“將油罐丟下去!”   “是!”曹軍一聲應喝,紛紛舉起身邊裝着火油的瓦罐,朝着底下西涼軍丟去。   “退!退!”馬騰嘶喊得連喉嚨都有些沙啞,忽然瞥見一物朝自己飛來,不及細想,當即舉起右臂,一拳將其擊碎。   “砰!”隨着一聲輕響,馬騰被瓦罐之內的火油淋個正着,待其凝神一看,面色大變,轉首咬牙切齒怒聲喝道,“賈文和,你好狠的心吶!”   “哼!”而山壁之上的賈詡聞言卻是微微一笑,淡淡說道,“放火箭!”   “……”曹純張張嘴,神色有些遲疑地望着底下騷亂不已的西涼軍,一時間有些失神。   “曹將軍?”賈詡皺眉提醒道。   “啊?”曹純如夢初醒,當即大喝下令道,“是,放火箭,放火箭!”   隨着曹純一聲令下,此處曹兵俱是搭上火箭,朝谷底的西涼軍一通亂射。   油,遇火則燃,此事就算三歲小兒亦知。   曹軍一通火箭,谷底頓時爆出一陣慘叫,不計其數的西涼軍身上沾染了火焰,嚎叫着在地上翻滾着,而後便被亂流踐踏而死。   望着谷底的慘狀,曹純面上有些不忍,忽然,他聞到一絲肉香,待其細細一想,腹內頓時翻滾一通,面色慘白的他遲疑地往了一眼身邊賈詡。   而賈詡面色卻是絲毫不變,用極爲冷寒的眼神淡淡望着谷底慘劇,隨後,好似發現了曹純的目光,賈詡轉首望了一眼他,輕笑說道,“將軍,請繼續!”   “哦……哦……”曹純機械般地點點頭,皺眉望着谷底,舉起的手遲遲未曾落下。   “司徒有言,此處諸多事,皆由在下定奪……”見曹純遲疑,賈詡淡淡說道。   曹純一咬牙,面上露出幾分猙獰之色,狠狠說道,“射!繼續射!”說着,他還奪過身邊一名曹兵手中弓箭,射出一支火箭。   賈詡心中失笑,口中卻讚許說道,“將軍真不愧是司徒帳下得力大將……”   曹純望了一眼賈詡,眼中稍稍有些畏懼:三萬條性命啊,這賈文和竟是如此心狠,將其盡數焚殺於此處……   而賈詡雖說智謀超羣,亦難猜出曹純心中所想,冷眼望着馬騰等人從原路逃竄,口中冷笑道,“馬壽成啊馬壽成,若是你強行突破,怕是會有一線生機,然而你卻選擇了退卻,嘖嘖,看來,乃是天欲喪你,與在下無關……”   好一個與你無關……聽罷賈詡之言,曹純額頭冒出一層薄汗,抱拳低聲說道,“莫非先生算得馬騰會選擇退兵,是故僅叫公明取巨石斷谷中歸路,而另一端,卻是不顧……”   好似聽出了曹純口中的先生兩字與方纔不同,賈詡微微一愣,隨即不動聲色頷首說道,“若是兩頭皆封住,日後清理此谷豈不費時?”   “……”聽着賈詡輕描淡寫的話語,曹純眼中凝起深深戒備,此人心狠,天下莫出其右……   而相比賈詡的淡然自若,谷中的馬騰卻是心中驚怒至極。   “不不!”望着麾下三萬大軍在如此狹窄的穀道之中被敵軍所焚,馬騰雙目血紅,仰天大吼。   “主公小心!”其下大將梁興一聲示警。   馬騰心中一驚,一轉身望見一支火箭直直朝自己而來,急忙側身閃過,然而就當他鬆氣之餘,右臂忽然迸開一團火焰,原來那火箭已是擦到了馬騰沾滿火油的右臂……   馬騰身旁,大將馬玩當即一把扯下馬騰右臂掛甲丟到一旁,隨即又幫他滅火。   “該死,該死!”望着那塊臂甲熊熊燃燒着,馬騰怒聲大罵幾句,隨即朝馬玩說道,“多謝……”   馬玩慘慘一笑,搖頭說道,“此乃末將本分,豈有叫主公……”忽然,他身子一顫,卻是沒了下文。   “……”馬騰抬頭一望,卻是驚見馬玩頭顱之上橫插着一支弩箭……   “砰!”隨着一聲悶響,馬玩屍首重重砸在地上。   “馬玩!”馬騰大喊一聲,上前一探,然而馬玩早已沒了氣息……   “江守義!賈文和!我與你等勢不兩立!”馬騰心中痛極。   “主公,”就在附近不遠的程銀、梁興、楊秋三人望了一眼馬玩屍首,當即拖住馬騰,悲聲說道,“主公,是不可爲,暫且退兵,日後再爲馬玩報仇雪恨啊!”   “呼呼……”只見馬騰氣息粗重,大吼一聲將一柄長劍甩出,正中山壁之上一名曹兵腹部,如此稍稍解恨,咬牙切齒說道,“走!今日之事,我日後慢慢再與那江哲理會!”   然而此時穀道之中卻已是紛亂不堪,爲求活命,這些素來勇武的西涼軍如今卻成了一支烏合之衆,爭先恐後朝着陷馬谷入口逃竄。   不但如此,危境之中,亦是有不少西涼軍爲求早早逃出此谷,竟拔刀將面前的同澤砍倒在地,隨即踏着同澤的屍體逃命……   西涼軍勇則勇矣,然而卻是不得教化,而將此事盡數收於眼底的馬騰,心中更是又怒、又悲。   然而就當馬騰等人隨着亂流趕到陷馬谷入口時,卻個個都傻了眼。   只見穀道入口已被無數巨石封住,難以翻越。   死死地拽着拳頭,指甲已是深深陷入肉掌之中,馬騰面色鐵青,一字一頓罵道,“賈詡你這狗孃養的,你好狠的心吶!”   而與此同時,此處山壁兩端亦是出現無數曹兵,爲首一將,正是徐晃徐公明。   只見徐晃有些不忍地望了谷內早已崩潰的西涼軍,搖搖頭轉身低聲喝道,“放火箭!”   此處徐晃本已按賈詡囑咐,以火油澆地,如今火箭一至,登時竄起滔天大火,將馬騰等人盡數籠罩其中。   “哼哼,哈哈哈哈哈!”對面這如此局勢,馬騰仰天大笑,然而其笑聲之慘烈,就算是崖壁之上曹兵,亦是心中有些不忍,下意識緩了緩射箭的速度。   “主公?”   “想我馬壽成戎馬一生,卻是萬萬不曾想到,會落得死無全屍之下場……哈哈,曹阿瞞,做的好!江哲,做得好!賈詡狗賊,做的好!”   “主公,”梁興抹了一把面上血跡,急切說道,“事不宜遲,待我等爲主公擋箭,主公速速翻越此屏障!”   “呵呵,哈哈,”馬騰聞言,慘叫一聲,轉首說道,“我兒何在?令明何在?”   聞得馬騰呼喚,馬超與龐德猶豫着從衆將之後走出。   深深吸了口氣,馬騰雙手搭上馬超與龐德肩膀,凝聲說道,“超兒,你乃我兒,令明,我亦將你視作我兒……”   馬超見父親如此,心中自是有些明瞭,望了一眼龐德,見一臉慘敗之色,雙目微紅梗咽說道,“叔……義父,龐德心中早已將義父視若生父……”   “好,真乃大快人心!既然如此,爲父有兩條路叫你等走,一條,便是留在此地,極爲無謂地與我等一道死去;另外一條……”說着,馬騰回身一指被亂石擋住的來路,厲聲說道,“……你等便越過此屏障,他日與我等報仇!”   “這……”馬超與龐德對視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豎子,當真欲與我等死於此地耶?”見如此境地,二子猶是遲疑,馬騰心中大怒,轉首對梁興、楊秋喝道,“梁興!楊秋!”   “是!”二將當即應會,一人一個將馬超與龐德抓住,口中說道,“得罪了!”隨即兩人發力一喝,竟將二人直直丟上屏障。   而山壁之上徐晃自是也得到麾下士卒警示,當即喝道,“除惡務盡,殺!”   隨着徐晃一聲令下,兩邊曹兵一通亂射,頓時,馬超與龐德二人情況極爲危及。   見此,馬騰厲聲大吼道,“曹兵聽着,我乃西涼刺史馬壽成,爲何不來殺我?”   徐晃一聽,當即舍了馬超,令下麾下曹兵朝着馬騰舉起弓箭。   “主公?”梁興、程銀、楊秋重喝道。   “你等也走吧……”輕嘆一聲,馬騰搖頭說道,“江哲此次乃是爲誅我麾下三萬兵馬,只需我一死,依江哲平日爲人,理當不會趕盡殺絕,與其留在此地陪我等死,不如出去,梁興,我記得你家中仍由老夫,程銀,我記得你剛娶了一個婆娘,楊秋……”   “末將無情無掛,瞭然一身!”楊秋搶先說道。   梁興、程銀與其餘將領亦抱拳說道,“爲人屬下,豈有主公敗亡,大將偷生之事?願與主公同往!”   “你們……”馬騰微微一愣,隨即搖頭苦笑道,“往日你等爭功,今日你等爭着送死耶?若是你等還尊我一聲主公,便速去!”   “主公……”   “速去!”馬騰怒聲喝道。   對視一眼,衆將死死地咬着牙齒,其中梁興嘿嘿笑道,“主公莫要小覷我等,區區一死而已,我等亦會心懼?至於我家中老小,自有我弟在,我等追隨主公乃有數載,主公一向厚待我等,如今禍臨,我等豈能獨自偷生?”   “說得好!”衆將出言相贊。   “你們……你們……”馬騰有些錯愕,待望見衆人眼中堅毅的神色,心中大嘆,點點頭望着徐晃方向厲聲說道,“如此,我等便叫曹軍見識見識,何爲西涼之虎賁!”   “喝!”   望着谷內馬騰等人舉起弓箭,徐晃搖頭一嘆,右手重重落下,口中喝道,“殺!”   “父親(義父)!”馬超與龐德二人見馬騰與衆將在穀道之內苦苦支持,口中悲呼一聲。   “豎子,走!”馬騰轉首大喝一聲,然而就在此刻,忽聽一陣風嘯之聲,一支箭支急速射來。   馬騰下意識舉手抵擋,然而等了片刻,卻是不曾有利箭透體,疑惑間抬頭一望,卻見面前程銀滿口鮮血,艱難對自己說道,“主公,此乃末將探查不明,當是要……當是要予以重責,末將心懼軍中……責罰,故而先行一步……告罪……告……”   “砰!”   馬騰雙目溼潤,悲嗆說道,“兄弟且等爲兄一等,我等亦望矣……”   巨石屏障之上,馬超一把拉起龐德,面色冷峻說道,“走!”   龐德一抹眼中溼潤,恨恨望了一眼曹軍,隨着馬超躍下屏障,逃生去了。   “將軍?”或有曹兵見到此時,對徐晃說道,“那兩個小子跑了!”   只見徐晃凝神望着谷內強自支撐的馬騰,淡淡說道,“哦?是麼?我怎麼不曾見到?”   那曹兵偷偷望了眼徐晃神色,當即退下不言。   建安二年十一月十八日,西涼刺史馬騰引三萬鐵騎,誤中賈詡計謀,兵敗陷馬谷,全軍上下三萬餘人,除去兩人下落不明之外……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