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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首次交鋒:強渡黃河!(一)

  建安三年六月六日,袁紹七十萬大軍全數至黃河北岸,然而同時地,曹操已在對岸設下整整百餘里之防線。   八千騎兵盡數劃入斥候營中,沿着黃河河岸巡視戰況,以防止袁紹率軍偷渡。   此外,曹操又令曹仁、夏侯惇、李典、樂進、于禁在黃河南岸分別設下五個營寨,與自己主營連成一線,一道共拒袁紹。   同樣,另外一邊,袁紹望見曹操此等陣容,當即斷定曹操要與他在此鏖戰,是故當即領麾下大將顏良文丑各領十萬兵,在自己主營兩邊分別立下兩個營寨,稱之爲東、西大營,其中,位於上游的西大營地由大將顏良把守、逢紀爲監軍;下游東大營由文丑把守,郭圖爲監軍;而袁紹,則統領五十萬兵馬坐鎮主營。   兩軍相距黃河,然而黃河水勢湍急,袁紹在三日間數次派遣帳下大將高覽率軍強渡,俱被曹軍亂箭射退。   俗話說南船北馬,袁紹軍中,大多是北地軍士,不習水戰,被曹軍亂箭射下水之後,鮮有能脫身者。   短短三日間,袁紹已爲此折損了數千人馬。   隨後,帳下參軍沮授,不如盡伐此間林木,打造浮橋,以助大軍過河,袁紹深以爲然,當即撥出五萬軍士四處砍伐林木。   兩軍的首次交鋒,就在黃河之上展開……   “哈……”守衛在曹營外的一名曹兵打了一個哈欠,枯守一夜,他不免感覺有些疲乏。   然而在此時此刻,他卻是萬萬不敢懈怠的,軍中已下達嚴令:   翫忽職守者,斬!   “咕咕……”似乎是聽到了一聲古怪的聲響,那曹兵微微嘆了口氣,拍了拍空扁的肚子,擰開水囊的塞子,飲了一口。   還不曾到換防的時辰呢!   “唔?”忽然,他心下一動,疑惑着抬眼望着天際,望着天空那陣陣黑雲,喃喃嘀咕道,“要降雨了麼……”   “你小子說什麼呢?”附近走來一個老兵,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張哥,天色不妙,似乎要下雨了……”   “哦?”那被稱呼爲張哥的老兵凝神望了一眼天空,隨即面色頓時一變,低聲說道,“休要胡思亂想,好生在此守衛着!”說罷,他轉身走遠了。   那曹兵疑惑地望了眼離去的老兵,奇怪地望着半空,足足半響之後,他卻是看出了幾絲端倪。   這哪裏是雨雲,分明是對岸袁軍埋鍋造飯之際所產生的黑煙……   遮天蔽日……   那曹兵面色青白,感覺自己渾身沒來由地一寒,抱着長槍依在營門處,不敢再看天上,他怕……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膽顫……   他更怕自己成爲……   “咕……”嚥了一口唾沫,他曹兵望了一眼轅門,只見那處懸掛着整整百餘顆頭顱……   懼敵欲逃者,斬!   然而距此不遠處,卻是有二人將此情景盡收眼底。   “看到了麼?”曹操長子,督軍曹昂一臉冷笑得望着半空,哂笑說道,“六七十萬啊,好大的陣勢!”   “就連埋鍋造飯亦是這般叫人心驚,實是難以想象,這日後……”不離曹昂身邊的,恐怕也只有官至牙門將的陳到陳叔至了。   “此仗……難打啊!”素來嘻嘻哈哈的曹昂,嘆息着說了一句。   陳到皺皺眉,望了曹昂一眼,淡淡說道,“哼,若是叫世叔聽到,定要責你三十軍棍,走吧,待食些米飯,我等還要出營巡視。”   “唔!”曹昂點點頭,抬腳正要走,卻遠遠望見曹洪一身戎裝,大步走來。   “末將等見過曹將軍!”曹昂與陳到抱拳一禮。   曹洪望着二人讚許地點點頭,笑着說道,“唔,你二人卻是有幾分爲將風範了!”   “嘿嘿!”曹昂笑嘻嘻地望着曹洪,嘿聲說道,“多謝洪叔誇獎!”   “此乃營中,如方纔一般喚我曹將軍,臭小子!”曹洪笑罵一句,隨即望了望左右,低聲說道,“我來探探營內將士士氣,怎得?還是如前幾日一般?”   “唔,”曹昂搖搖頭嘆了口氣,對曹洪使了個眼色說道,“洪叔,即便是小侄看到,心中亦不免有些驚慌,又何況是其餘將士?”   “這該死的袁本初!”曹洪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煙,恨恨罵道,“竟敢用如此伎倆來壞我軍中士氣,當真該死!”   “郭軍師對此有何對策?”陳到抱拳猶豫問道。   曹洪搖搖頭,嘆息說道,“軍師言,此乃袁紹用‘勢’亂我軍心,屬陽謀,難以破解,唯有小心處置,以嚴令約束將士!”   “曹將軍,”陳到環視了一眼左右,皺眉說道,“可是……長此以往……”他望了眼懸掛在轅門處百餘顆頭顱。   “你又不是你那位神鬼難測的叔父,你對我言又有何用?”曹洪聳聳肩,攤手說道,“若是要你叔陣前廝殺,你叔絕無二話,不過對於此事,我實無辦法啊!”   “嘿嘿!”曹昂望着曹洪尷尬的面色偷笑一聲,卻被曹洪賞了一記後腦勺。   正說着,陳到眼簾一亮,望着遠處營門說道,“趙將軍回來了!”   “唔?”曹洪微微一愣,轉身往了一眼營門,笑着喊道,“子龍,此處、此處!”   “呵,”遠處的趙雲將馬繮交給一名曹兵,摘下頭盔朝三人走去,口中笑着說道,“看來你等閒來無事啊!”   “何止是閒來無事,”曹洪有些不甘地說道,“要是在如此下去,將士們士氣大跌,如何能作戰?可惜主公卻是不准我等出營!”   “曹將軍莫要心急,”趙雲回應着陳到的笑容,拍拍他肩膀說道,“袁紹此來,攜大軍近百萬,兵鋒正盛,而我等兵力稍有不足,不可與其硬拼,唯有靜觀時機……”   “得得得,你莫要拿軍師的那番話來應付我,”曹洪皺皺眉,合着拳掌說道,“我等來此已不下十日,除去袁紹欲強渡黃河、軍師令我等用亂箭射回外,我等有何作爲?袁紹百萬大軍,死個區區數千人,對他而言何足掛齒?要我說呀,要是再如此下去,別說一月,就算半月,軍中士氣也是跌盡,倒時候袁紹大軍一衝……”   “咳咳!”曹昂咳嗽一聲,吞了吞口水訕訕說道,“曹將軍言重了,我思軍師定有妙計……”   “有妙計?”曹洪撇撇嘴,搖頭說道,“我看他是計窮了,難有作爲……”   “咳咳!”陳到不動聲色地扯了扯曹洪披風。   曹洪心下詫異,抬頭望了眼,見趙雲亦不停地給自己使着眼色,心下頓時咯噔一下,訕訕轉過身去,卻是望見曹操攜郭嘉、許褚、典韋三人,冷眼望着自己。   “不然怎麼?”曹操望着曹洪,淡淡問道。   曹昂一見,急忙上前說道,“父帥,方纔曹將軍是言,袁紹帳下無人,只會耍些小把戲,已是計窮!”   “對對對!”陳到點頭附和道。   “你等道我不曾聽到耶?”曹操低喝一聲,頓時喝地曹昂陳到不敢回話,一轉首,曹操對曹洪怒聲說道,“你亦領兵多年,如今大敵當前,你猶欲亂我軍心,該當何罪?”   “主公,”郭嘉微笑着上前,拱手溫聲說道,“此事在我,曹將軍只是心繫我軍將士,若是曹操欲責,那在下亦只好拱手請罪了……”   “……”望了一眼郭嘉,曹操狠狠瞪了眼曹洪,低聲喝道,“自個去監軍處領六十記軍棍!”   “是!”曹洪暗暗鬆了口氣,又是感激又是歉意地望了一眼郭嘉,很光棍地去了。   望去曹洪離去的背影,曹操轉頭望了一眼曹昂、陳到,沉聲說道,“我不是令你等出營巡視麼?爲何還此處?”   曹昂、陳到一驚,當即抱拳說道,“我……我等這便去!”說着,兩人一溜煙跑遠了。   “主公卻是有些過了……”郭嘉搖頭勸說道,“在下讓主公嚴肅軍紀,卻也不至於如此呀……”   “不,”曹操眼神閃過一道厲芒,搖頭說道,“袁紹軍勢之強,實出乎我之意料,若是不嚴整軍令,如何能破敵制勝?然而若要嚴整軍令,便要上下一致,不得有半分徇私!”   郭嘉低頭想了想,拱手說道,“主公英明!”   “哼!”輕哼一聲,曹操轉身對趙雲說道,“子龍,我命你監視袁紹一舉一動,如何?”   趙雲面色一正,抱拳沉聲說道,“啓稟主公,袁紹派出不下三萬軍士,於對岸四處砍伐林木,不知有何圖謀……”   “還有何圖謀?”郭嘉微笑說道,“自然是搭建浮橋,強渡黃河咯!”說罷,他對趙雲一拱手,正色說道,“勞煩將軍再出營一趟,於下游水淺處巡視一番,看看是否有袁軍兵馬!”   “下游?”趙雲心下一驚,急聲說道,“軍師之意是,袁紹當着我等面令軍士砍伐林木,卻與下游暗暗派兵……”   “呵呵,兵者,詭道也!”郭嘉淡然一笑,望着東面輕聲說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或許袁紹派出的這三萬兵馬只是做做樣子罷了,難保他不會趁機從下游淺水處偷渡,還是謹慎一些的好,有勞趙將軍了!”   趙雲望了一眼曹操,見曹操點點頭,遂笑着說道,“軍師哪裏話,末將這便去!”說罷他轉身便去。   望着趙雲遠去背影,郭嘉笑着說道,“我卻是明白守義爲何如此看重子龍將軍了……”   “呵呵,”曹操輕笑一聲,隨即面色一沉,皺眉說道,“志才病情還是無法得以控制麼?”   “唔,或許是水土不服吧……”郭嘉頗爲擔憂地說道,“初至此地時我便看出他有些不妥,唉……袁紹帳下有高士,善於用‘勢’,對於用‘勢’,志才頗爲精通,可惜……”   “天不助我!”曹操合着拳掌,搖頭說道,“袁紹此來,雖說我等早有預測,然而卻是想不到,他竟攜百萬之師傾巢而來,早知如此,我便帶上守義,守義爲帥爲謀,俱是當世罕見奇才……”   “呵呵,”郭嘉輕笑一聲,揶揄說道,“若是主公能用守義爲帥,用文若鎮守三州,那對敵袁紹,嘉便有六成把握了……”   曹操面色一沉,直直望了眼郭嘉,見他面色不改,復笑說道,“那麼如今呢?”   “三成!”郭嘉凝聲說道。   “我用守義鎮守三州,乃是留守義抵禦南面諸侯、西北黃巾,以免我等腹背受敵……”曹操淡淡說道。   “當真如此麼?”郭嘉微笑問道。   “哼!”曹操輕哼一聲,對此不置可否。   “走!隨我前去探探袁紹大營!”   “唉,”望着曹操大步走遠,郭嘉搖搖頭,微微一嘆,暗暗說道,“文若啊,主公對你成見已深啊……”   “軍師?”見郭嘉發愣,典韋好心喚道。   “唔?哦,無事,我等隨主公前去探探袁紹虛實吧!”郭嘉微笑着說道。   “是!”典韋、許都抱拳說道。   半個時辰之後,立於黃河南岸一處高坡,曹操帶着郭嘉、許褚、典韋等區區十餘人,遠遠眺望着對岸的袁紹主營。   “何其壯觀!”足足望了有一盞茶功夫,曹操由衷讚歎道。   “呵呵,”郭嘉嘿嘿一笑,上前低聲說道,“主公是心喜耶,亦或是心懼耶?”   “哼!”曹操瞥了一眼郭嘉,冷笑道,“我在思,擊敗袁紹之後,我當如何處置這百萬俘虜!”   “主公好氣魄!”郭嘉笑着讚許道。   “……”雖然口中言不懼袁紹兵多將廣,然而當曹操親眼望見連綿數百里的營寨,亦是倒抽一口冷氣。   “嘖嘖,”望着那陣陣造飯的黑煙從袁紹大營中升起,郭嘉嘆道,“書中有言,古城臨淄,其民比肩繼踵、聯袂成蔭、揮汗成雨,如今袁紹率此百萬大軍,實是無絲毫遜色……此戰若成,當可兵名垂千古、橫貫古今!”說罷,郭嘉偷偷望着曹操表情。   “我養精蓄銳年逾,便是等得此刻!且看我如何破他!”曹操冷眼望着袁紹連綿百餘里的大營,鏗鏘說道,“再看亦是無益,走!”說罷,不顧旁人,獨自歸營。   “軍師,”許褚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曹操,皺眉低聲對郭嘉說道,“主公不是前來探查袁紹大營虛實麼?怎麼纔看了幾眼,主公便要回去了?”   “呵呵,”郭嘉微微一笑,淡淡說道,“主公心思,我等豈能想得明白?或許是主公心中已有對策呢?”   “哦……”許褚擾擾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凝神打量着面前不遠處的曹操,郭嘉暗暗嘆道,“主公,你是怕再看下去,就連你心中戰意……亦會全無吧……”   而與此同時,袁紹大營中!   此刻袁紹正與龐統、沮授、審配三人在帳內商議軍情,商議的話題,還是前幾日子那個,如何強渡黃河!   “主公,”望着袁紹拱手一禮,又對龐統點點頭,審配沉聲說道,“主公,曹孟德軍力分配,在下已探明瞭!”   “哦?”袁紹有些動容,急忙說道,“速速與我說來!”   “是!”審配拱手一禮,指着地圖說道,“黃河沿岸,曹孟德一共立下六個營寨,除去他主營之外,黃河一線仍然有五個營寨,分別由曹孟德麾下五位猛將把守,俱是立在險要之處,連成一線,互相援防,很是棘手!”說着,他取起六枚黑子,分別置於行軍圖上。   “哪五位?”袁紹細細望着行軍圖上的那六個代表曹軍大營的六枚黑子,凝聲問道。   “曹子孝、夏侯元讓、李曼成、樂文謙、於文則,此五位曹軍大將!”審配恭敬說道。   “棘手啊……棘手啊……此五人在徐州一戰中,對陣呂奉先絲毫不弱於下風,確實棘手!”袁紹點點頭,忽然望着審配說道,“前幾日你說此戰乃是曹操親自領軍,那江哲卻是不曾來?”   “不曾!”審配搖搖頭,沉聲說道,“在下聽聞,曹孟德命江哲統領三州事務,親自領兵前來,想來江哲或許要應付南面諸事……”   “審大人說的可是荊州劉表、揚州袁術、江東孫策?”龐統笑着插嘴道。   “正是!”審配點點頭,微笑說道,“南面戰事未平,此三路諸侯帳下俱不下十萬將士,恐怕曹孟德要留着江哲抵禦南面,此人此次難有作爲了,主公安心吧!”   “唔,如此倒好!”袁紹欣喜地點點頭。   待擊敗了曹孟德,那江守義還能跑得了麼?如此顯士,予了孟德豈不是大材小用了?定要迫他降服於我!   “呵呵,”然而在袁紹發夢之際,龐統卻是一聲冷笑,淡淡說道,“審大人太過於小看江哲了!”   “哦?此言何意?”審配皺眉說道。   “江哲此人,確實高瞻遠矚,心中萬般良策……”龐統很是遲疑地誇了江哲一句,指指地圖上淮南等地說道,“在下聽聞,袁公路此刻正遭荊州劉表、江東孫策聯合進攻,失卻大片領土,江哲用我等往年贈於他的糧餉的一半,以及子虛烏有的出兵一事,從袁術手中換來汝南一郡,進可圖荊州、揚州,退可保豫州、兗州,依我之間,他此次想必是要叫南面三路諸侯各自征伐,無力北上……”   “哼!”想起此事袁紹就沒來由地一陣心怒,望了望左右,怒聲喝道,“許子遠呢?”   “許大人出營探曹孟德大營虛實去了,主公已是重責於他,此事就作罷吧……再者,此事亦不能全然怪許大人,是江哲太過才智過人一等……主公若是心怒,不如帶日後拿了江哲之後,好生處置!”   處置?如何處置?殺了他?那可不成!袁紹想了想,還當真考慮起日後抓了江哲之後,如何處置,心中對許攸的怒氣早也消了一半。   見龐統似笑非笑地望着之間,審配訕訕一笑,拱手說道,“龐軍師如此年輕,卻不想對於兵事如此精通,以‘勢’壞曹軍士氣,真乃高明!”   “呵呵,”龐統謙遜一禮,輕聲說道,“此乃託主公軍力強盛,乃是主公帳下此百萬雄師之功,於統又有何干系?在下所做的,只不過是因勢利導罷了……”   “軍師高論!”審配拱手微微一笑,隨即面色疑惑問道,“軍師,在下心中有一疑問,只是不知當不當問!”   “請審大人示下!”   “我等大軍欲渡黃河,軍師乃對主公獻策,言搭建浮橋,然而此舉應當是祕密處之纔是,軍師卻大張旗鼓,當着曹操面砍伐此間林木,這不是將我等所思盡數告知了曹孟德麼?”   “呵呵,”龐統淡淡一笑,玩味說道,“我正是要叫他知道!”   “唔?”袁紹狐疑地望了一眼龐統,皺眉說道,“士元,你此是何意?”   “主公且放心!”望着袁紹,龐統成竹在胸說道,“三日之內,我定可叫主公渡過黃河!”   “什麼?”袁紹與審配對視一眼,俱是不明其中蹊蹺。   可惜江哲不在此地……   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