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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司徒何苦不聽勸?”   作爲醫者,還能有什麼比患者不聽勸告,更令人心怒?   前幾日江哲試驗氣運,僥倖救了曹操一次,次日,便被華佗瞧得分明。   一切的一切,此人的脈象中顯示得清清楚楚嘛,精氣大損!   “司徒想來是又妄動奇術了吧?”望着年紀比自己小兩輪不止的江哲,華佗是心下暗歎。   “老丈莫要動怒,非是江某不聽勸,實在此事太過懸乎,是故試驗一二……”尷尬地望着眼前的華佗,江哲訕訕說道。   你倒江哲爲何尷尬?難道僅僅是爲指責自己的華佗?   非也!   乃是爲佇首一旁,摒眉而立的秀兒……   搖搖頭淡淡瞥了江哲一眼,華佗嘆息說道,“也罷,事已至此,再說亦是無用,不過日後,司徒還是好自爲之,眼下,老朽先去爲司徒配置一副藥……”   “額……有勞老丈了!”江哲拱拱手遜謝道。   “呵!”暗暗一笑,華佗搖晃着腦袋出去了。   他這一走,方纔一直沉默不語的秀兒立馬開口了,“夫君……”   “爲夫錯了!”還沒等秀兒將話說出口,江哲訕笑着說道。   望着自家夫君好似孩童一般,秀兒哭笑不得,盈盈走到書房門口,將房門合上,回頭疑惑問道,“夫君,奇門遁甲之術,當真要折壽麼?”   “唔……”江哲沉吟一下,徐徐說道,“別的尚不知,似乎這氣運之事,怕是如此了……”   “呀!”秀兒掩嘴驚呼一聲,急忙走到江哲身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家夫君。   “秀兒放心,爲夫只是稍稍試驗一下,並不曾妄改……”見秀兒如此擔憂,江哲說了一句善意的謊言,心中暗暗腹議華佗多事,爲防自己不聽勸,竟然將自己病情……咳,身體狀況告知秀兒……這老頭!   “當真?”秀兒有些狐疑地望着江哲眼睛。   “自……自然……”江哲訕訕說道。   “唉……”凝神望着江哲眼神良久,秀兒長長嘆了口氣,有些傷心地望着江哲說道,“短短几年,夫君已學會誆騙妾身了麼?”   “怎……怎麼會……”   “夫君不知,夫君說謊時,眼神會閃爍不止麼?”望着江哲,秀兒幽幽說道。   “啊……”江哲張張嘴,此刻面色着實尷尬,摟着秀兒討好說道,“其實,爲夫稍稍改了一絲,並無大礙,不告訴秀兒,是不想叫秀兒擔憂……”   “妾身乃江家之媳,夫君之妻,死後當與夫君一同葬入江家祖墳,夫君何故瞞着妾身?華老丈所言甚善,天命豈能妄改?若是惹得天怒,降下大禍與夫君,這叫妾身……叫妾身如何是好?”說着說着,秀兒語氣梗咽,眼眶一陣泛紅。   “別別,”江哲一見有些心慌,手忙腳亂擦去秀兒眼角淚珠,討好說道,“秀兒,別這樣,你這樣爲夫……爲夫日後再不會瞞着秀兒,可好?”   “……那夫君可要向妾身保證,日後不動那氣運之事……”抬頭望着江哲,秀兒抓着夫君手臂,幽幽說道。   “唔……好!”江哲點點頭。   輕輕拭去眼角晶瑩,秀兒有些自責地說道,“妾身婦道人家,本不該過多過問夫君之事,只不過此事……我等乃是人,非是神,妄動天數,若是惹來天神震怒,那當如何?當今世上,妾身所重,唯有夫君與晟兒,若是夫君……叫妾身孤兒寡母……”   見秀兒越說越悲傷,江哲乾乾一笑,揶揄說道,“秀兒這番話,竟是忘了琰兒、貞兒、鈴兒、睿兒哦……”   只見秀兒面頰緋紅,白了江哲一眼嬌嗔說道,“夫君就會取笑妾身!”   “嘿嘿!”調笑般望着秀兒,江哲上下打量着秀兒,直將秀兒看得耳根通紅。   “夫君這是做什麼……”   “嘿嘿,比起我等初見之時,秀兒更具風姿……嘖嘖,叫爲夫心中……嘿嘿!”   “咯咯!”自家夫君的一通讚美,叫秀兒心中滿足不已,摟着江哲手臂,羞澀自嘲說道,“夫君廖讚了,妾身呀……老了……”說着,一記媚眼疑得江哲有些六神無主。   “秀兒這怎麼會老呢!”江哲只感覺小腹有股熱上湧。   “夫君……”似乎想到一事,秀兒眼神中罩上幾絲陰霾,幽幽說道,“若是……若是妾身日後人老珠黃,夫君……夫君還會如此待妾……呀!”話音未落,秀兒有些委屈地伸手揉揉自己額頭。   “說什麼呢!”江哲似乎有些生氣。   “夫……夫君……”   “傻瓜,”輕輕將秀兒攬入懷中,江哲柔柔說道,“秀兒可莫要忘了,爲夫比秀兒大三四歲呢,若是日後秀兒老了,爲夫豈不是老得老得連牙齒都掉光了?”   “咦?咯咯……”   摟着懷中麗人,江哲望着門口,輕笑說道,“待得日後天下安定,爲夫便帶着你們離開這許都,尋一山明水秀之地……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觀朝霞晚霞……若是我們都老得走不動了,就在路邊歇歇……”   “唔……”靜靜傾聽着江哲的話,秀兒只感覺心中安寧,深情說道,“妾身等着……等着夫君助曹公平定天下……”   “呵!”江哲呵呵一笑,低頭望着秀兒。   對上江哲眼神,只見秀兒臉上露出幾許嫣紅,隨即緩緩抬起頭,閉上眼睛……   “唔……”半響之禍,秀兒抿抿嘴,略帶羞澀望了一眼江哲,將頭枕在江哲胸口。   “老爺!”這時,門外響起一陣呼喚,隨即便有一下人匆匆走入屋門,待一望屋內情景,慌忙底下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呀!”秀兒輕聲驚呼一聲,死死埋首在江哲懷中。   相比於秀兒的臉薄,江哲倒是神色自若,摟着秀兒淡淡說道,“何事?”   “啓稟老爺,”那府中下人不敢抬頭,低聲說道,“太師府送來一封請帖,說是請老爺今夜前去赴宴……”   “太師府?”江哲愣了愣,楊彪、楊文先?他不是一直稱病在家麼?皺皺眉,江哲疑惑問道,“爲何設宴?”   “好似是楊太師壽誕……”   “原來如此……”江哲點點頭,抬手說道,“將請帖留下,你且退下吧!”   “是,老爺!”下人匆匆上前幾步,低頭將手中請帖放於桌案之上,隨即躬身退出。   “走了!”望着懷中如鴕鳥一般的秀兒,江哲心中好笑,伸手取過案上請帖。   偷偷望了一眼門口,秀兒這才抬起頭,見江哲臉上笑意,嬌嗔說道,“這人也真是的,不經通報便進來,這叫妾身……”   “哦,這是我吩咐的,區區幾步路,還要通報什麼啊!”江哲笑着解釋一句,拆開請帖細細一看。   “這是……”秀兒凝神一看,望着江哲謹慎問道,“夫君要去麼?”   “秀兒以爲呢?”江哲微笑問道。   “妾身以爲,夫君當去,”點點頭,秀兒緊聲說道,“楊太師與伯父乃世交,亦算是夫君長輩,如今長輩壽誕,夫君如何能不去?此乃禮數!”   “唔!”江哲點點頭,望了眼秀兒暗暗想道,如果是琰兒,便會說夫君去不得,這楊家可與袁家關係曖昧啊……   “好,爲夫去!”   “咯咯,”秀兒掩嘴一笑,起身說道,“如此的話,待妾身爲夫君準備一些禮品……”   “好,有勞秀兒了!”江哲笑着拍拍秀兒翹臀。   “呀,夫君真是!”嬌羞瞪了江哲一眼,秀兒盈盈走出屋外去了。   壽誕……嘿!   一個人前去赴宴,實在太過無聊,是故江哲叫上了一人……   司馬懿!   晚飯時分,兩人漫步在許都街道,身後跟着兩名江府下人,提着江府夫人準備的禮品,他們有些搞不懂,爲何老爺棄馬車而不用呢?   “司徒雅士,在下不如啊……”司馬懿就着這個話題笑道,“在下以爲,偌大許都,再無一人,有司徒一般雅興,但願太師府莫要將我等當成閒雜人等拒之門外才好……”   “呵呵,仲達說笑了,”江哲搖搖頭,失笑說道,“一個人的價值,不在其車輦、服飾,亦或是隨行僕從,仲達以爲呢?”   司馬懿心下一愣,由衷附和道,“司徒所言極是,在下受教!”說着,他眼珠一轉,淡笑說道,“司徒可曾聽聞一事……”   “唔?何事?”   舔舔嘴脣,司馬懿嘿嘿一笑,低聲說道,“劉辨未死!”   “……”只見江哲腳步一停,轉身凝視司馬懿良久,皺眉說道,“怎麼可能?”   “司徒不信?”司馬懿哂笑說道,“其實在下原本亦不信,只不過聽得多了……傳聞張白騎擁立劉辨……嘿嘿!”   “張白騎……”江哲皺皺眉,心下醒悟,原來如此,這天下帝者,唯有劉辨、劉協,劉協已死,張白騎擁立劉辨,那麼大漢殘餘氣運,自然與黃巾連成一脈,可是張白騎爲何要這麼做?   要知道他如此做,天下更爲紛亂……   難道他還嫌這天下不夠亂麼?!   一時間,江哲面色有些難看?   嘿!望着江哲面色,司馬懿暗暗一笑,故作嘆息說道,“黃巾氣運未滅、天下大亂不止啊……”   “氣運……”江哲喃喃唸叨一句,抬腳淡淡說道,“走吧!”   咦?見江哲無動於衷,司馬懿有些詫異,心中暗暗想道,莫非江哲已知,亂天運會損及壽命?他前幾日不是還……怪哉!   要不要再挑唆幾句?唔……罷了,如今曹袁之戰勝敗未知,這江哲死不得,倘若江哲一死,兗、豫、徐三州必定大亂,曹孟德必敗無疑,不利於自己……   嘖!爲自己大業,如今反倒要保着此人,當真可笑!   不過……此人究竟師承何處?爲何每每道出之語,皆是如此發人深省?   搖搖頭,司馬懿加緊腳步,跟了上去。   太師府,坐落於許都東面、皇宮之外,不同曹操帳下文武府邸坐落在許都中央,朝中百官府邸,大多在此。   舊日的太尉、如今的太師,楊彪楊文先,已有一兩年不曾出府一步,皆在府中稱病,尤其是天子劉協龍馭歸西之後,楊家之人,可算是潔身自好,就算是苛刻如程昱,亦是找不出半點苛責之處。   韜晦之計嘛!江哲看得明白。   楊家與袁家交情匪淺,楊家族人之女,或有嫁於袁家之子,就算是袁紹、袁術,妻室之中亦有楊家女子,如此,倒不難理解程昱爲何時刻盯着楊家,爲防後院起火嘛!   早先楊家長子楊修,也曾多次去司徒江府拜訪,不過隨着日子久了,楊修去的次數,自然也少了,無外乎楊家乃帝黨,而江哲,乃是曹操一脈人物罷了。   原本江哲還想回訪一二,不過待蔡琰一勸,便就此作罷。   一來當時劉協隕落,朝中大臣深恨曹操,難免遷怒自己,二來嘛,江哲可不想去管這些百官瑣事,他們想怎麼樣,都與自己無關,只要……   只要莫要觸及自己底線!   在江哲心中,區區一皇帝,何足掛齒?豈能比得過社稷、百姓?   荒謬!   原本江哲以爲,不管這些百官怎麼鬧,就算是離了許都,去了荊州亦或是別處,都無大礙,反而清淨。   不過待程昱一勸說,江哲頓時明白過來了。   別看這些百官碌碌無能,他們久在朝中,於朝於野,多有名望,若是他們離了許都,靠着自己名望,反過來抵抗曹操,倒是極爲棘手。   是故,這件事,隨後便交與程昱處置了。   程昱可不會像江哲這般心軟,圖謀不軌的,殺!胸懷二心的,殺!   你不是自詡名望大麼,那麼便叫你身敗名裂,隨後再殺之!要整治這些手無寸權的朝官,程昱有的是手段。   待整治了一批頑固之人後,許都風氣頓時和善許多,走在路上,也不會聽到,誰誰誰又上表欲擁天子了。   帝位……多少人爲之瘋狂?江哲嗤之以鼻,他是管也不想管,聽也不相聽!   後世不是有句話麼,燈光下的黑暗,那是最爲黑暗的!   光華背後,又是什麼呢?   “司徒,到了!”司馬懿的一聲低呼打斷了江哲沉思。   “唔?”江哲抬頭望了一眼偌大太師府,見府前車馬、人流不絕,淡淡說道,“人還真多!”   司馬懿面色一愣,隨即醒悟過來,意有所指說道,“那是,楊太師可是朝中元老,深得陛下所信,極是如今是眼下這幅局面,前來恭賀的,也不會少啊……”   這司馬懿……   淡淡瞥了司馬懿一眼,江哲對府門努努嘴。   “嘿!”只見司馬懿望着楊府冷笑,對身後江府下人使了個眼色。   “司徒江,前來恭賀楊老太師壽誕!”短短數息之後,楊府門前有個高聲喊道。   “司徒?”站在門口迎接賓客的楊彪長子楊修心中微驚,環視一眼四周,見江哲一行三五人站在不遠處,急忙上前拱手拜道,“司徒親至,鄙府不勝榮幸,在下替家父謝過司徒從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德祖兄何以如此……”江哲笑着拱手回禮。   此間衆人盡皆側目而視,敬重者、欽佩者、不屑者、嘲諷者、冷笑者,不一而足。   然江哲神色不變,泰然自若。   氣度仍是這般宏大……楊修偷偷打量一眼江哲,心下暗讚一聲,忽然望見江哲身邊之人,見其身着儒衫,立於江哲之旁,心下詫異,遲疑問道,“觀這位氣度,不像是……”   話音未落,只見那人沒好氣回道,“我乃無名小卒!不足掛齒!”跟在江哲之旁,或許會學到不少,但就是有一點不好!看那人眼神,難道以爲我司馬懿乃小廝耶?   “啊?”楊修頓時愕然。   “呵呵!”見司馬懿一副憤憤之色,江哲呵呵一笑,解釋說道,“此人複姓司馬,名懿,字仲達,其纔不可限量……”   “哦!”江哲這麼一說,楊修頓時肅然起敬,拱手說道,“在下方纔多有得罪,恕罪恕罪!”   司馬懿拱拱手,淡淡說道,“楊公子言重了!”   見司馬懿如此冷淡,楊修顯然臉上有些掛不住,江哲見此,暗歎一聲,這司馬懿鋒芒畢露,不似歷史中所寫一般啊,怪哉!想了想,江哲率先岔開話題,“德祖兄,不知楊老太師身體眼下如何?”   “哦,”有些感激地望了一眼江哲,楊修恭敬說道,“家父身子……唉,只是年紀大了,不比往日,些許小疾,便要臥牀休養,是故在下不曾司徒府上拜訪……在下已命下人備好上等茶水,司徒請!”說罷,他笑呵呵對司馬懿說道,“司馬兄,請!”   “多謝德祖兄(楊公子)!”江哲與司馬懿拱手謝道。   將江哲與司馬懿帶到客房,叫二人飲茶少做歇息,楊修便退下到府邸前迎接賓客去了。   望着楊修遠去的背影,司馬懿冷笑一聲,回頭自嘲道,“今日若不是隨司徒一道來,我恐怕連這府門都不來,何談……”說着,司馬懿取過案上茶盞,再復冷笑道,“何談飲此上好茶水?”   “呵!”坐在桌案邊,輕抿一口茶水,江哲搖搖頭,淡淡說道,“仲達何以如此憤憤不平?世家門檻,向來如此!”   “唔?”司馬懿眼眉一挑,坐於江哲對面,輕笑說道,“司徒倒是泰然自若……聽聞往日,司徒對世家乃有成見,今日一見,在下卻是不曾見到,莫非是謠傳?”   “世家……”望着杯中茶水,江哲沉吟說道,“曾幾何時,我亦想杜絕世家,可惜,今日才知,此事難於登天!”   “何解?”司馬懿疑惑問道。   抬頭望了一眼司馬懿,江哲搖頭輕笑道,“仲達,就你所知,如今天下人,分幾等?”   “唔……”稍稍沉思一下,司馬懿皺眉說道,“皇室、世家、寒門,以及百姓,若是再分細些,百姓猶有……”   “不必不必,”江哲笑呵呵地擺擺手,隨即沉聲說道,“除去皇室、百姓之外,世家與寒門之間的矛盾,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何以杜之不絕?”   “何以?”   “呵,”江哲苦笑着搖搖頭,淡淡說道,“仲達,世家,不管是如今仍是興旺之世家,還是家道中落之世家,心中所想,不過是光耀門楣,傳於後世,仲達以爲呢?”   “……”司馬懿張張嘴,愣了半晌方纔點頭,哂笑說道,“除去一些別有圖謀的,或是如此!”   “別有圖謀?”江哲搖搖頭,再復點頭說道,“仲達言中之意,我明白,不過不光是世家,寒門亦有可能……直達天際!不過最常見的,便是寒門興旺爲世家、世家貧落爲寒門,兩者雖是對立,然而其中猶有聯繫,這便是無法杜絕之緣由!”   “原來如此……”司馬懿點點頭附和說道,“就算根除一些世家,那麼便有另外一批世家誕生,從寒門之中,那麼寒門之中的空缺呢?從何處補至?百姓中?”   “呵!”江哲低頭飲茶,笑而不語,待他抬起頭,笑着說道,“若是我沒記錯,仲達亦是出自世家吧?河內司馬家……”   江哲此言何意?司馬懿心中一緊,隨即心中又釋然,搖頭說道,“若是照着司徒這理論,在下家門,不過是寒門罷了,家父雖早年曾做過京兆尹洛陽令,不過隨着家父被罷免,家道中落,唉……在下幼年四處遊學,亦是出自無奈,若是家中仍有藏書供我苦讀,何意千里迢迢,遊學各地、遭人輕視?”說着他四下打量了一下這客房,冷笑說道,“若是在下家境如廝,方纔便不會差點連府門都進不來!”   “哦?”江哲哂笑一聲,抬手給自己與司馬懿倒了一杯茶,笑着說道,“不想仲達猶是耿耿於懷……”   “那倒不是!”只見司馬懿臉上有些泛紅,連忙擺手解釋道,“司徒誤會了,在下的意思是,若是在下家境與楊家相仿,如今就算比不過司徒,亦不會如此籍籍無名,遭人輕視……司徒莫要懷疑,在下往年遊學四處,哼!這楊家還算是客氣的,看在司徒面上……”   “所謂世家子弟、寒門子弟,依我之見,日後成就,或仍是寒門子弟猶高一籌……”   “唔?”司馬懿微微有些動容。   “所謂世家子弟,不過是起步比寒門子弟高,學識比寒門子弟容易罷了,這不過溫室中的花朵,自然比得過外邊的勁草能承受風雨,不是麼?”   “……司徒之言,每每發人深省……”雖不是很明白‘溫室’的含義,司馬懿亦爲之動容。   “世家子弟能學到的,寒門子弟努力一些,辛苦一些,亦能學到,然而寒門子弟的心境,卻不是世家之弟能比,仲達以爲呢?”   “在下受教了!”   “呵呵,對了,還不曾問仲達有何志向?”   “志向?”被江哲說得心中激動,司馬懿脫口說道,“在下之志向,便是光耀我司馬家,叫天下人……”   “司徒!”就在這時,楊修叩門而入,恭敬說道,“家父得聞司徒親自,心下大暢,本是要親自前來,不過在下念家父年老,是故代替家父前來請司徒赴宴,還望司徒莫要見怪……”   “本該如此!”江哲起身笑着說道。   “呵呵,司徒請!”楊修對二人一拱手,抬手說道,“司馬兄,請!”   “多謝!”江哲與司馬懿拱手回禮。   跟在楊修身後,江哲轉首問司馬懿說道,“方纔仲達不曾說完,叫天下人如何來着?”   “……”此刻司馬懿已是收斂心神,平復了心中激動,聞言淡笑說道,“司徒說笑了,在下亦是俗人,還能有什麼?假以時日,若是在下能如司徒一般,名傳天下,便是死了也值,只不過……”   “呵呵,”搖搖頭,江哲望着司馬懿,凝神說道,“莫要妄自菲薄,你日後……不可限量!”   “唔?”司馬懿心下一驚,謹慎說道,“如此要多謝司徒提攜……”說着,他好似看到了什麼,嘿嘿一笑,低聲說道,“古人云,宴無好宴……司徒可要當心了!”   “哦?”江哲愣了愣,待他抬頭望了一眼大廳外的朝中百官,頓時雙眉緊皺。   來的……   都是帝黨一流麼……   “賢侄!”江哲還未走近廳堂,便聽到一聲笑喝,“怕是有年逾不曾來老夫府上了吧?莫不是嫌老夫招待不周?”   楊彪?司馬懿微微一愣,環視望了四周一眼,心下若有所思。   “世叔言重了,”在廳外衆朝官側目而視的眼神中,江哲不動聲色,上前談笑說道,“近來事務繁忙,不曾來拜見世叔,小侄心下有愧啊!”   “呵呵呵!”楊彪硬朗一笑,上下打量着江哲,暗暗點頭,此子氣度,遠非自己族中晚輩可比,就算是自己長子德祖,亦差之遠矣!   然而就在這時,人羣中傳出一聲冷笑,“事務繁忙……但不知江司徒所忙之事,乃國事、乃家事?乃公事、乃私事?亦或是僅僅敷衍之詞?其實司徒閒得很呢……”   此言一出,此間頓時寂靜一片,老太師面上有些掛不住了。   江哲敷衍之詞,老太師難道不知?江哲如此說,不是正好叫他與楊彪都好順階下臺麼?   可偏偏有不長眼的!   嘿!有意思!司馬懿心中冷笑一聲,有些好奇江哲如何反駁,畢竟此人能言善辯,可是出了名的。   “這位大人說的對啊!”只見江哲笑呵呵地轉過身,望着那出聲的人羣,淡笑說道,“其實呀,這世上本無事,只不過閒的人太多了,這事……也就一件一件冒出來了!諸位大人以爲呢?!”最後一句,語氣冷然不已。   “司徒所言極是……”   “江司徒之言大善……”似乎是被江哲氣勢所攝,人羣中依稀有幾人訕訕附和,其餘人等,大多低頭不敢望向江哲。   好氣勢!司馬懿眼睛一亮,心中暗笑道,但願這些傢伙別自不量力,弄出什麼事來纔好,否則,嘿嘿,有好戲看了!   望着那人羣暗暗搖搖頭,楊彪抬手對江哲說道,“賢侄能來,老夫欣慰不已啊……賢侄請!”   “世叔請!”江哲拱手一禮。   似乎望見了司馬懿幸災樂禍的眼神,江哲暗暗瞪了他一眼,隨即心中苦笑一聲。   當真是宴無好宴啊……   這些帝黨聚集一處,想做什麼?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