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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天運!(一)

  自古以來,只要是謀士論戰,無一不會不提到一句話,天時地利人和!   然而,戰事乃以人爲本,爲何‘人和’反倒排在最末呢?   那是因爲兩軍交戰,人和乃是根本,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何止是得不到勝利,恐怕就連上戰場的資格都無。   是故古代交兵,首在人和,只有全軍上下集結一心,纔有取勝的資格。   當然了,這裏的人和,包括將士的素質、軍心、士氣、後勤等等一系列人爲因素,統稱人和!   在人和之上的,自然就是地利,兩軍交戰,雙方自然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地點。   比如說,若是對方騎兵多,那麼就選擇對騎兵不利的地點作戰,在這點上,幾乎就是兩軍謀士的比拼了,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得將對方引入利於自己的地點,陰謀、陽謀,無所不用其極,是故,伏兵、誘敵等等,大多包含在此。   有地利,則利用地利,沒有地利,則製造地利,俗稱佔得先機!   那麼天時呢……   天時爲何排在首位?   首先,天時難以被人爲控制,古人云,天意莫測,實在是難以窺視一二,但是,天時卻是制約戰事勝敗之最爲關鍵!   大風、暴雨,這些非人力所能及的事務,往往能扭轉戰局,這等例子,從古至今,數不勝數。   若是說掌握人和是作爲一個謀士的基礎,那麼,能做到掌握地利的,無一不是一流謀士,但是,若是能洞察天機,曉陰陽、知天象,並善以應用的,便可稱之爲頂級謀士!   縱觀漢末,能稱得上是一流謀士的,數不勝數,但是作爲頂級謀士存在的,卻只有區區幾位,一流謀士與頂級謀士的差距,大致在此。   在歷史中,諸葛亮曾言,“爲將而不通天文,不識地利,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看陣圖,不明兵勢,是庸才也!”   但是,要做到這一些,何其困難?   縱觀歷史,戎馬一生的將領因貪功而中計身亡,這等事可是說是屈指難數。   其實,能做到‘知進退,知敵我’,已經算得上是良將,若是再能做到‘知兵勢’、‘知陣圖’,幾乎可謂之是名將。   後面的‘通天文、識地利、知奇門、曉陰陽’,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縱觀歷史,哪個將軍能做到這種地步?   對於謀士也一樣,除了豪門世家家中藏書萬千外,‘奇門、陰陽、陣圖’離那些尋常寒門子弟是多麼地遙遠?   至於‘天文’嘛……   古人敬天、懼天,將天象的變換認爲是天意,又如何會想着去利用它?   用後世淺顯易懂的話來說,頂級謀士,差不多就是無神論者,他們會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事務,包括天象!   漢末謀士大多尊崇儒家學說,‘子不語怪力亂神’說的便是這個,但是能真正做到的,恐怕寥寥可數。   世人大多還是將勝敗歸宿於天命、天意,而不是自己來掌控。   這是一個時代的侷限性。   但是眼下,袁紹陣中,就有一位頂級謀士!   鳳雛,龐統龐士元!   或許,他還沒有達到歷史中那種高度,‘治大國如烹小鮮’,但是,僅僅看他能算到天象,並可以說明,他已經有了頂級謀士的雛形。   在這一點上,江哲仍遜於龐統一籌。   從二十一世紀來到漢末,神鬼之事對於江哲來說,簡直是可笑之極,除非真正有個鬼神出現在他面前,否則,要一個無神論者相信世間有鬼神存在,呵呵……   不過從側面倒是能證明江哲有了成爲頂級謀士的潛質,他如今所欠缺的,仍是學識!   要成爲頂級謀士,江哲前面的路,似乎還很漫長,但是,可以這麼說,江哲如今,確確實實,可以稱之爲一流謀士了!   說到這裏,有件事不得不提,當初降臨徐州,江哲充其量不過是三流謀士罷了,而眼下,五年之後,江哲終於走了這個地步。   其中,少不了老司徒的鞭撻教導,也少不了嬌妻蔡琰的詢詢誘導,但是更多的,卻是江哲這一路走來、在這五年中歷經十餘次戰事的經驗。   正如當初老司徒當初對好友說起江哲時的讚譽:“假以時日,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是的,假以時日,或許江哲,也能叫諸葛亮視爲大敵也說不定呢,是呀,誰知道呢!   ……   起風了……   終於,龐統千等萬等的風,終於來了……   當第一縷威風撫過郭嘉臉龐,郭嘉仍有些不覺,但是當風力愈來愈猛,颳得曹軍之中旗幟‘唰唰’作響時,郭嘉終於醒悟過來了……   西北風……   大利於袁軍……   頓時,郭嘉的面色變了。   若是龐統說的不是江哲,而是郭嘉!   江哲雖說如今已堪堪算做一位名副其實的一流謀士,但是對於天象,他仍未能把握,但是郭嘉能!   因爲郭嘉是頂級謀士!   可惜,郭嘉算漏了……   正如龐統說的那樣,北地不常颳風,像眼下這種大風,更是一年難得遇見幾次,是故,郭嘉不曾想到……   呼嘯的西北風直直吹過戰場,捲起漫天的塵土,頓時,曹軍的攻勢就弱了幾分,因爲他們正對着風向,而袁軍卻覺得自己似乎一瞬間輕了許多,因爲他們背對着風向。   風,是西北風,吹起的塵土,絲毫無損於袁軍士卒作戰,但是曹軍將士就不同了,一陣沙塵吹來,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更何談作戰?   一時間,曹軍大亂……   “敗了……”司馬懿長長嘆了口氣,在心中暗暗說道。   雖說在他預測中,曹軍多數被敗,但是司馬懿也未曾想到,竟是這麼個因素導致曹軍大敗。   江哲,你怎能敗在他人手中……   你怎會敗北?   這……   司馬懿望了一眼江哲,一時間,心中很是複雜。   “守義……”凝重地望着江哲,郭嘉皺眉說道,“這樣下去,恐怕我軍會……”他沒有說下去,因爲他知道江哲明白的。   “……”同樣沒想到有這種變故,江哲眯眼望着前方,滿臉的驚愕。   互推……   以區區兩萬曹軍擋住了數倍於自己的敵軍不說,如今正要反衝敵軍中陣,卻不想遇到這種事……   己方的運氣就差到這種程度?   “守義,下令鳴金撤軍吧……”郭嘉猶豫着用長嘆的語調說了一句,隨即苦笑一聲,緩緩閉上了雙眼,他不忍再看。   “撤軍?”江哲喃喃說了一句,搖頭哂笑道,“那可就真的敗了……”   “難道眼下……”猛地睜開雙目望着江哲,郭嘉皺眉說了半句,望見江哲眼神中的不甘,有些說不下去了,長嘆一聲說道,“大勢已去,守義……叫將士們再做無謂犧牲,大不仁……”   “敗了麼?”江哲喃喃問道。   “啊,”郭嘉沉痛地望了一眼戰局,嘆息勸道,“或許是天命……”   天命……   我可從來不信天命啊……   “守義!”見江哲猶豫不決,郭嘉沉聲喝道,“就算再如此,也於事無補,不若撤軍,再找時機,或許仍有勝算!”   仍有勝算,這話別說江哲不信,就連郭嘉自己也不信,這四萬人,恐怕是抵禦袁紹的最後一絲力量了,若是慘敗在此,明日袁紹便可揮軍南下,兗、豫兩州,兵力極爲空虛,如何擋得住袁紹大軍?   一月之內,兗、豫兩州怕是就要易主了……   剩下區區一個徐州,而且主力兵馬仍在青州,如何守得住?   原本郭嘉與戲志才設想的計謀,集合兗、豫兩州兵力,擋住袁紹大軍,隨後叫徐州兵馬匯合東郡夏侯惇,拿下青州,反襲袁紹腹地,擾亂其後方,此計一旦成功,非但能遏制袁紹揮軍南下,更有可能反攻北地……   然而如今,卻因一場大風,前功盡棄……   “守義,鳴金吧……”   “……”   “守義……”   “……”   “守……唉!”   敗了麼……   死死咬着嘴脣,鮮血緩緩從嘴角流下,然而江哲卻絲毫不知,握着雙拳,眼睛迷茫地望着戰局,心中卻想起了身在許都的妻兒。   “夫君,妾身在此等候夫君,等候夫君凱旋……”   “夫君……去吧夫君,妾身不礙事的……”   “哼!又是這樣,壞傢伙!唔……早點回來!”   外柔內剛的秀兒、楚楚伊人的蔡琰、古靈精怪的糜貞,還有畏懼秀兒叫自己偷偷陪她玩的女兒鈴兒,已經會喊‘爹爹’的長子晟兒,以及瞪着自己看能看半天、一聲不吭的次子睿兒……   若是自己敗了……   他們會怎樣?   一旦袁軍大肆南下,必首攻許都,許都區區三萬兵,又聞前線大舉潰敗,軍無戰心,如何守城?   再加上許都城中那些傢伙……   或許……   “守義?”見江哲面色連變,郭嘉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   “呼……奉孝,”回過神來,長長地嘆了口氣,江哲勉強壓制住心中的胡思亂想,苦笑說道,“當真……大勢已去麼?”   “……”郭嘉沒有說話,只是閉着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敗?江哲腦海中閃過一個字。   嘖!自己可是萬萬不能敗啊!   達者兼濟天下,窮者獨善其身,自己就是最不濟,也要保護好自己家中妻兒,否則……   豈能配成爲男兒?   敗……真的會敗麼?   不應該啊……   若是《奇門遁甲》當真有掌控天意的能力,這大風,應該是對我等有利纔是?   難道那次是偶然?   不不不!偶然到那種地步,怎麼可能?!   難道是自己弄錯了?   不會!這次的感覺,要比上次強上不少啊……   難道是……   難道是自己付出的代價不夠?   頓時,江哲面色一片鐵青。   或許,只有這個答案了……   “不夠……開什麼玩笑!”江哲咬牙切齒地低罵一句。   “守義?”江哲異常叫身旁的郭嘉有些詫異。   “奉孝,或許是我自私了……我真的不想敗,也不能敗……”望着郭嘉,江哲滿含歉意說道。   郭嘉愣了愣,隨即翻翻白眼,嘲諷說道,“我以爲你想說什麼!”說罷,他長嘆一聲,由衷說道,“沒有人會想敗的,談不上什麼自私,只不過,名知事不可違,而一意孤行,再叫將士做無謂犧牲,非是我輩所爲……”   “……我已經準備好了!”江哲自嘲說道。   “準備?”郭嘉皺皺眉,疑惑地望着江哲說道,“準備好什麼?”   “承擔罵名啊……”江哲微微一笑。   “……”聞言,郭嘉深深地望了一眼江哲,猶豫問道,“傳聞你與主公還有袁紹相交於洛陽,交情不淺,就算……咳!他日袁紹也不會爲難與你,又何必……”   “你這是什麼話?”江哲皺皺眉。   “抱歉,守義,嘉沒別的意思,只是……”   “我明白的,奉孝,”江哲重重吐了口氣,勉強露出幾分微笑,搖頭說道,“首先,我仍然相信我軍不會敗……我不會放棄!”   若是《奇門遁甲》所述真實,那麼‘天意’必定是站在我軍一方的!   “呵……”郭嘉自然從江哲的眼神中看得出那濃濃的不甘,搖頭說道,“有首先必有其次,那麼其次呢?”   “其次……”江哲微微一笑,忽見一股大風吹來,伸手擋了擋,沉聲說道,“孟德,亦未放棄!”   “主公……”郭嘉喃喃唸叨一句,眯着雙眼望向戰場。   果然,正如江哲說的,曹操仍在奮力搏殺,曹仁、曹洪、許褚、趙雲、李典、樂進等等,無一不是如此,也正是因爲他們,曹軍纔不至於就此潰散……   “呵,”自嘲一笑,郭嘉苦笑着搖搖頭說道,“主公還未認輸,我倒是先認輸了,這可不是謀士所爲,傳我令……將鼓聲給我敲得更響些!叫主公聽到!叫將士們聽到!”   “諾!”身旁的護衛急忙退下傳令。   “奉孝……”江哲有些愕然地望了眼郭嘉。   “嘿,”郭嘉望了眼江哲,撇嘴說道,“守義,別忘了,我亦同樣不甘啊!”說罷,拔出腰間佩劍,自嘲說道,“嘖嘖,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要用到這傢伙……”   “奉孝……”   “怎麼?”握着劍柄,望着江哲眼中的驚奇,郭嘉哂笑說道,“君子有六藝,守義不會不知吧,莫要小看我哦,比起你來……嘿嘿!話說,主公的倚天劍給你還真是蒙塵了,不若給我算了……”   “閃一邊去!”江哲狠狠瞪了郭嘉一眼,拔出腰間倚天劍,撫了撫劍身,閉上雙眼深深吸了口氣。   秀兒……   琰兒……   貞兒……   抱歉了,不過這次不是爲孟德,而是爲我自己……   你們,是我這一生最難以割捨的牽絆啊,能遇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將士們……”倚天劍一指前方,江哲竭盡全力,大喊一聲。   “司徒?軍師?”身旁護衛以及兩千左右護衛主旗的曹兵不明所以地望向江哲,見江哲與郭嘉俱是寶劍出鞘,心下大愕。   他想做什麼?司馬懿驚愕地望着江哲,望着他嘴脣中緩緩吐出幾個字。   “你等……懼戰否?”   “司徒?”此間曹兵面面相覷。   “回答我!你等懼戰否?!”   此處曹兵對視一眼,正要說話,忽然一陣大風吹來,捲起漫天塵土……   “回答我!”   “不……不懼!”稀稀疏疏的幾個話音,而且有些遲疑。   “你等懼戰否?”   江哲……司馬懿皺皺眉,暗暗搖了搖頭,沒用的,大勢已去了……   “你等懼戰否?告訴我,你等懼戰否!懼!亦或是不懼!”   然而這些曹軍,皆低下了頭,鴉雀無聲。   是啊,己方大勢已去,明擺着前去送死,誰會這麼傻呢?   “你等懼戰否?告訴我,你等懼戰否!懼!亦或是不懼!”   江……司徒……   望着江哲跨坐在馬上四下大喊,聽着那有些沙啞的聲音,司馬懿忽然感覺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   “回答我!你等懼戰否?”   衆曹兵面面相覷,忽然,其中有一人漲紅着臉大喊道,“不懼!”   隨着這聲‘不懼’響起,越來越多的曹軍參與其中。   “不懼!不懼!不懼!”   “爾等說什麼?我聽不到!”   “不懼!”震耳欲聾的一聲巨吼……   “好,”點點頭,江哲露出幾分微笑,倚天劍一指前方,笑着說道,“或許眼下有不少人認爲,我軍大勢已去,但是,我仍相信,勝利屬於我等!”   “喝!”   “諸位,可願隨在下衝他一陣!”   “誓隨司徒左右!”   “那麼……”握了握手中倚天劍,江哲深深吸了口氣,大聲喝道,“傳令徐晃,用戰馬衝陣,其餘者,隨我殺!”   “諾!”   “殺!”   “……”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切,司馬懿驚得說不出話來。   在如此危境之下,仍能激勵起將士士氣,這已經不單單是靠威望了吧?   “諸位,相信我,我等一定能勝!”   “喝!”   勝?司馬懿苦笑着搖搖頭,回頭望了一眼。   若是此刻掉轉馬頭,應該不會有人注意自己的……   “……我等定可擊敗袁軍!我相信人定勝天!”   “喝!”   “……”握着馬繮,司馬懿望着兩個文弱書生帶着那微不足道的兩千餘曹兵向前殺去,心中猶豫不定。   兩千人……區區兩千人而已,能有什麼作爲?   可是……   “你這傢伙只能敗在我手上啊!”低罵了一句,司馬懿惡狠狠抽出腰間寶劍。   嘖!司徒,你最好能勝……   若是你敗了……我就親手殺了你,藉此投身袁紹,哼!   可是,投身袁紹需要如此犯險麼?   ……   “司徒親自上陣了?”聽聞傳令,徐晃驚得六神無主,急忙大喝道,“弟兄們,快!快!速速前去助司徒一臂之力!”   “諾!”此處數百曹軍猶豫一下,仍是應命了。   ……   “司徒親自上陣?”同樣聽聞此事的于禁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將軍,”有一員曹將疾奔而來,抱拳搖頭說道,“將軍,已經沒有石彈了,附近也找不到合適的……”   “他孃的還要什麼石彈!”翻身上馬,于禁怒聲喝道,“司徒以區區文弱書生之軀,亦上陣殺敵,是男兒的,就隨我殺過去!”   數百曹軍猶豫一下,抱拳喝道,“願隨將軍左右!”   “好!隨我殺!”   “殺!”   ……   正如司馬懿心中想的,本來事到如今,就算江哲威望再高,又如何能驅動這些曹軍以身犯險呢?   明知將敗,仍妄圖扭轉戰局,可謂不智!   確實,單單憑藉威望,已經不足以驅使這些曹軍將士了,但是又是什麼叫他們明知死地猶戰呢?   是仁!   是江哲平日裏善待將士,提高曹軍待遇的善舉!   是許都城內的浮雕、家中的百畝良田、軍中優厚的軍餉等措施!   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是士爲知己者死!   ……   以區區兩萬餘人衝擊數倍的敵軍,曹軍一度衝到中場,將此處袁軍打得潰不成軍。   曹操甚者已經望見了不遠處的大戟士,正列隊等候着自己……   呵呵,本初,我曹孟德來了!   “唔?”忽然,遠處刮來一股大風,吹起的塵土迷住曹操的眼睛,頓時,曹操就感覺到手臂一陣劇痛,恐怕是被四周的袁軍趁隙砍了一刀。   “主公!”曹洪一刀逼退此處袁軍,擔憂地望着曹操的傷勢。   無暇顧及自己傷勢,曹操眯眼打量着四下,面色頓變,“起大風了……糟了!”   “什麼糟……”聽聞曹操話語,曹仁疑惑地接了一句,卻被灌了一嘴的塵土。   大戟士再此開始推進了……   腳步似乎快了許多?   “繞過他們!繞過他們!”曹操大聲喊道。   但是,戰況對於曹軍太過不利了,曹軍睜眼所看到的,再不是密密麻麻的袁軍,而是漫天的塵土。   不少曹軍將士只是因爲一時間難以睜眼,就被袁軍士卒趁機殺死了……   面對着大風,曹軍要比袁軍何止要多用幾分的力氣?   而背對着大風的袁軍士卒,卻輕鬆至極得舉槍、舉戟,將面前的曹兵一一殺死。   戰局頓時大變,袁軍士氣高漲,曹軍士氣低落,僅僅是因爲一場大風……   尤其是大戟士踏着整齊的步伐向曹軍推進時,曹軍的士氣已經降到了最低點。   天災加上人禍,或許比喻得有些不恰當,但是眼下的情景卻明明白白正是如此!   這已經不是交戰了,而是屠殺……   一旦大風吹起之時,衆曹軍幾乎無絲毫還手之力,只能眯着眼睛胡亂揮砍,但是袁軍,卻是輕輕鬆鬆收割着曹軍將士的性命。   曹軍崩潰了……   幾乎在短短半柱香不到,曹軍崩潰了……   “殺!給我殺!”曹操聲嘶力竭得大喊,但是無絲毫作用,曹軍戰意已失,如何能再戰?就算再戰,面對着如此惡劣的處境,也只有白白送死罷了。   “主公……”曹洪策馬死命殺到曹操身旁,但是僅僅喚了一聲,就被曹操喝斷。   “閉嘴!”只見曹操雙目通紅,惡狠狠地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若是敢多說一字,我就先砍了你!”   “……”曹洪張張嘴,一臉漲紅,猛地撥過馬頭,衝入袁軍陣勢,一陣亂砍。   天欲亡我?   勒馬握劍,曹操深深吸了口氣,大喝道,“我乃曹孟德!我命由我不由天!”說罷,他竟孤身一人策馬衝入袁軍陣中。   “主公!”   “主公!”   “主公!”不遠處的曹仁、曹洪、徐晃三將驚呼一聲,慌忙衝了過去。   敗……一次就夠了!   這一次,我說什麼也不會敗!   要我曹孟德言敗,唯有頭顱落地之時!   “殺!”   “主公小心!”曹仁策馬上前爲曹操擋了一刀,皺眉說道,“主公……”   “休要再說!”將劍指着曹仁,曹操惡狠狠呵斥道。   “嗚嗚嗚……”話音剛落,袁軍的戰號再次吹響,曹操下意識地一望,驚出一身冷汗。   那是什麼?   騎兵?   袁紹仍有騎兵?他不是將麾下的騎兵……好傢伙!好手段!   似乎是心中明悟,曹操咬牙切齒暗罵一句。   看來袁紹偷偷藏了一支騎兵啊,直到此時方纔動用,該死啊!   “給我殺!殺曹操者,賞千金!”大風將遠處袁將的話語傳了過來。   緊接着,而同時,這邊大戟士緩緩退開兩旁,叫那支騎兵從中殺來。   戰到最關鍵之處,這支袁軍騎兵對於曹軍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袁軍騎卒中衝在最前的,是袁紹麾下大將淳于瓊、蔣義渠,都是極善騎術的猛將。   原本就無幾分戰意的曹軍,見到袁紹騎兵殺來,更是心下慌亂。   終於,曹軍中有一名士卒掉頭逃跑了,雖說立馬便附近的曹將斬殺,但是,這個先例開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隨後,數十、數百、乃至於數千……   曹軍中的將領,已經無法杜絕這種現象了……   “當真敗了麼?”望着遠處襲來的數千騎兵,曹操忽然有些想起了當初被自己大軍團團圍住的呂布……   “嘖!難道我曹孟德還不如那呂奉先麼!”自嘲一笑,曹操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對曹仁、曹洪說道,“子孝、子廉……”   “主公莫要再說!”如同剛纔曹操喝斷曹洪一樣,眼下是曹洪喝斷了曹操。   微微一笑,曹仁撥了撥頭盔,笑着說道,“主公,此次我等不會從命的!”   “愚蠢!”曹操怒罵一聲。   “說什麼都好,”曹洪笑嘻嘻說道,“若是我眼下逃了,族中叔伯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我可還想着死後葬入祖墳呢!”   “我亦是如此!”曹仁揮刀將面前袁軍逼退,口中笑道。   我一死,袁紹殺入兗、豫兩州,曹家如何會倖免?   若是叫曹家折在我曹孟德手中,我……   “孟德,”見曹操仍要說話,曹仁凝聲說道,“我等身爲曹家男兒,又豈會苟且偷生,不若轟轟烈烈戰他一場,或許可留名青史!”   “說得好,男兒自然轟轟烈烈,生亦如此,死亦如此!”曹洪大笑道。   “主公對許褚有知遇之恩,就算是死,我許褚亦要跟隨主公左右!”不知何時殺至此地的許褚亦甕聲甕氣說道。   “你們……”低了低頭,將感情深埋在心中,曹操深深吸了口氣,眼神一凜,低喝說道,“既然如此,我等就是死,也不能叫袁紹好過!”   “喔!”   ……   “曹軍敗了!”沮授笑呵呵地望了一眼袁紹。   “唔!”袁紹點點頭,滿臉大喜之色,出聲讚道,“士元竟可算得天象,真乃匪夷所思啊!”   “呵呵,主公過獎了!”龐統亦是心中喜悅,聞言謙遜說道,“曹軍雖大軍潰敗,不過未得勝之前,主公仍需謹慎……”   不過他雖這麼說,心中卻不這麼想……   也是,曹軍敗局已定嘛!   江哲……   龐統暗暗冷笑一句。   “咦?”忽然,沮授面上有了凝重,喃喃說道,“曹軍主旗怎麼上前了?”   “什麼?”袁紹還未從大喜中回過神來。   “曹軍……”喃喃說了一句,沮授雙眉緊皺,凝聲說道,“那些潰軍怎麼又殺上來了?怎麼回事?”   “什麼?”龐統面色微變,望了一眼戰場。   果然,正如沮授說的,曹軍那些原本先後潰逃的士卒,竟然又集結陣勢再次殺了過來,而且,在那軍中,那杆‘曹’字主旗分外顯眼。   不過,龐統注視的倒不是那杆‘曹’字主旗,而是在那主旗一側,那杆略小一些旗幟,幾乎與主旗一個模樣,上書一個‘江’字……   江哲?   事到如今?   就算是你親自上前,又能怎樣?   這種處境仍能叫集結那些潰軍再度反殺而來,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但是……需知,天命不可違!   曹軍大敗,此事已成定論!   若是你死於此處,哼!正合我意!   等等,曹軍的攻勢怎麼……   “風停了?”沮授伸出手掌有些愕然。   “風……”剛說了一個字,大風再次,然而龐統的面色卻是驟變,猛地轉首望向陣中旗幟,竟是瞪直了眼。   風……風向變了?   怎麼可能?!   忽然一陣巨風吹來,灌了龐統一嘴的塵土。   真的……   東南風?   秋季東南風?開什麼玩笑?!   剛纔明明還是西北風……   “嗒……”   臉上忽然感覺一絲冰涼,龐統下意識一抹,卻感覺有些溼潤。   這是……水?   哪裏來的水?   難道是……   不可能!   猛地抬頭,正巧一滴雨水滴落龐統眼中,叫他一陣難受。   但是更難受的,卻是龐統的心……   怎麼可能?   今日只有西北風,哪來的雨?   “嗒嗒……”   “嗒嗒嗒嗒……”   似乎是不給龐統絲毫迴旋的餘地,僅僅一瞬間,天降暴雨,而同時,袁軍那最後的數千騎兵已提到了最高速度……   “士元!士元!”袁紹也慌了,死命地叫着龐統。   但是龐統現在哪裏還顧得上他。   “怎麼可能……”渾身被淋得透溼,龐統一臉的渾渾噩噩。   “轟!”   一聲巨響,一道電光橫貫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