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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賢侄莫要下來

  乾清宮外,大臣們漸漸散去,弘治皇帝無心打理朝事,大臣們也不在宮裏多待。   出了宮,   嚴成錦並未走,而是在等王越,“還請大人送下官一趟。”   王越笑了:“此案已水落石出,陳應等人入了都察院大牢,你還怕什麼。”   “還是要慎重一些。”嚴成錦正色。   王越不以爲意,等着下人牽馬來,才與嚴成錦一起回府,嚴成錦坐在轎子裏,反覆推演,以免留下禍患。   一路相安無事。   嚴府門前的小巷,五個人早已趴伏在這裏,爲首那人輕聲道:“來了,就是轎子裏的人。”   轎子剛入巷子,幾人便提刀衝了出來。   轎伕們嚇得丟下轎子,嚴成錦感到情況不妙,立即抄起大棒,隨後王越的聲音傳來:“竟還真有人,賢侄莫要下來。”   王越拔出青鋼劍,揮劍便解決了一個,不遠的錦衣衛聽到動靜,衝了過來,看到有人襲擊嚴成錦的轎子,便揮刀相迎。   五個賊人不知還有錦衣衛潛藏在這裏,頓時亂了陣腳,王越手起劍落,眼睛也不眨一下。   在邊境殺韃靼人時,比這個血腥多了。   五人迅速倒在一攤紅色之物中,王越道:“賢侄下來吧。”   “還請大人隨我入宮!”   “此時入宮做什麼?”   嚴成錦沒下轎子,隔着轎子朝他喊道:“定是有漏網之魚!”   轎伕們把轎子掉頭,正在這時,嗖地一聲,一支冷箭射來,正中轎門中央,王越大驚失色。   只見箭頭撞到了轎簾,叮地一聲,無力的掉了下來。   遠處的殺手傻眼了,又拉起弓,再射一箭,箭頭撞到轎簾上,叮地一聲,又無力的落下。   他擦了擦眼睛,拼命睜到最大,世上有這麼硬的簾子嗎?   嚴成錦卻喊道:“還有刺客,快保護本官。”   一旁的王越一臉懵逼,伸手去撩嚴成錦的簾子,只見,後頭還有一層細密鐵釦子織成簾子。   王越:“……”   “不要放跑那人!”嚴成錦提醒。   錦衣衛連忙去追,王越和嚴成錦折返回宮中。   與此同時,都察院都御史戴姍正火速進宮,陳應不僅招認,還供出了兩個人,他要火速向弘治皇帝稟報。   徑直來到乾清宮,步入大殿,連忙稟報:“陛下,陳應不僅招供,還供出了戶部郎中康敏和兵部郎中向景芳。”   話音剛落,嚴成錦便來了:“陛下,臣今日下值,卻遭人行刺,險些命喪刀下,正當臣以爲幸還時,又有冷箭射來,欲取臣性命,幸有陛下的皇恩庇護,才讓臣倖免於難。”   “竟還有漏網之魚?”弘治皇帝皺眉。   “臣懇請陛下緝拿此二人,與嚴成錦遇刺有無關係,一審便知。”戴珊正色道。   “嗯,若有結果,速速向朕報來!”   在宮中無人的角落,   有二人正在此處焦急的踱步,正是戶部郎中康敏和兵部郎中向景芳,聽聞戴姍進宮了,他們慌張的在此處等消息。   康敏急切道:“陳應必會供出我等。”   “那便派人殺了!”向景芳果斷道。   “不知嚴成錦死了沒有,還有那王守仁,此二人太過聰明,陳應一死,他們必會追查下去。”   向景芳點點頭:“收拾細軟出海當賊寇,是最後一條打算。”   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會選這條路的,一旦離開就要落草當賊,讀書人總會有一絲顧忌。   正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來:“戴大人提到了二位大人。”   康敏和向景芳大驚,連忙給了二十兩銀子太監,匆忙出宮,不管嚴成錦死沒死,如今都只剩出海這一條路。   兩人匆匆趕到午門時,卻發現錦衣衛攔在此處。   還有方纔通風報信的小太監,也被抓了。   康敏還鎮定一些,向錦芳嚇得雙腿劇烈抖動,廠衛還沒上來扶,便癱軟過去。   乾清宮,   弘治皇帝在靜靜等候,戴姍和嚴成錦也在等錦衣衛的消息。   牟斌大步走進來報:“陛下,已抓了康敏和向景芳二人,行刺嚴成錦的箭手,已自盡。”   嚴成錦陷入沉思,這便麻煩了。   也不知行刺自己的人,是否是康敏兩人指使。   正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來報:“陛下,刑部主事王守仁大人求見。”   王守仁大步走進殿中,稟報道:“臣在下值的路上,遇人行刺,三人關押在刑部,據這三人指供,乃是受了戶部郎中康敏指使。”   王守仁的聖人光環,果然強大。   “還請陛下將此二人處決!還有那羣賊人來歷,請陛下派廠衛追查,連根拔起一併斬殺。”嚴成錦道。   今天不殺生,春風吹又生。   這些人萬萬不能留。   弘治皇帝面色冷峻:“若是查實,將此二人斬首抄家!”   “臣還有一事請求陛下。”   “說。”   “臣想請錦衣衛,暗中護衛臣一些時日。”嚴成錦直言。   弘治皇帝想了想,便點點頭。   聽聞有兩條漏網之魚,派人刺殺了王守仁和嚴成錦,內閣李東陽三人趕來,不過等他們趕來時,陛下已經裁斷了。   出了寢店,嚴成錦對戴姍道:“還請大人徹查,謹防再有人逃脫。”   戴姍嘆息一聲:“應當沒有了。”   他專門去了吏部一趟,查了戶部任職的名錄。   如今幾乎將弘治以來戶部任職過的給事中都抓完了,其餘沒抓的,要麼致仕,要麼病死了。   王守仁提醒嚴成錦道:“老高兄下值時,還是要小心一些。”   錦衣衛詔獄中,   李定義被用盡了極刑,這兩日無人來搭救他,便心知自己被放棄了,對着錦衣衛道:“招了……工部右侍郎也知空響一事。”   錦衣衛大驚,連忙進宮稟報牟斌。   嚴成錦和王守仁纔到午門廣庭,見一錦衣衛打着快馬趕來,手中還拿着血書。   “可是認罪的供書?”   若是別人,錦衣衛還不愛搭理,但嚴成錦和指揮使關係極好,那錦衣衛道:“京營千戶李定義,供出了工部右侍郎。”   竟連工部右侍郎也牽連其中。   嚴成錦大驚,戴姍有些嫉妒,這回錦衣衛要立大功了。   回到乾清宮,   弘治皇帝聽聞工部右侍郎也牽連其中時,既是震怒又是無力,便道:“宣工部右侍郎熊翀!”   熊翀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進了乾清宮,便瑟瑟發抖跪在地上:“臣雖知曉空響一事,但牽連實在太多,臣纔不敢上奏,此事與臣絕無關係,還請陛下饒了臣。”   他纔剛升工部右侍郎不久。   弘治皇帝嘆息搖頭:“竟連侍郎也牽涉其中,你有無罪狀,錦衣衛自然會查明,下詔獄吧。”   聽聞詔獄二字,熊翀半昏過去。   牟斌帶着熊翀下去。   嚴成錦看到弘治皇帝心情低落到幾點,連工部侍郎也矇蔽他,想必是極爲不好受。   本想斬草除根,但此刻不太合適繼續諫言,便起身和戴姍等人告退。   這一趟回府倒極爲順利,不僅有王越同行,還有錦衣衛在暗中跟隨,在京城,沒有大臣能調動這麼多人。   空響案過去三日,不管戴姍如何審問,再也沒有人招供。   文官們被髮配到寧夏邊陲服役,京營的千戶和百戶們被斬首示衆。   京營空響案,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這三日,弘治皇帝依舊不上朝。   李東陽等人不知所措,以爲弘治皇帝還是裝的呢,看向嚴成錦。   嚴成錦輕嘆一聲:“陛下爲還天下百姓一個交代,才裝作昏聵,如今喫空響之人已查清,這次恐怕是真的。”   乾清宮外,十分清淨。   嚴成錦來到殿門前,蕭敬對着殿裏頭稟報:“陛下,嚴成錦求見。”   說着,他把殿門打開。   嚴成錦大步走進寢殿中,殿中一個宮娥也沒有,弘治皇帝躺在牀上,隔着帳慢,也能看見他雙眼無神望着天花板。   “臣嚴成錦,見過陛下。”   “朕在想,朕是不是一個好皇帝。”弘治皇帝聲音不急不緩:“京營之弊從朕登基之日起,就已然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朕渾渾噩噩過了十二年,竟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