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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歸於良鄉

  弘治皇帝和李東陽三人直勾勾地望着嚴成錦,以爲他沒聽清。   “朕問你,你如實說,有幾成把握?”   “臣算一算。”   片刻之後,嚴成錦道:“大概不足一成……”   弘治皇帝眼巴巴地望着他,老臉狠狠一抽,這個傢伙,現在連兩成都不說了啊。   在心裏默默的加了兩成,也才三成。   承諾這種事,嚴成錦自然不會說,尤其是在皇帝面前。   弘治皇帝黑下臉來。   爆發叛亂倒不怕,在京城爆發叛亂,京營不出兩日就能剿滅。   但良鄉縣的田地太少,溫飽都不能自行解決,更遑論順天府的幾萬流民。   “你要如何養活這些人?”   “臣有一些謀劃。”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氣:“朕準了。”   劉健輕嘆一聲,李東陽陷入沉思,謝遷好奇這小子的謀劃是什麼。   “謝陛下隆恩,只是……眼下還請陛下開倉賑濟,讓流民先有口飯喫。”嚴成錦道。   弘治皇帝頷首點頭。   回到嚴府,   嚴成錦看見林松跪在府門前,身體筆直,長槍立在一旁。   “你跪在這裏做什麼?”   林松見了他,忙道:“老爺命卑職回來教訓京軍,不成想,反倒給老爺丟了臉。”   嚴恪松身爲寧夏總兵,若得鎮壓京軍,自然更受弘治皇帝器重。   嚴成錦道:“告訴我爹,本官是校閱總指揮,兼京軍監軍,輸給兒子不丟人,面子還是嚴家的。”   林松有點懵。   京軍監軍竟是少爺,回想少爺在高臺上激情四射,忽然明白了許多。   何能將十幾只三黃跑步雞抓進籠子裏,房管事不在,府上由他打點,邊陲戍邊貧瘠荒蕪,想來老爺在邊陲辛苦。   他還置辦了一些筆墨和喫食捎帶過去,給老爺補補身子。   嚴成錦見他心中有數,便不多吩咐什麼。   京營校場,   王守仁被紅夷大將軍的威力震撼住了。   蹲在紅夷大將軍旁,端詳了半天,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宋景如何把它做出來。   算上宋氏天文望遠鏡,宋景兩次讓他驚爲天人。   站在宋景面前,王守仁心中暗自欽佩。   “以賢兄,在下有疑惑想請教。”   宋景連忙躬身:“學生豈敢稱請教二字,大人請說。”   王守仁不在乎這些,急問:“以賢兄並未格物,如何知道能提升炮程的道理?”   宋景想了想:“嚴大人說,不斷的摸索和實踐,知道了道理,就要按着道理去做,不停地反覆,再反省其中的過錯,不斷改進,如此學生便做出來了。”   他雖不懂心學,但卻一直按着心學去做。   嚴成錦告訴他理論,這便是“知”,而他不斷的實踐,這便是“行”。   王守仁怔在原地:“知與行合一?”   一大清早,天色灰濛濛亮。   嚴成錦喫過小米枸杞粥,對着何能道:“準備一些喫食,放到轎子裏,本少爺要去良鄉縣。”   坐轎子去,少說也要兩個時辰,在轎子裏準備一些喫食,路上能打發時間,轎伕們抬幾個時辰轎子,也要喫飽纔有力氣。   何能哭喪着臉:“少爺,良鄉現在不能去啊,不知哪個狗官上奏朝廷,把流民都趕到良鄉縣,如今那地方全都是流民,成了一座流民城了,老王說縣裏的商鋪也要搬走了。”   老王就是春曉和千金的老爹,嚴成錦當初讓他在良鄉縣養鴨子。   嚴成錦皺着眉頭:“可有傳聞是哪個狗官說的?”   “這個小人不知道,不過如今良鄉真不能去了。”   賊匪都是流民變的,這麼多流民聚集在良鄉縣,早就成匪窩了。   以少爺謹慎的性子,聽他這麼一說,應該就不會去了吧。   嚴成錦沉思片刻:“去問一問王老爺子今日有無閒暇,陪本少爺去一趟良鄉。”   流民聚集之地,說不準會打劫。   去良鄉自然要王越帶上精銳,有錦衣衛暗中跟蹤,隨時向牟斌稟報他的動向,應當不打緊。   不一會兒,何能跑回來稟報:“少爺,王府的管家說王老爺當值去了。”   嚴成錦不由打消了念頭,今日怕是去不成了。   王守仁到嚴府求教,瞧見嚴府門前停着的破轎子,家丁們往裏頭裝點心喫食。   “老高兄要出遠門?”   “嗯,想去良鄉縣一趟。”   “在下可否與你一同去?”王守仁道。   聽說朝廷勒令流民歸置於良鄉,一猜便知是嚴成錦出的主意。   實在想不通此舉是何意。   從與鄰邦交易鐵具和弘治狩獵,王守仁能看得出來。   雖然嚴成錦不像他一樣,立下“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萬世開太平”這樣的豪言壯語。   但嚴成錦至今所做的一切,皆是爲了大明百姓。   以老高兄慎重怕事的性子……   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正巧王大人進宮了,你給我噹噹護衛。”嚴成錦一本正經。   讓何能找來一把青鋼劍和一石大弓。   “……”王守仁。   嚴成錦坐上轎子,兩個時辰的腳程,比起其他地方來,良鄉算是離京師近的地方了。   沒了流民,京城看起來比往日繁華了許多。   出了城,走在京城通往良鄉的官道上。   轎子裏有蠶豆、點心和枸杞茶。   王守仁走在轎子旁邊,嚴成錦不怕有危險,這個傢伙有聖人光環。   再加上如今他也有了朱厚照那樣的待遇,出門就有錦衣衛跟着。   一晃兩個時辰過去,   何能撩開轎簾,對着嚴成錦道:“少爺,到良鄉了。”   嚴成錦下了轎子。   眼前,窄小的街道,低矮的商鋪,破碎的青石路,到處充斥着貧窮的氣息,很符合流民的氣質,不折不扣的清貧。   縣城外的清野,有許多的草棚。   兩個年輕的流民端着破碗過來,嚴成錦以爲他們要乞討,沒想到,他們卻關切問:“天熱,你們要喝水嗎?”   嚴成錦絲毫沒有猶豫:“不渴,謝謝。”   “謝謝。”王守仁接過來,一口悶了下去。   嚴成績問:“這些草棚,可是良鄉知縣讓你們搭的?”   “是,張大人對我們很好,唉,雖說有個落腳的地方,可沒有生計也不是辦法,不知災糧能領到什麼時候。”他們心裏清楚,朝廷只在大災時開倉賑糧,不會一直賑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