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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摩天水車

  王守仁當上刑部主事後,翻閱了許多刑部的案件,重新調查,一樁樁冤假錯案水落石出。   可查得越多,他越遲疑。   “此非通往聖人之路。”   縱然將天下的冤案都翻過來,也不能爲生民立命。   根源不止,冤案不休。   比起老高兄安置幾萬流民之舉,作用微乎其微。   老高兄此舉,纔是真正的爲天地立心,爲生命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在老高兄身上,似乎總有不尋常的方法,可以打破一切禁錮。   王守仁背上了包袱,決定去良鄉一趟。   雖不再格物,但到了良鄉縣,目光仍呆滯的無法移動。   烈日當空,抬頭便睜不開眼睛。   只見成千上萬的流民,在郊野阡陌中勞作,一輪輪水車架設在渠岸上,水中波光粼粼。   此景勝似江南。   短短十日,在張賢的組織下,流民們挖出了三里長的水渠,這條水渠有六尺之寬,彎彎繞繞,灌溉幾千畝良田足矣。   幹自己的活,流民們恨不得不休息,也不用張賢催促,日出前就來到水渠勞作,開土,運石,鞏固兩邊堤岸。   王守仁駐足看了許久,才繼續向縣城走去。   良鄉縣城極小,卻熙來攘往,以他對縣城的瞭解,一座小縣城絕不會有這麼多人慕名而來。   王守仁徑直來到良鄉衙門,四處看了一眼,發現一旁有座小院。   咚咚……   門打開,王守仁連忙道:“在下王守仁,找嚴大人。”   何能見過他,知道他是少爺的同年,便開門放他進來。   這貨又開了聖人光環?嚴成錦詫異:“伯安怎知我在此處?”   “良鄉只有這裏最安全,在下猜測,老高兄就在此處。”王守仁有些羞愧道。   知我苟者,王陽明也。   “伯安專程來尋我……是有事?”   王守仁躬身低下頭:“在下想請教老高兄,如何爲生民立命,爲萬世開太平,如何成爲聖人?”   幾萬流民聚集於良鄉,非但沒有使良鄉崩毀,反而蒸蒸日上。   王守仁明白。   從安置流民,到今日推行攤丁如入畝,看似無心之舉,卻步步都是老高兄的心機布營。   老高兄爲人,若無十二成把握,決不貿然諫言,將流民歸聚於良鄉,說明老高兄早有萬全之策。   普天之下,難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老高兄做的就是爲生命立命,爲萬世開太平之事。”   嚴成錦懵了,王守仁這個傢伙還在鍥而不捨追尋聖人之道。   你問我如何成爲聖人,讓我怎麼回答你……   我這輩子唯一見過的聖人,就是你啊。   嚴成錦想了想:“不可僅以聖人之理爲道理,世間還有許多道理,未被聖人明悟。   知行合一,或能讓人明白除聖人之理之外的道理,但知道而不去實行,那就不能稱之爲真正的知道。   而知行合一最好的辦法,就是事上煉!   萬事皆可煉,如此而行,或許……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爲聖人吧。”   讀書人受聖人的道理禁錮,以爲除了聖人的道理外,世間難有其他道理。   這些是王守仁說的。   嚴成錦只是劇透一下。   王守仁怔怔地站了許久。   早朝,   良鄉推行攤丁入畝後,朝廷大臣偶爾會談起,卻無人在朝堂上議論。   嚴成錦疑惑,大臣們明明知道是他提出的攤丁入畝,卻無人問起,這就奇怪了。   在離良鄉還有二里的官道上,嚴成錦讓人停下轎子,站在官道旁。   放眼望去,流民在田裏勞作。   夏稅很快就要徵收了。   “良鄉接連推行新商稅和田稅,若不能交齊夏稅,用什麼來說服弘治皇帝推行天下。”   嚴成錦心想,不僅要交,還打算連歷年的欠稅也補齊,讓弘治皇帝大喫一驚。   需要一大筆銀子。   “小冰河期,入冬後又會越來越冷,路上堆滿積雪,商人必定會減少許多,慎重起見,現在要儲備點銀子。”   良鄉的庫銀,來於田賦和商稅,田賦能交上來多少,現在還不好說。   商稅剛剛變法,立即提高徵收,似乎有點不仁道。   嚴成錦陷入了沉思。   遠遠望去,良鄉的樓宇林立,宛若一座遺立在阡陌中的孤島,似乎總卻少什麼。   “把轎子上的筆和紙拿來。”   “少爺,給!”   嚴成錦就地寫生,在工部觀政,學到了一手繪圖的本事,照着良鄉縣的大概模樣畫起來。   “少爺這圓,畫得真好。”   嚴成錦自己也覺得滿意。   坐上轎子,進了良鄉縣,嚴成錦找到宋景。   “讓所有匠人,幫本官造一個東西。”   宋景看了一眼圖紙,依稀能看出來是良鄉,在良鄉旁邊,還有一個巨大之物,比所有的樓宇都高,有半山大小。   “大人要做一個大水車?”   “這是摩天水車,結構像水車,卻與水車有極大的不同,上頭坐人。”   宋景有些茫然:“……誰會坐在上頭?”   “本官也不知道,你做便是,下頭的基座用鐵,否則撐不住,很快之後就要下雪了,要儘快,入了冬,說不得真沒人坐。”   摩天輪的構造與水車極爲相似,底下用鐵製基座,整個摩天倫用木頭,毫無技術難度。   宋景去找衙門的戶房要銀子。   做這麼大一個水車用來坐人,腦子有屎把這個人?戶房的文吏不敢給銀子,反而去找張賢。   “大人,小的對這筆銀子有意見。”文吏許盛遞上圖紙:“此人說要在良鄉做這樣大一架水車。”   “此乃嚴大人的意思。”嚴成錦讓他來衙門要銀子。   張賢接過圖紙瞧了一眼,得動用想象才能看出來,這是一架水車。   “多少兩銀子。”   “至少要八百兩。”   宋景算過了匠人的工錢和木料,在良鄉還算便宜。   張賢心頭被割了一塊肉般難受,“是浪費銀子一些,給他吧。”   這幾日,嚴成錦在良鄉縣督工,匠人們是些老師傅,一說水車大夥都懂,不就是大了點嗎?   鑄鐵的師傅打造一個巨大的基座。   沒過幾日,數百人抬着一個木頭龐然大物,去往良鄉的西南空地。   “從京城來良鄉的官道上,遠遠望去,就屬這個地方最好,半隱半現。”嚴成錦暗想。   張賢目瞪口呆,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大的水車。   良鄉的士紳們聽說後,紛紛來圍觀,跟着巨型水車來到良鄉的西南空地。   除了嚴成錦,誰都不知這是什麼。   摩天水車,良鄉新地標!   一座城有了地標,就有了靈魂。   就如同看到天安門,就會想起北京,看到舉手女神,就會想起美國,看到勝利門,就會想起法國,看到瞌睡塔,就會想起意大力。   說起摩天水車,將會想起良鄉。   鐵架基座比較高,有高度差,幾千匠人用巨大的繩索,將它吊起來,架在基座上。   沒有電,純手工木製摩天輪……匠心制動。   張賢詫異:“大人,這是?”   “良鄉的新創收項目,坐上去能俯看良鄉全景,五錢銀子一個人,坐着轉兩圈。”嚴成錦覺得已經很良心了。   後世很多都只轉一圈,他這個還多贈送一圈呢。   一旁的王不歲聽聞,照着原話喊了一遍。   周圍圍滿了來看熱鬧的商人,一時間無人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