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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黎母仙姑

  王守仁依靠着怪石小憩一會兒。   黎人攻打了一夜,幸虧早準備了大石和巨木,從山上滾下,讓黎人損失慘重。   符南蛇想將他們困死在山上,守住道口,暫時退兵了。   “守仁,接下來該如何?”   方良永驚魂未定,完全聽從王守仁的。   黎人就算攻不上來,困也能把他們餓死。   稱雞嶺是一座獨峯,四周乃懸崖峭壁,想下去只有前面一條路,被黎人守住了。   一旁疲倦不堪的士卒也圍過來,齊刷刷看着王守仁。   “讓我睡會兒,睡醒了再說。”王守仁既是在休息,也是在思考。   山上沒有喫食,他倒還好,只餓了一夜,士卒們已經餓了兩日,連巨石都抬不動了。   山上能搬動的巨木和大石,都已用光。   方良玉額頭滿是黑線,你怎麼睡得着的?   片刻之後,王守仁又睜開清澈的眼睛:“不守了,從另外一條險道下山。”   另一條下山的險道,在稱雞山的背面,無比險峻,壓根不能稱之爲路。   崖風呼嘯不斷,能把人颳走。   方良玉嚇傻了,雙腿不停打顫,道:“守仁,咱們還是回去守着道口吧?”   “我揹你?”   方良玉大喜,連忙點頭:“好啊!”   “想得美,不下山,必死無疑。”   王守仁率先走上去,雙手扣住巖縫,崖風很大,容易把人吹走。   方良玉咬咬牙,跟上了他。   士卒只剩一百餘人,能活下來的,都膽識過人,紛紛爬上了險壁。   日輪當五,在人困馬乏的時候,黎人發起了進攻。   “峒首,攻進去了。”探子稟報。   符南山率領大批黎人衝過道口,卻發現只有幾人守着,其餘人早不見了蹤影。   “從另外兩條路下山了?”   王守仁下了山,碰上駐守在這條路上的黎人,只有幾十人,兩軍交鋒,很快取勝。   “王大人,營地裏有百餘人鎮守。”探子道。   王守仁猜測,多餘的人馬,若不是在稱雞山上,便是去其他州縣奪糧了。   “放火,燒了稱雞山!”   士卒連忙點了十幾處火,藉着風勢,很快蔓延開來,升起滾滾濃煙。   稱雞山上至少有幾萬人。   不一會兒,便聽到了嚎叫聲,稱雞山的地勢像一炷香,加速了火勢蔓延。   下山的道口被王守仁點了,剩餘兩條路,只能容一人行走,容不下五萬人並行。   符南山轉頭一看,山腳升騰起滾滾的白煙,頓時大驚,連忙組織一羣死士滅火。   用巨木壓住火焰,鋪出一條路來。   黎人瘋狂地從山上奔下,王守仁看見驚慌失措的人影,不停從火裏竄出來。   爲首的正是符南蛇,舉刀殺向王守仁。   劉良永正想問,守仁啊,咱們該怎麼辦?卻發現王守仁早就跑了……   來不及罵娘,他也嗖地一下,跟上王守仁,其餘的士卒紛紛落荒而逃。   王守仁衝入軍帳,騎上黎人的馬。   符南蛇攻山時沒騎馬,戰馬都關在馬廄裏,有四五十匹。   “守仁,那邊黎人來了!”劉良永驚慌失措。   遠處,大批人奔襲而來,不同的是,這些人手上拿着刀劍。   “是屯田營。”王守仁心中狂喜。   昨夜,許進忠只休息了一個時辰,連夜趕路,終於趕到了稱雞山。   遠遠看見王守仁,心中大定。   兩軍交戰,烽火連天。   “伯安兄,終於趕上了。”李康笑道。   王守仁來不及多說,策馬奔襲,尋找符南蛇的蹤影。   黎人敢逆反,是受符南蛇的蛇神言論蠱惑,將“蛇神”殺了,黎人不攻自破。   最稱手的兵器,當然是弓箭。   王守仁換了一把大弓,與黎人的箭頭不同,黎人用的是竹箭,他用的乃是鐵箭。   奔襲一圈,在一處高地上看見了符南山,此人武藝高強,接連斬了幾個士卒。   王守仁拉着弓,卻遲遲沒放手。   等到符南蛇揮刀砍向他人時,他鬆手了。   一支利箭宛如雷電一般迅疾,穿過了符南蛇的胸口。   第二箭!   第三箭……   符南蛇的血目注視着王守仁:“奸官!黎母仙姑定然不會放過你……”   王守仁知道,黎母仙姑是海南黎人信奉的神,符南蛇叛亂時,捏造出來的。   “你斬殺了儋州的知府,士卒上萬人,本官按律斬殺你,問心無愧。”   符南蛇露出笑意:“我一生光明磊落,你等奸官等我索命。”   說完,自己給了自己一刀。   蛇神一死,黎人們失去了鬥志,丟下兵器投降,也有人揮刀跟着蛇神走了,場面有些驚人。   黎人竟不畏生死?   王守仁大感驚奇。   符南蛇罪大惡極,爲何還有如此多黎人追隨?   若老高兄在此,一定會知道答案了吧?   此刻,他迅速模仿嚴成錦。   老高兄定會先藏在一個安全的角落,找人重重保護自己,然後將符南蛇的跟腳,調查一遍……   “本官現在很弱,你們保護好我,千萬不能讓黎人靠近本官。”   模仿就要模仿全套,王守仁進入老高模式。   第一步先將自己保護起來。   “???”許進忠一臉懵逼。   李康扶着額頭,伯安兄是個怪人,聽說爲了格竹,在竹林裏不喫不喝,坐了七天七夜。   這次不知又要幹什麼……   王守仁走進營帳裏,許進忠帶着親衛,守在左右,接下來便是審訊。   “狗官!我等寧死,也不給你當奴!”   那峒首極爲嘴硬,怒瞪着王守仁。   再抓一個峒首來,也是這般反應,對審訊過程極不配合。   許進忠覺得納悶:“教頭,黎人造反按罪當誅,殺了就是,何必再審問?”   “不,本官覺得事有蹊蹺,符南蛇……可能是個好人。”   王守仁陷入沉思之中。   老高兄一定不會用尋常的方法審問。   “把那條大蛇抓來。”   符南蛇養的那條大蛇,被幾人拖到另一座大帳中,王守仁躲在帳幔後。   一個峒首被抓了進來,看見帳幔中空無一人,“蛇神”盤踞在中間,嚇得兩腿發軟。   “爾等爲何要造反?”   蛇神說話了?   那峒首支支吾吾,將爲何造反,爲何追隨符南蛇,說得一清二楚。   儋州同知逼迫黎人納糧八百餘石,貪殘苛政,逼得黎人造反。   王守仁乃刑部主事出身,查案極快。   清查儋州衙門的賬目,發現納糧果然一年比一年苛刻。   海南黎人不耕種,八百石看似很少,對於黎人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   王守仁又清查了其他幾個州府的賬目,皆淵魚叢雀,由衷感慨:“難怪會暴發黎亂。”   心中竟隱隱有些敬佩符南蛇,卻錯殺了他。   不過,符南蛇斬殺了諸多朝廷官兵,按律也是死罪。   “教頭大人,這些黎人怎麼辦?”   餘下的黎人還有九萬之數,其中有不少婦孺,許進忠動了惻隱之心,按律,應該全部斬殺的。   王守仁這兩日一直壓着捷報,未向朝廷稟報。   如今黎亂水落石出,可以寫疏奏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