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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虎口奪食

  嚴成錦發現,老爹多了幾分剛健之氣,少了幾分書生的文弱。   戰場廝殺,想必是很慘烈,見慣了生死的人,總是會多一份淡然。   嚴恪松從隨行的包裹裏拿出一物:“這寧夏的枸杞頗好,又大又甜,爹帶來回來,讓你煮枸杞燕窩粥。”   嚴成錦問:“在軍營裏,王越對爹如何?”   “他對爹似乎有一些嫌隙,說起來奇怪,你怎麼會知道王越要對爹不利?”嚴恪松總覺得那些個信封,不是胡亂寫的。   “爹受命去前線,有分王越軍權的深意,王越自然不喜,不過,這次再去,爹可以放心許多。”王越並未受召回京,就表示陛下仍需要他戍邊,他就不會擔心會被斬了。   嚴恪松頷首點頭,他當然不知嚴成錦所想,只道是陣前換將,是許多皇帝喜歡乾的事,威脅到自身地位,王越想對他不利,也正常,倒是沒往更深處想。   今日,嚴恪松要再次前往寧夏邊陲。   他起得很早,比嚴成錦平時晨練還要早許多,就是不想親歷離別的場面,與第一次出征寧夏府相比,他泰然自若。   留下一封書信,悄悄駕馬離京。   深秋過後,眼看要入冬了,天氣又寒了幾分,行人在凜冽的北風中,哆嗦着身子,脖子往衣襟裏縮了縮。   寧國公府,   自從上次在東市買了老王布坊的蠶絲被,周壽睡得無比舒服,兩個人……的時候,也不覺得被子太壓身。   “哥,你一大早讓我過來,就是爲了看這破被子?”長寧伯周彧不樂意了。   “你懂個屁!你摸摸這料子,算了,你躺上去試試。”周壽將他推到闖上,被子一蓋,周彧頓覺一陣暖意襲來。   周彧翻了個身,不管怎麼躺,都覺得很舒服,雙眼放光:“又輕又暖,這被衾好,我讓管家也置辦一張。”   周壽笑道:“如今京城,我聽說許多達官顯貴都買了,連那一向勤儉節約的劉健也買了,這被衾貴是貴了些,睡得是極爲舒服。”   “劉健買了跟咱們周家有什麼關係?”周彧不解。   周壽罵道:“你傻呀!咱們周家最多的是什麼?”   “蠶絲啊!”   “沒錯!這被衾要是咱們賣,不知比做成絲綢緞子賺多少銀子!”周壽道。   他周家在江浙一帶,有大片的桑地,做着養蠶供絲的生意,向江南織造局販賣蠶絲,給皇室作用度,多到就算挪出一部分來做被衾,周家也喫得消。   這蠶絲被只在京城,江南一帶富商不少,眼看就要入冬了,若是將蠶絲被賣給兩京十三省的士紳,那能賺多少銀子?   周壽打聽過了,那老王布坊名曰限量,其實是做不出來這麼多蠶絲被,眼下只缺幾個工人。   周彧眼中一亮,頓時明白了哥哥的用意。   王不歲匆匆趕去嚴府,那日他賣出了五張蠶絲被,送貨上門才發現,那日賴在店裏的糟老頭,竟然是寧國公周壽!   今日周壽又來了,還向他要幾名縫被的工人,他虛與委蛇,跑回來向嚴成錦報信。   王不歲愁着臉道:“寧國公此番要工人,只怕是想自己做那蠶絲被,搶咱們的生意。”   寧國公周壽?   當朝太皇太后周氏的親弟弟?   周太后與弘治皇帝關係非常親近,弘治皇帝幼年坎坷,受萬貴妃迫害,幸虧周太后將他接到身邊撫養,在深宮中庇佑他長大,弘治皇帝對她十分感激,愛屋及烏,對周太后的一雙弟弟寧國公和長寧伯非常好。   “嚴少爺有所不知,小人前幾番下江南就聽聞,寧國公在江南有大片桑地,僱傭着大量蠶農養蠶,咱們蠶絲被的蠶絲原料,就是向寧國公買的。”王不歲道。   如果寧國公鐵了心要做這筆生意,那豈不是與虎搶食,怎麼搶得過?   嚴成錦眉頭一皺,伯和公爵位相差甚遠,雖說老爹剛封了安定伯,但與寧國公比,還是差了許多,況且,寧國公背後還有周太后。   嚴成錦剛準備招納一批流民,準備擴大量產,名字都想好,就叫水星席夢思,豈能讓人虎口奪食?   正當他苦思之際,何能進來道:“少爺,那趙厚朱又來了!”   嚴成錦十分頭疼,近日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要把嚴府的院牆再加高一些。   何能話音剛落,朱厚照就出現在嚴成錦的視野中,天氣涼了,朱厚照也穿了嶄新的棉襖子。   朱厚照有些納悶:“老高,本宮怎麼覺得你家的牆加高了?”   “那是殿下的錯覺,殿下有些日子沒爬了吧?如今再爬,自然覺得有些高了。”嚴成錦十分熱情道:“來人,泡一壺枸杞紅棗茶!”   心中暗自腹誹,朱厚照屬跳蚤的吧,院牆已加到了兩米高,還能再翻進來……   “殿下來此可是有事,朱爺最近可沒來過了。”   朱厚照一臉懊惱:“父皇已經知道趙厚朱是本宮,本宮不能再寫書了,否則就要挨鞭子,老高,你還有沒有讓本宮既不捱揍,又能洗清名聲的法子?”   “哪裏有那麼好的事,殿下喝完這壺枸杞紅棗茶就請回吧,不要再來找學生了。”   朱厚照一臉憤然掐着嚴成錦的脖子:“本宮拼着捱揍的風險,不遠千里來相會,你竟又用一壺枸杞茶打發本宮走?”   嚴成錦掐着朱厚照的人中:“哼!殿下每次來,錦衣衛就恐嚇學生,讓學生說出殿下的下落,學生每次都戰戰兢兢,精神損失費和封口費又怎麼算!來人,給我揍他!”   打太子啊!   不要命了,不要命了啊!   知道這位是當朝的太子爺,王不歲早已嚇傻了,捂着耳朵,閉上眼睛,六根清淨,我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   不給點顏色朱厚照看看,朱厚照便當他是可以隨便坑的,嚴成錦也是不虛,反手給朱厚照一記“擒龍牽鼻手”!   片刻之後,兩人坐在正廳裏乾瞪眼。   其實嚴成錦知道,朱厚照就喜歡別人不把他當太子,跟他一起胡鬧,換成明朝的其他太子,他是萬萬不敢這麼幹的。   朱厚照威脅王不歲道:“老高剛纔與你謀劃什麼?本宮是儲君,你不告訴本宮,就是欺君,本宮先記着,等本宮當了皇帝,再跟你算賬。”   他平常在宮裏就是這麼恐嚇大臣的,這招屢試不爽。   王不歲差點沒暈過去,蜷縮成一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哭着道:“寧國公要搶嚴公子生意,小的是來……報信的!”   銀子和命,當然是命更重要!   王不歲支支吾吾將寧國公想要乾的勾當全都說了出來,朱厚照眼前一亮:“老高,你說本宮要是匡扶正義,向父皇告狀,能不能得個高風亮節的名聲?”   “寧國公是殿下的親舅公,這是大義滅親吧?”嚴成錦黑着臉。   朱厚照兩個食指戳在一起,有些糾結,隨後拍案而起,又冷笑道:“不算大義滅親,父皇曾傷飭外戚,不得以權壓人,擾亂市場秩序,他不知悔改,本宮只不過是因爲太正義,才揭發他罷了!”   嚴成錦打賭,捱揍的是太子。   這時離專利法出來還早幾百年呢,而且還是在弗朗機。   寧國公做蠶絲被合理合法,太子就算告得着他,到時候寧國公到太后跟前哭一場,周太后一心軟,弘治皇帝就慫了。   怎麼看捱揍的都是朱厚照。   “學生正想和寧國公做一筆買賣,殿下揭發,不就壞了學生的好事,還不如跟學生一起做這筆生意,贏個爲國爲民的名聲。”嚴成錦老實道。   朱厚照來精神了:“你有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