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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壯舉,合二爲一

  “臣用不兌水的好酒,光是酒,就花了二錢銀子,還有那葡萄,需工人精細挑出,不摻雜殘次……”嚴成錦仔細介紹,生怕有遺漏。   弘治皇帝抬抬手,不制止這傢伙,還能再說上半個時辰。   他手指頭,敲了敲御案。   “朕找你來,是爲了這封彈章。”   焦芳心頭咯噔一下。   吳寬說,都察院未寫他的彈章,不成想,嚴成錦真敢彈劾他。   “請示陛下,彈劾臣何罪?”   弘治皇帝看向焦芳,面色顯然不同:“你可曾差人送過信給貢佐?!”   能聽出來,陛下聲音中壓抑的怒意。   大殿氣氛安靜得可怕。   嚴成錦微微側頭,只見焦芳緊咬着牙,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生氣的青蛙。   廠衛查到的事,自然比水面上多。   焦芳早年因性格孤僻,暗中中傷朝中大臣,被貶到貴州當官。   可憑藉九九六的精神,感動了弘治皇帝,又調回京城。   還當上了禮部右侍郎。   焦芳微微躬身:“臣讓家僕,去房山通報知縣一聲,有個士紳要租賃荒地,用以搭建工坊,其餘一概不知。”   陛下叫他來,定是手中有把柄。   前朝鬥過彭華和萬安,他深知坦白會讓陛下心軟些。   嚴成錦有點詫異,焦芳果然真是王者段位。   不愧是被貶後,反而升官的男人。   大明歷史中,但凡被貶後又升官的人,官聲極高。   諸如嘉靖朝的徐階徐首輔,還有如今的馬文升。   弘治皇帝看向蕭敬,蕭敬微微點頭示意沒有說謊。   “你可知,貢佐爲了討好那士紳,獻出了百姓的良田,令南康的千餘百姓,無田可耕!”   焦芳深吸一口氣,跪倒在地上:“臣不知!命家奴去知會一聲,不成想,會引出如此大禍,臣有不赦之罪!”   豬一樣蠢的知縣,天子腳下,敢侵吞百姓的田地。   他知道爲何沒人彈劾,陛下卻會召他了。   都是房山那蠢知縣害的。   “如此貪官蠹役,還請陛下厲懲!”   嚴成錦微微躬身,看向蕭敬:“不知那士紳,可是叫喬新元?”   “不錯,此人是山西的晉商,嚴大人與他有糾葛?”蕭敬問道。   弘治皇帝看向嚴成錦。   焦芳怨毒地看過去,陛下的注意力都已在貢佐身上,這臭小子,又將話題拉回來了。   “前日在宮外,焦大人引薦他給臣來着。”嚴成錦道。   喬新元是晉商中的鰲頭。   將他拔除,晉商沒了領頭羊,良鄉商會向南擴時,做買賣會輕鬆許多。   焦芳低頭快速思考,要如何解釋:“臣與喬新元並不熟悉,只是聽聞南康百姓貧苦,造了工坊,便可像良鄉的流民多一份生計,陛下一查便知。”   弘治皇帝看向蕭敬,只見蕭敬搖搖頭。   細微的動作,被嚴成錦看在眼裏。   焦芳貪戀美色,前幾日,剛過門一個小妾,和喬新元成了一家人,還敢說不熟……   弘治皇帝怒道:“此案,交由錦衣衛徹查,焦卿家,要委屈幾日了。”   焦芳瑟瑟發抖,卻不敢反駁,“臣甘願受罰。”   廠衛將焦芳帶下去,   嚴成錦心裏暗自盤算,這樣必定弄不死焦芳,得放個大招。   但眼下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天下一片太平,想要扳倒個朝中大臣,除非弄出一樁命案來。   劉健和李東陽三人來到殿門,見焦芳被帶出去:“這……?”   三人走進殿中,向弘治皇帝請安,又看見了嚴成錦。   嚴成錦知道陛下心情不佳,趕緊溜了。   “陛下,臣回都察院了。”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你那一千兩一壺的酒,送進宮來,給朕嚐嚐。”   臣求之不得呢。   坊間都傳,你喝了這酒,龍精虎猛。   這回實錘了。   嚴成錦心中狂喜:“臣一會兒就命人送進宮,不收陛下銀子。”   劉健和李東陽三人面色各異。   那酒聽說了,只是沒有嘗過,也想嚐嚐。   弘治皇帝正有事要找他們,將彈章遞過去後:“三位卿家看看,房山縣令空缺,可有人派往?”   翰林院有庶吉士,可以任爲六品縣令。   在京城爲官,不算太差。   劉健想了想道:“臣以爲,新入進士塗升不錯,可堪當大任。”   塗升在翰林院編修典籍,劉健看過他的註釋,知道他有才學。   李東陽低着頭沉默不語。   望着手中的疏奏,總覺得有些蹊蹺。   劉師傅推薦的人,十有八九會出事,弘治皇帝看向李東陽:“李卿家以爲如何?”   “臣倒是以爲,房山無需縣令。”李東陽道。   弘治皇帝和劉健等人面面相覷。   李東陽道:“前些日子,張賢上疏請乞南康的荒地,臣特意派人了一番,良鄉連如鹽鹼地般寸草不生的荒地,也被交易了,土地緊張。   而房山荒地多,百姓貧苦。   若將房山與良鄉合二爲一,由張賢當這縣令,豈不兩全其美?”   謝遷微微點頭,贊同李東陽的說法。   蕭敬看向弘治皇帝,小聲:“臣去南康看,那裏的百姓,確比良鄉百姓貧苦許多。   房山和良鄉極小,合二爲一,還不如大宛縣大。”   弘治皇帝長嘆一聲:“張賢爲人執拗,頂撞朕兩次,雖然如此,確爲好官,就命他一同督管房山吧。”   良鄉,衙門。   張賢微微躬身接了御旨。   心中震驚不小,嚴大人讓他請乞南康的地,竟升官了。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升上去的。   嚴成錦來到南康,喬新元下獄調查,新建起來的工坊全停了。   “這些工坊,正好用來做酒坊,再造幾個大酒窖,要快一些,錯過八月,葡萄酒就釀不成了。”   受小冰河期影響,越來越冷了。   到了九月,葡萄會被凍壞。   良鄉牙行收到的訂單,估摸有三千多兩。   紫禁城,坤寧宮。   弘治皇帝看着案上那瓶小酒,轉頭看向蕭敬:“這小小一瓶,就敢賣千兩銀子?”   蕭敬賠着笑,抬起酒壺倒出來一些,嚐了嚐試毒。   “陛下,好喝。”   弘治皇帝小酌一口,道:“那也不值一千兩,明日朕再找他算賬!”   大清早,   嚴成錦坐着轎子進宮,聽到塔塔塔的急促馬蹄聲,微微撩開轎簾。   只見一隊錦衣衛,押着兩人入京。   韓雍的案子有消息了?   陛下對此十分重視,只是不知,會不會被翻案,洗涮韓雍的冤屈。   此案由他來審理,嚴成錦命人改去都察院衙門。   都察院衙門在宮外,與午門有一段距離。   嚴成錦到時,牟斌已等在此處。   “賢侄啊,陛下讓世叔來催一催,何時給能有結論。”   “小侄儘快!”   嚴成錦走進衙門,臺下跪着兩人,白髮蒼蒼的老儒生爲黃沁,聽牟斌說,他致仕了。   另一個老頭,乃是廣西的土官。   “本官問你,成化十年三月,你向陛下呈上的疏奏,可是誣告?”   黃沁看向嚴成錦,面色不變,“沒有的事。”   牟斌也知道此案難審,不能用刑,便對嚴成錦小聲道:“賢侄,本官聽聞良鄉的冒險屋,可審犯人?”   嚴成錦搖搖頭:“若是將他嚇死,就沒人證了。”   這老頭看起來,只吊着一口氣。   若是有心臟病,這年頭可沒速心丸。   “世叔來時,審問了一路,他就是不肯說,這如何是好?”牟斌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