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458章 善政啊

  見這傢伙退出去,弘治皇帝反而放下豪筆,勉爲其難:“說吧,朕聽着。”   這次入宮,主要是想向陛下稟報,良鄉流民的傷寒。   嚴成錦站在原地,微微躬身:“藩王在良鄉染了傷寒,實則由良鄉的流民引起,還請陛下,准許染了傷寒的流民,到惠民藥局取藥。”   想將惠民藥局變成私營,是違反祖制的事。   得一口一口吃。   弘治皇帝看向牟斌,滿臉疑惑:“傷寒在良鄉傳開了?”   “回稟陛下,確有患上傷寒之人,至於近日,臣也不知……”   藩王回京後,錦衣衛就再也沒盯着草棚區。   牟斌被問得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應答。   那棚戶區的破舊與淒涼歷歷在目,弘治皇帝長嘆一聲:“讓他們去取藥吧。”   嚴成錦試探性望向弘治皇帝,洞察他的微表情:“陛下,要銀子嗎?”   “取藥,自然要銀子。”   “可是流民沒有銀子……”   這?   合着你想白給?弘治皇帝臉色一僵,變得不自然起來:“良鄉的流民有多少人?”   “良鄉的流民有四萬,不過,染了風寒的人,僅五千。”   皇室優先,澤被萬民。   這是惠民藥局的宗旨。   惠民藥局開遍天下,在府、州和縣都能看到它們。   但隨朝代更迭,不如洪武年間那樣盡心盡力,已變成買賣藥材的商鋪,百姓得不到恩惠。   留在朝廷手中,發揮不出作用,不如交給良鄉商會。   賺的銀兩可交朝廷賦稅,開的方子可醫治大明百姓。   ……   順天府,惠民藥局。   餘海囑咐醫官:“若那王不歲再來買藥材,就三倍價錢賣給他。”   前幾日,王不歲來惠民藥局打聽消息,順便採辦藥材。   藥局以入冬無法採藥爲名,抬高了藥材的採辦價錢,兩倍。   呸!   王不歲罵罵咧咧地走了。   正在這時,太醫院的吏目來下旨:“提領大人,朝廷下了聖旨,准許流民到藥局拿藥,不要銀子。”   “本官知道了。”   餘海渾不在意,京城的流民早去了良鄉,半個影子都沒有。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王不歲正帶着浩浩湯湯的流民大軍,穿過西偏門。   流民進京了!   如同結伴到村頭喝喜酒,五千餘流民,在惠民藥局的門口排隊。   “大家聽我指揮,有序排列,拿了藥材的人,排到隊尾再拿一次。”王不歲樂呵呵的道:“陛下的旨意,是善政啊!”   餘海站在藥局門前,氣急敗壞:“怎……怎如此多流民?!”   流民手上拿着方子,壓根就不看診,只拿藥材。   張賢是派人來搬空藥庫的吧?!   不給就是抗旨,給了要破產啊。   餘海惡狠狠地盯着王不歲:“你等着,本官這就進宮,稟報院使!”   惠民藥局歸太醫院管轄。   上頭未必知道,良鄉讓如此多流民入京。   惠民藥局,倒是有一座生材庫,過了今日,明日就該歇業了。   ……   內閣,靜謐的小院。   謝遷看到濟南知府傳回的疏奏:“賓之兄,地崩了!”   李東陽和劉健湊過來,盯着他手中的疏奏。   山東濟南、兗州、東昌一同地崩,大地崩裂,泰山震顫。   光從寥寥幾行字,就能感受到,是何等毀天滅地,人間慘狀。   “賓之兄,這疏奏從濟南發到京城,已過五日了吧?”   李東陽看着疏奏,逐漸變得擔憂起來。   都察院值房,   吳寬接到山東監察御史傳回的疏奏,是地崩。   他倒無多少驚訝。   山東那地方,常發生地崩,成化十七年,便有過一次猛烈的地崩。   得益於此,陛下才能承襲太子之位。   但仍需向陛下稟報,他來到西暖閣,卻發現內閣三老先一步到了。   “三公來面聖,也是爲了山東地崩?”   “正是,先見陛下吧!”   西暖閣的門打開,四人一同走進殿中,寒風跟着湧進來。   疏奏呈上,弘治皇帝面色愈發難看:“如今入冬了,百姓抵抗飢寒尚需殫精竭慮,又遇上如此大災。”   不由期盼着盛世快些到來,百姓有衣可穿,有糧可食。   可盛世又豈是那麼容易?   見陛下露出自責之色,劉健忙道:“陛下,還是先想應對之策。”   地崩過後,房屋坍塌,牲畜被壓死。   如不妥善處置,原本安居樂業的百姓,也會變成流民。   “傳朕旨意,三地免賦一年,押五萬石賑糧,前往濟南。”   入冬了,五萬石糧於三地而言,應當能緩一緩。   ……   成賢大街,趙府。   徐源在等朝廷的旨意,他下榻在同年趙庸的宅院。   “沒想到,與預料中一樣,僅是減免一年稅賦,支給五萬石糧,可濟南三地,需要惠民醫館的藥材,敬賢兄可有辦法?”   濟南的城牆和衙門崩塌了,需銀子修繕。   大災之後有大疫,還要大量的藥材救治,光將糧運回去,作用微乎其微。   趙庸想了想,道:“你可知道嚴成錦?此人前些日諫言,要了惠民藥局大量藥材,你可效仿他面聖。”   皇帝豈是他想見就能見。   別提面聖,地方官員入京,沒有芴牌,連午門也進不去。   想到這裏,徐源心頭涼如秋霜:“我得先想法子入宮。”   趙庸沉吟道:“陛下能支給賑糧,已是皇恩浩蕩,想見陛下,倒有也辦法,只是,聞廣兄想要支銀和藥材……”   徐源抬起腦袋,雙眼變得明亮起來。   “能見到陛下即可!”   趙庸道:“每日卯時一刻,陛下會在午門廣庭晨練,你若蹲守前,不必入宮,就能見他。”   翌日,大清早。   徐源來到午門前,凜冽寒風中,果真看到一道黃色人影往這邊小跑來,後頭跟着太監和宮娥。   “陛下,臣徐源,爲濟南三地百姓請命!”   四下望去,卻不見周圍有人,弘治皇帝不確定地回頭:“有人求見朕?”   “奴婢沒聽見,想來是風聲。”蕭敬強打起精神,張望看去。   廣庭中,除了被掃起來壘砌成堆的雪,連半個人影也沒有,哪見有官員。   午門外,徐源跪在雪裏,呼嘯的風聲將聲音吹散了,陛下沒聽見?   他想再喊一聲,卻遭禁衛上前驅趕。   正欲請求通融,只聽身後傳來一道穩慎的聲音:“你是哪裏的官員,何事要面聖?”   “這位大人,可否進午門幫下官看看,陛下跑遠了沒?”   徐源望着嚴成錦身上的補子,躬身急道。   “陛下應當跑到金水橋了。”   路線是他規劃的,連陛下的步子都精心計量過,嚴成錦當然知道,他就是踩着點進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