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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這機會,百年難遇

  大明時,皇帝給坊間賜匾,是極稀罕的事。   相比之下,清朝的皇帝更喜歡題匾。   坤寧宮的日升月恆,乾清宮的正大光明,保和殿的皇建有極。   都是出自清朝皇帝的手筆。   陛下若在惠民藥局題一塊匾,光這塊匾,就能賣上萬兩銀子。   劉健乾咳一聲,不悅:“御筆匾額,豈是說賜就賜,陛下已賜你一幅墨寶,你將它裱上,不就成了?”   嚴成錦眼巴巴地望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猶豫片刻,心頭軟下來,對曾鑑道:“今日是太平公主的誕日,普天同慶,工部將匾送來謹身殿,朕親自題字。”   “臣謝過陛下。”嚴成錦微微躬身。   在宮外呆了近一個時辰,該回宮了。   弘治皇帝有些不捨,對着嚴成錦道:“朕想去看看皇后和太平公主。”   “本宮也想去。”朱厚照從未如此認真。   嚴成錦微微躬身:“臣先去問問汪機。”   此事,應當由汪機來做主。   不多時,他從屋外走回來:“娘娘失血過重,需在蠶室中靜養七日,不便探視,還請陛下先回宮。”   弘治皇帝重重嘆息一聲,想守在此處,可宮中,還有許多疏奏等着他批閱,還有許多請乞等他決斷。   命蕭敬派人守在此處,回到車攆上,擺駕回宮。   嚴成錦命人將懸壺濟世四個字,掛在藥局的門頭。   他回到偏房裏,將王不歲和汪機召來。   “從今日起,汪機漲價了,掛號要收二十兩銀子。”   王不歲驚的咬到了舌頭。   從五兩漲到二十兩,便是四倍了,別人瞧病只收幾文錢,找你看病收一畝地啊。   這還沒算藥錢呢。   王不歲艱難地眨巴眼睛:“嚴少爺,是不是太高了?會有人來嗎?”   “這樣掛出去,自然沒有人來,你發出邸報,張皇后宮中昏厥,御醫束手無策,汪機只用六刀便妙手回春。”嚴成錦面色淡定道。   這樣的標題,就算放到後世,也能上熱搜吧?   古人喜歡嚼舌根,且陛下的儀仗親臨惠民藥局,百姓們都看在眼中,做不了假。   可百姓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只要將邸報傳出去,不用半日,就能轟動京城。   王不歲更爲難了:“大人,我等賤民,豈敢妄論宮中之事?”   “就說是汪機讓你乾的。”   陛下是仁慈之人,不會輕易動殺念,且汪機有一身醫術,殺了可惜。   更重要的是,汪機是張皇后母子的救命恩人。   就算陛下想殺,娘娘也不答應。   王不歲也想明白了,樂道:“嚴大人說得是,小的這就去辦。”   汪機的臉色沉下來,微微躬身:“嚴大人,學生行醫,是爲了治病救人,不是斂財……”   收二十兩治一人,實在貴的離譜。   以如今問診的人來看,一日就是二百兩,一月就是六千兩。   這樣的數目……嚇死人了。   嚴成錦卻搖搖頭:“你同宋景一樣愚鈍,這是爲救更多的百姓,收士紳的銀子,救濟流民,若有貧苦之人問診,你少收藥錢便是。”   以汪機救張皇后一命爲噱頭,趁機漲價,順理成章。   日後無故漲價,士紳怕難以接受,這樣的機會不多。   大明的馬太效應嚴重,京城和江南,有銀子的士紳數不過來。   但天下的流民餓殍,同樣不少。   朝廷不救濟,只能劫富濟貧。   汪機聽聞後,心安理得了許多。   王不歲很快將邸報發出去。   茶樓的說書人靈機一動,將它搬到書裏,一時間,京城的街頭巷尾,皆知道汪六刀的典故。   價錢漲了,來惠民藥局排隊的士紳,反而愈發多了起來。   嚴成錦命人將邸報,送至江南和廣東。   總言之,哪裏士紳多就往哪裏送。   蠶室中,   張皇后幽幽醒來,發現躺在蠶室中,蠶室內很簡陋,除了一張木櫃,無任何傢什,一目便知全局。   貼身伺候的嬤嬤,抱着襁褓站在木塌旁。   “娘娘醒了,恭喜娘娘,生了個公主,陛下龍顏大悅。”   張皇后臉色慘白,露出笑意:“抱來給本宮看看。”   襁褓靠近牀榻旁,雪白的小手探出,一雙大大的眸子靈動有神,像極了朱厚照狡猾的眼睛。   可五官卻似張皇后。   “陛下給殿下取名秀妘,封太平公主。”嬤嬤笑道。   張皇后自然欣喜,忽地,聽聞屋外吵吵鬧鬧,便問:“怎如此吵雜?”   “爭蠶室呢,汪大夫名滿京城,許多士紳前來診病,惠民藥局的蠶室,只有五間。”   來惠民藥局開刀的人,也有割痔病和包皮的,並非全部是剖腹取子。   張皇后沉吟片刻,撐着身子,坐起來:“本宮好了,擺駕回宮。”   “娘娘,可汪大夫說,您要在蠶室休養七日……奴婢這就去準備。”嬤嬤見了張皇后的慍色,忙不迭道。   牟斌先行派人入宮稟報,爲張皇后準備車攆。   ……   司禮監,   廠衛迅速來通報蕭敬,自從太子被行刺,蕭敬處處留個心眼。   “汪大夫讓娘娘休養七日,娘娘怎麼回宮了?”   “陛下前腳剛走,惠民藥局就廣撒消息,這三日,士紳們聽聞汪機妙手回春,都去求醫,惠民藥局還漲了十五兩銀子診金,蠶室不足,娘娘就回宮了。”廠衛說道。   蕭敬輕哼一聲,當初嚴成錦要匾時,咱就覺得不對勁。   你還敢將漲到二十兩銀子?!   朝中一品大臣,都看不起病了啊。   陛下最關心的,除了朝事,就是娘娘和太平公主了。   看陛下怎麼收拾你!   “咱去稟報陛下,陛下呢?”蕭敬看向一旁的小太監。   “在謹身殿。”   很快,蕭敬來到謹身殿。   弘治皇帝正在給惠民藥局題字。   曾鑑將匾送來謹身殿,快半個時辰了。   弘治皇帝思索良久,已題了懸壺濟世,不知再題什麼。   朕是天子,代表朝廷,題出去的字,總不能讓讀書人笑話。   “劉師傅以爲,該題什麼字?”   劉健捋須沉吟片刻:“妙手回春如何?”   弘治皇帝不滿意,懸壺濟世與妙手回春,乃是同義。   都掛在惠民藥局的門頭上,不免重複,且顯得朕詞窮。   他不由看向學富五車的李東陽,單論才學,劉師傅也不及李師傅。   “李師傅以爲?”   李東陽認真地想了想,微微作揖:“臣以爲,醫者,德爲重,惠民藥局爲天下醫者表率,當題,德行天下。”   弘治皇帝眸中放光,滿意地點點頭,深得朕心啊!   語義不重複,且立意高遠,號令天下醫者重醫德,傳頌出去,也是一番美談。   “那就賜,德行天下。”   蕭敬黑着一張臉,普天之下,最黑的,就是惠民藥局了。   敢收二十兩診金,還得德行天下,咱tui!   弘治皇帝就要落筆,   他急忙道:“陛下,娘娘被惠民藥局逼的回宮了。”   弘治皇帝面色錯愕,狼毫停在紙上一寸處:“汪大夫不是讓皇后,在蠶室休養七日嗎?”   “是啊,嚴成錦要這塊匾,居心不良。”見陛下凝神,蕭敬忙道:“陛下不知,嚴成錦命奸商放出消息,汪機的診金,變成二十兩了,且還絡繹不絕,若陛下再賜這塊匾……”   二十兩銀子,簡直是喫人肉啊!   李東陽等人聽聞,震驚的同時,面露不悅之色。   二十兩折算成米糧,就是八十石。   一品大員的俸祿,才一百石。   給這樣的黑店,掛上德行天下,百姓還以爲,是朝廷授意魚肉百姓呢。   只是想想,李東陽便爲剛纔的高談闊論,感到面色羞紅。   蕭敬又繼續:“如今,惠民藥局人流如潮,蠶室不足,娘娘被逼得回宮了。”   弘治皇帝捏着象牙豪筆,放回筆架上:“嚴成錦可在宮裏?!”   蕭敬躬身:“不在,奴婢這就派人去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