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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老高,父皇叫你呢

  楊大川兩人悻悻然,出了紫禁城,大家各自散去。   嚴成錦走得很慢,一道人影亦步亦趨,也走得很慢,午門之前,還有人敢打劫,猛然回頭,誰知是王守仁。   王守仁小聲嘀咕:“今晨入宮,幾位兄臺都說了自己的名諱,唯獨老高兄,只道出了姓。”   果然讓王守仁注意到了啊!   嚴成錦先是喫了一驚,隨後揣測王守仁的意圖:“沒想到伯安兄還記得,鄙野鄉人,何勞伯安兄掛念,王大人爲東宮屬官,如今,伯安兄也是前途不可限量,還是不要與老高這樣粗鄙的人打交道了,免得傷了尊份。”   讀書人都自視甚高,王守仁樂了,暗覺這人性子有趣,明明是安定伯之子,今科的會元,卻死活不願透露半點。   王守仁故作試探:“我觀嚴兄的衣裳,外頭看似粗衣,裏子用的,卻是上好的綢緞子,傳聞安定伯之子,行事異常低調,倒是與嚴兄性格頗爲相似,嚴兄姓嚴,名諱該不是成錦吧?”   福爾摩斯之眼?   嚴成錦決定,回去要好好打千金的屁股。   默默地掏出人籠嘴,戴上後,臉遮去大半,才道:“伯安兄,幸會幸會!”   王守仁:“……”   東閣,李東陽領着閱卷官批閱卷子定個大概。   明日就要放榜,所以今夜就要將一甲二甲等人員定出來,至於一甲,乃是由皇帝過目親定。   取士不可兒戲,先由翰林進士出身的考官們,篩選優異的卷子,再由李東陽過目一遍。   李東陽看到了一份卷子,書法與自己形神契合,毫無疑問,就是嚴成錦的。   不由冷哼一聲,又模仿本官的楷書!   可是一看嚴成錦答的策題,有條有理,先是“孟母”,竟然悟出了陛下的深意,再看治水,這個考生不得了啊!說得有理有據,連疏浚的郡縣都一清二楚,可謂對大明的水患非常熟悉。   倒是關心朝事的人。   李東陽糾結半天,心裏不想讓嚴成錦當狀元,可此子答得滴水不漏,實在太好了。   先擬個一甲第二吧。   今日殿試放榜,需弘治皇帝親自過目,他起得格外的早。   剛過拂曉,弘治皇帝已經來到了暖閣,翻看禮部送來的一甲答卷和名單,三份答卷中,有一份用李東陽楷書,字寫得好,題也答得好。   對於孟母三遷的見解,深得他的寓意。   “此子大才啊!”   “治理河患,當因勢利導,當疏浚處疏浚,當扼塞出扼塞……”弘治皇帝對比其他的兩份答卷,看到榜單上的排名:“朕看這份卷子答得好,奪魁綽綽有餘,爲何只給第二?”   李東陽道:“這是臣初次擬定,最後還請陛下定奪。”   心裏卻暗道,此子心口不一。   王越不就是該搬家那類人嗎,嚴成錦這個傢伙還往上湊,顯然就是口是心非。   但他也知道輕重,除了與王越相交過密外,倒也沒有可以指責的地方。   弘治皇帝就不這麼想了,明明可以取一甲第一,禮部卻只給了第二,這不是使絆子嗎?他是個內心正義,講究公平的人,又怎會見得這樣的事發生。   皺了一下眉頭,不動聲色地道:“李公與嚴恪松在文壇上的爭鬥,朕是知道的,但朝廷取士,還請李公放下嫌隙。”   李東陽欲辯無言,還能說什麼,不能反駁弘治皇帝,只能應了一聲“是”。   ……   嚴府,   嚴成錦不想考上狀元,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只求二甲中第就好。   太監來宣諭時,嚴成錦嚇了一跳。   自己中了狀元郎?   狀元的頭銜真落到頭上,又是另一回事。   弘治皇帝還要命禮部設瓊林宴,二甲以上都要赴宴,自己又是狀元,到時候要不要發表獲獎感言,這可如何是好?   嚴成錦絞盡腦汁,告假不去,豈不是不給李東陽面子?   正在這時,何能忙是進來通報:“少爺,老爺的同窗來了,說要給少爺賀喜。”   老爹的同年們,哭天搶地,好似自己兒子考上狀元那樣高興:“三元及第!三元及第啊!賢侄可知自大明開朝以來,三元及第有多少人?”   翰林編修羅玘抹着眼淚:“你爹在京城的時候,不讓我等打擾你,否則就割席分坐,如科舉已過,世伯匆匆趕來,今日就修書給你爹,定下這麼親事,父母之命,你便是我羅府良婿。”   “扯什麼驢蛋子!”屈伸冷哼一聲:“老夫的親書,此刻只怕已經到了寧夏了。”   嚴成錦落荒而逃:“學生還要到宮裏赴宴,先行告辭,世伯也早些回去吧。”   進宮了,纔算清淨下來。   內宮監的劉公公到嚴府宣過兩次旨意,他認得嚴成錦,在宮裏撞見,便主動爲他引路。   一會兒要發表獲獎感言該說點啥呢?   嚴成錦問道:“敢問公公,這次宴席,陛下會不會去?”   劉公公:“陛下親自開庭設宴,自然不會缺席。”   嚴成錦仔細揣測,若是弘治皇帝在席,會不會當衆考他的學問,會不會有其他宦官爲難。   這個不得不防啊。   到了文華殿,伴伴和婢女們佈置賜席。   弘治皇帝節儉用度,官員比較少,大多數是這次取士的讀書人,嚴成錦只看見了弘治皇帝和李東陽,還有朱厚照。   劉公公道:“狀元郎,你的位置在這邊。”   嚴成錦挨着李東陽,身後是王守仁,不遠處李康和楊景新也在。   王守仁二甲第七名,李康和楊景新分別是二甲第三十三和三十五。   嚴成錦瞥了眼身邊這個書生,應該就是榜眼倫文敘了,長得中規中矩,顯然有些怯怕,低着頭不敢視人。   弘治皇帝笑得慈眉善目:“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朕常常掛念於心,以此爲鏡,所以,今日的瓊林宴,不必拘謹。”   朱厚照喜滋滋地端起大觥,一飲而盡,氣得弘治皇帝吹鬍子瞪眼。   不遠處,李康對着嚴成錦道:“沒想到,老高兄是狀元郎,可喜可賀!”   一旁的倫文敘怯生生:“在不才眼裏,嚴兄可不是僥倖,嚴兄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大文人迎客松先生,是要與人不同一些的,只是迎先生在邊境戍守,不能舉杯同慶,真是可惜了,不過,虜賊都在河套,近大明邊境而居,得保一方平安,也應該感謝嚴兄的父親纔是,不才敬老高兄一杯。”   邊境的戰事,是讀書人關心的事,每次談到這個話題,都會有各種人踊躍發言。   會著書又能戍邊的儒將,老爹在讀書人心中的影響很深。   嚴成錦溫謙恭良:“替家父謝過倫兄,身爲臣子,這都是應盡的責任。”   李康感嘆:“虜寇難剿啊!”   王守仁卻有不一樣的看法:“虜賊的勢力分散,草原疆域遼闊,若是我朝大軍能凝結成一股繩,集結北境剿虜寇,零散的虜騎根本不足懼,只可惜……”   弘治皇帝聽到了有議論北邊兵事的聲音,就問:“在商討些什麼,不妨說出來給朕聽聽。”   朱厚照有些激動:“兒臣聽見了,老高他們在商討剿滅虜賊的事,老高,父皇叫你呢,老高,老高?”   嚴成錦一臉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