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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流芳百世

  嚴成錦覺得奇怪,陛下向來主張裁減宮中官員,怎捨得新增人員,還主動挑選。   “宮中發生何事?”   文官搖頭道:“下官也不知。”   他如今只是九卿,距離真正踏入大明的權力中心,還差得遠。   陛下有要事,也未必會找他商議。   能代替陛下處理要務的人,只有內閣和六部。   嚴成錦從官帽椅上站起來,戴上帽子去奉天殿,朝中若有要事,陛下此時,定會在奉天殿商議。   “陛下,嚴大人求見。”   弘治皇帝微微抬眉:“朕剛命人,將預選御史送到都察院,他就來了,倒是聰明。”   內閣和六部大臣,面露愁容。   陛下召集他們來議事,但到如今,也沒有解法。   李東陽道:“此事與都察院亦有關係,不妨讓他一同商議。”   很快,嚴成錦走進大殿中。   只見,內閣和六部的大臣站在兩側,一旁有堆疊宛如墳頭的冊子,被丟在地上,顯然陛下都看過了。   哪裏傳回如此多疏奏?嚴成錦猜對了,陛下不是無故預選御史。   “陛下爲何親自給都察院選派御史?”   弘治皇帝開口:“還記得四月前,朕要你徹查蜀地的一千二百餘官員?”   “陛下,難道,這些是方學傳回的疏奏?”   嚴成錦面色疑惑,方學爲何不傳回都察院。   但很快,他從李東陽等人的臉上,猜出點端倪。   方學定是怕牽連他,所以將疏奏,全部送到內閣。   嚴成錦暗下給方學加分,成爲王守仁外,第二靠得住的人。   “陛下,蜀地?”   弘治皇帝眼皮不抬,又丟了一封疏奏到地上:“方學傳回的疏奏,藏污納垢的官員有七百餘人,清白的官員,僅有五百餘人。”   儘管只有一半,這樣的數字,也足以讓嚴成錦感到震撼,難道蜀地……   開了貪官培訓班?   但自開朝以來,只有朱元璋大肆屠戮過貪官污吏。   洪武二十七年,朱元璋頒佈的大誥中定律,凡官員納污,禍害百姓,絕不寬宥。   被凌遲、梟示、種誅,死刑棄市的官員,達到萬人。   嚴成錦疑惑:“陛下,方學可有在疏奏中說,爲何如此多污官?”   以方學的辦事風格,不會連這點也不稟報。   “是地崩,蜀地常有地崩,加之地崩後連續暴雨、山林崩塌,滾石和泥流阻塞道路。   一來妨礙商人走商,二來百姓難以耕種,賦稅卻不變,欺壓百姓的貪官,便由此而來。”李東陽滿臉愁容。   天怒是人無法違抗的。   蜀地不時有地崩,山高且險,貧瘠的程度,遠不能想象。   稅賦,卻要按時交給朝廷,官員只能壓榨百姓。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氣,眉頭藏着惆悵,朕勵精圖治多年,遇到這樣的形勢,不知該如何治理天下了。   雖然大明如今欣欣向榮,但下一步該如何走?他不知道。   當皇帝的日子越長,越發覺得,當千古賢君,需要天賦,非勤奮所能企及。   “嚴卿家,朕見你欲言又止,可是有何辦法啊?”   陛下,臣是在想方學如何回京。   寫了那麼多揭舉的奏報,方學應該還活着吧?   嚴成錦微微抬頭,倒是有幾分見解,只是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奪去諸公的光芒?   “嚴成錦,陛下問你話呢!”李東陽低着頭小聲提醒。   大臣集體注視着他,此事乃天災,非人力所能抗衡。   蜀地百姓有百萬之數,若全部遷出,又能安置到何處?   反正,他們是沒有辦法了。   嚴成錦微微躬身:“臣以爲,不如免去蜀地二十年的稅賦,再撥銀五萬兩。”   弘治皇帝面色錯愕。   劉健幾人僵在原地,這不是朝廷白白養活一羣百姓嗎?   還是上萬之數,免二十年稅賦,少說也有八百萬兩銀子。   韓文急了:“免賦二十年是多少銀子,你可知道?八百萬兩!是八百萬兩銀子!”   “免去二十年稅賦,讓蜀地的百姓,可以開鑿山路和官道。   臣以爲,要想太平,必先修路。   蜀地是西南的繁盛之地,通了商,百姓的稅賦就減輕了。”   弘治皇帝露出沉思之色。   劉健問:“若雲貴和同樣請乞,你如何處置?”   “同樣免賦二十年。”嚴成錦聲音平靜。   “哪裏來這麼多銀子?!”   取消多地二十年的稅賦,國庫將空虛一小半,銀子是維持各部的根本,大臣自然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   嚴成錦想了想,道:“陛下忘了,島國有一座銀礦,多的是銀子。”   弘治皇帝像迷路的人,忽然看到燈光,面上露出幾分欣慰。   對啊,朕沒有銀子,可以從島國取。   “王守仁和高鳳怎麼還不回京?”   “區區薩摩國,臣猜測快了。”嚴成錦道。   薩摩國再強,也終究只是一方小島國,比大明的山賊強點。   接下來要等的,就是陛下能否下定決心,免稅二十年。   修蜀地的山路,非一朝一夕能成。   需要許多百姓投入到其中,修路算是酷政,想要他們不逃跑,是極難的。   只有讓他們發自內心想修,才能留住人。   修路就能免稅,想必很多人都樂意吧。   弘治皇帝沉思許久:“內閣留下,其餘人等,全都退下吧。”   嚴成錦微微躬身,走出大殿。   在殿門外,韓文湊上來,氣急敗壞地看着他:“主意不錯,不費銀子就更好了。”   “此舉,陛下和韓大人都能流芳百世。”   韓文才不信,急匆匆回值房算賬去,八百萬兩銀子,未必能下來。   ……   坤寧宮,   朱厚照蹲在地上,朱秀妘想往前爬,卻被抓住小腿,拖回來。   張皇后眉上露出慍怒之色:“不可胡鬧。”   “阿姊,延齡在島國可憐吶,每日要洗衣做飯,不知溫飽是何滋味……”張鶴齡跪在地上哭哭慼慼。   張皇后眼中噙着淚,雖不成器,卻也是自己的兄弟。   朱厚照笑嘻嘻地道:“壽寧侯想讓父皇儘快派兵,去島國挖銀子?”   “休……休要胡說,舅舅是擔心吾弟。”   ……   京城。   一輛黑褐色轎頂的馬車駛入棋盤街,車上擠着七八人,是各處來京城找生計的長工。   高風被擠得尿都出來了:“王師傅,咱們先進宮,還是先見嚴大人?”   王守仁淡然看向窗外,只見一頂破爛的轎子,朝城西而去。   “本官看到老高兄的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