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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傳旨

  嚴府   在正堂坐下,王越喝下一口茶,連嘆幾聲。   陛下將老夫留在朝中,終究會有再啓用的一天。   “賢侄,老夫列給你幾條罪狀,你彈劾老夫如何?”   只有一種情況,陛下會爽快准許致仕:官員犯了律法,不得不致仕。   看來,王越真想致仕了。   嚴成錦自知彈章雖寫得好,就算他幫王越寫,也不會讓王越如願。   “本官與王大人相熟,錦衣衛豈會不知?況且,王大人在前朝劣跡斑斑,陛下一清二楚,彈了也是白彈。”   嚴成錦話鋒一轉,奇怪:“陛下已讓王大人在家中休養,王大人害怕什麼?”   “賢侄不知遼東局勢,沒有城牆守城,火器就用不了,要靠將領的謀略。   劉江此人不行,一旦兵敗,陛下必會派老夫北上。”   王越眸中傷感,彷彿預料到一切。   你可真滑頭,陛下派劉江北上時,你竟不諫言勸止?   “王大人深謀遠慮,本官還是太年輕了。”   “老夫自己回府想辦法。”   吏部值房,   一盆炭火忽明忽滅,散發出一團無形的暖意,將不大的屋舍籠罩。   梁儲認真翻看疏奏,看朝中哪裏可以安排兒子出巡。   有一本疏奏極爲合適,戶部右侍郎顧佐傳回疏奏,薊州的牧場縮減,無監察官員管制。   牧草縮減,會令戰馬的數量銳減。   “管牧草好啊,不用與官員打交道,我兒雖無才,總不至於看不住一塊地。”   梁儲決定,就向陛下請乞,派往此處,擔任監察馬倌的錦衣百戶。   ……   早朝,弘治皇帝看完戶部右侍郎顧佐的疏奏,有些不悅。   “陝西苑馬寺的戰馬,增至兩萬匹,薊州馬場的戰馬,卻銳減至千餘匹。”   薊州在京城的東北,是九邊的第二大重鎮,與遼東相距甚近,負責供給遼東的戰馬。   陝西苑馬寺,在京城的西北,負責供給延綏三邊的戰馬。   李東陽幾人相視無言。   梁儲微微站出來一步:“不如派錦衣衛監察馬倌?臣想讓我兒梁次攄離京歷練,以報陛下之恩。”   這是個苦差事。   馬倌養馬,經常跑在草場上,風吹日曬,被暴雨澆頭。   倒黴的時候,還會遇到豺狼虎豹,和搶奪馬匹的賊匪,無處祭五臟廟不說,還有性命之虞。   稍微心疼兒子的爹,也不至於派這樣的差事。   弘治皇帝頷首點頭,頗爲欣慰:“梁卿家有心管教,甚好。”   嚴成錦思索片刻,躬身:“兩年後,臣有五成把握,將戰馬翻至兩千匹,還請陛下,交給都察院。”   大殿突然熱鬧起來,嚴成錦竟主動諫言?   弘治皇帝眸中放光,當機立斷:“那就交給都察院吧。”   梁儲的笑容僵硬在臉上,站在殿上有些尷尬。   尋常廷議的時候,半天都踢不出一個屁來,今日卻主動攬活,這小子是故意與他作對。   早朝散了。   百官先後踏出大殿。   梁儲提着衣襬快步追上去:“嚴成錦,你給本官站住!”   站你個頭,嚴成錦拔腿便跑了。   正德年間,朱厚照自封威武大將軍,滿朝文武噤若寒蟬,梁儲卻敢冒死直諫,聽說還臭罵了朱厚照一頓,是個會動手的狠老頭。   嚴成錦能打過他,但衆目睽睽下,豈不是暴露了猛男的底牌?   梁儲見這小子溜得快,氣呼呼地道:“老夫直接去都察院!看你能跑哪兒去!”   你要去都察院?那我就不怕了。   嚴成錦回到都察院,命姜文幾人來值房待命。   很快,梁儲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我兒已被你揍了一頓,你爲何還要暗中陷害?!不許他離京!”   得罪了嚴成錦的官員,無一例外,全都遭到了彈劾,梁儲不認爲此子是好人。   嚴成錦面色平靜:“戰馬,事關遼東戰事,不可兒戲,梁公不妨再給梁次攄再找個差事,下次,本官絕不阻攔。”   戰馬的數量,其實就是騎兵的數量。   遼東與京城相近,嚴成錦自然要保證自己的頭頂是安全的。   戰馬越養越少,除了牧草減少外。   還有一個原因:馬倌私販馬匹。   農耕需要牛,但耕牛的數量有限,馬匹就成了替代物。   商人走商,也需要馬匹,販賣馬匹是賺錢的行當。   梁次攄本性未改,又有賭癮,去了薊州,或許會讓戰馬數量更少。   梁儲氣咻咻地瞪着嚴成錦:“老夫就信你一次。”   找份好差事也不容易,他還得回吏部,繼續翻閱疏奏。   下值了,何能帶着轎伕前來:“少爺,剛煮的羊奶。”   “府上可有新的千戶來?”   “沒有,倒是換了一批錦衣衛。”   回到府上,嚴成錦發現,來了幾個新錦衣衛百戶,一人有些眼熟,揹着一杆長槍。   但看到正臉時,稍微放心了一些。   韓文朝嚴成錦躬身:“屬下見過嚴大人。”   “你就住在我府上吧,我的舊院從不向外人開放,記住,你是第一個。”   韓文受寵若驚:“屬下……屬下感激不盡!”   何能偷偷白了嚴成錦一眼,少爺只是想讓你當護院,看把你激動的。   ……   遼東,榮王府。   韃靼人要攻城的消息傳開,百姓舉家逃竄。   探子騎着大馬,衝入府中稟報:“榮王,韃靼人還駐紮在城外十里的河灘上。”   朱祐樞覺得奇怪。   韃靼人到遼東城外,已經有七日,但一直停在河灘上不進攻。   難道是要佯攻?真正的意圖,是進攻宣府?   朱祐樞想不明白,他沒看過兵書,更沒領兵打過仗,不懂其中門道,卻很擔憂。   門皁衝進來,帶來一個太監。   高鳳解下包裹,清了清嗓子:“陛下旨意,榮王接旨!”   榮王跪在地上,聽這太監唸完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受皇天之命,膺大位於世,定禍亂而偃兵,妥生民於市野,今韃靼蠻敵侵擾遼東,優危積心,命宣府副總兵劉江鎮帥……   陛下要派宣府的總兵來抗虜?   朱祐樞興高采烈接旨。   只見,高鳳又將包裹遞過來:“這是嚴大人託咱帶來的奇物,讓你交給傳信的人,你打開看看?”   朱祐樞開打包裹,只見,是一個黑色的酒壺。   酒壺上貼着兩個大字:砒霜   打開壺蓋,滿滿的白色粉末……   嚇得高鳳連忙退開:“這不會是嚴大人要給咱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