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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御賜掛件

  王守仁不置一詞,沒有良知的人才最可怕,他們無所顧忌。   但徐穆還有良知,知道廉恥。   弘治皇帝木然地望着這一幕,感慨:“文官好清名,不怕死,卻怕丟了名節,王卿家用的手段,令朕歎爲觀止。”   常元僖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小聲嘀咕:“臣懇請,調他到大理寺任少卿一職。”   這就是包公在世啊!上哪兒找這麼好璞玉。   嚴成錦深深地看了常元僖一眼,斷然拒絕:“常大人錯了,王守仁無所不擅長,從刑部調至兵部,沒有回調的道理。”   他諫言調王守仁到兵部,是想讓他掌管武子監,替大明培養武將。   大明中期武將匱乏,多從文官中選派,在俺答汗時,就喫了大虧。   說話間的功夫,徐穆忍受屈辱,穿着褻褲,將供詞寫完。   他畫上押,神色略顯不安地抬頭:“你要如何處置老夫?!”   王守仁專心致志地看着供詞,片刻後,才道:“本官不能做主,要由陛下處置,不過,不會褪衣遊行鄉里,徐大人放心就是。”   徐穆緊張的臉色,漸漸舒緩開來,顯然鬆了一口氣。   供詞被送到屏風後,弘治皇帝一字不差的看完,臉色複雜無比。   “鹽政改爲朝廷販售,百姓能喫上鹽,身爲父母官,應當高興纔對,怎能心生報復?!”   江山是你的江山,官員當然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不過,如今更多百姓能喫上鹽,倒是真的。   嚴成錦目光閃爍。   徐穆坑他竟是爲了鹽政!可惜,供詞上沒有熊繍與寧王私通的罪證。   想必徐穆也不知道吧?   “陛下想如何處置?”王守仁躬身問。   聖人應當以仁厚對待每一個人。   徐穆還有良知,不是十惡不赦的人,他希望徐穆能得善終。   弘治皇帝心如刀絞:“發配延綏充軍,熊繍下錦衣衛大獄!”   嚴成錦猶豫,要不要發配天堂監獄,   但最近沒船去滿加剌,徐穆要在牢裏好喫好喝待一年,還是發配延綏邊陲划算。   王守仁和徐穆脫去衣褲的消息,在京城不脛而走,沸沸揚揚。   王華一口茶水噴出來,面紅耳赤大罵:“這逆子,把王家的臉都丟盡了!”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同僚,還有門生。   “竟只穿着褻褲在衙堂上,有辱斯文!傷風敗俗!”   他不介意王守仁脫衣,他介意的是王守仁先脫的,還慫恿徐穆一起脫,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老爺,少爺回來了。”管家抬頭瞥了眼,又迅速低頭。   王守仁從衙堂回來,看見王華羞憤欲死,打算繞道走,卻被王華叫住了。   “你叫爹還如何給太子講學?還如何有顏面當帝師?!”   王守仁沉吟片刻:“太子殿下,不會介意的。”   王華意識到說不過兒子:“本官找嚴成錦算賬去!”   熊府,   熊繍臉上風輕雲淡,派人打聽衙堂的消息。   王守仁在刑部時,翻查過十幾年前的冤案,毫無頭緒,也能讓他查出來。   此人的查案天賦,非常人可比。   但他之所以安心,是因徐穆抱着死志,打死也不會招供,沒有什麼能讓他動搖的了。   就算是閻王親自來了,也審不出半個屁來。   “老爺,有消息了!王守仁與徐穆褪去衣褲,對簿公堂,不過徐大人什麼也沒說,如今滿京城都說,王守仁是瘋子,連王府的人,也遭人恥笑。”管家暗覺好笑。   脫衣?   熊繍莞爾,端着茶杯呷了口。   寧王做事小心謹慎,查不出來絲毫的蹤跡,等錦衣衛回京城,他的嫌疑就洗清了。   此時,褐衣黑帽的小廝慌張闖進來:“老爺,外頭好多錦衣衛,還有五城兵馬司的人……”   熊繍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   皇宮,兵部值房。   秦紘不經意間發現,那個書案空了,不悅道:“王守仁那小子呢?”   “回稟部堂,被都察院的人叫去辦案了。”   嚴成錦整日找他兵部借人,這個從不自己辦事的傢伙!秦紘氣哼哼一聲,坐到自己的書案上。   如今,朝廷百官皆關注此事,不知能否審出來?   此時,文吏跑進來道:“大人,陛下急召奉天殿議事。”   秦紘把官帽扣在頭上,出到御階,發現韓文和張升幾人也來了,相視一眼,加快了步子。   走進大殿時,嚴成錦和弘治皇帝已在。   幾人躬身行禮後,站到一旁。   “秋闈的案子,破了,熊繍爲同謀,朕已命錦衣衛抓下詔獄。”   李東陽幾人身軀劇烈晃動一下,不可思議地望向弘治皇帝。   馬文升疑惑問:“陛下,熊繍身爲刑部尚書,執掌刑政,怎會?”   弘治皇帝心裏仍然不能平靜:“朕也在衙堂,不會有假。”   大臣們唏噓不已。   嚴成錦低着頭,秋闈案事關北直隸考生,不知陛下會如何賞賜。   他當然希望進入內閣,但以陛下摳摳嗖嗖的性子,應該不會爽快答應。   常元僖容光煥發站在旁邊。   刑部不能一日沒有尚書,而他是三品大員,又立了大功,升一品正好合適。   果然,弘治皇帝輕描淡寫道:“刑部尚書一職空缺,卿等以爲,誰可堪任?”   常元僖心頭緊繃,自薦就太不要臉了,左右小心翼翼環顧,目光落到嚴成錦身上。   這小子向來謹慎,應該不會舉薦他。   目光又轉向劉健。   只見,嚴成錦站出來一步:“臣舉薦,大理寺卿常大人,常大人心思縝密,讓此案得以破解,有苦勞。”   幾日接觸,此人若任刑部尚書,朝堂應該會和諧許多。   常元僖掩飾不住笑意:“嚴大人謬讚,臣任大理寺卿多年,自然對刑獄瞭解。”   劉健向來一根腸子通到底:“臣舉薦刑部右侍郎,魏紳。”   其他大臣再沒有舉薦,意味着從兩人中選任。   衆人緊張兮兮地抬頭,刑部執掌天下刑政,極爲重要。   弘治皇帝深思熟慮後道:“由刑部右侍郎魏紳,升本部部堂,常元僖調任刑部右侍郎。”   魏紳是兩朝老臣,年紀比常元僖大,他對年長穩重的人,更爲放心。   李東陽等人倒無異議。   常元僖略有失望。   但六部比五寺地位更高,雖然是平調,卻相當於升官了,連忙領旨謝恩。   嚴成錦微抬頭,瘋狂地眼神示意:臣與王守仁纔是功臣!   弘治皇帝坐在高堂上,自然注意到了:“王守仁升大理寺右少卿,至於嚴卿家,就給一條玉帶吧。”   皮膚掛件?臣府中的羊脂玉,可繞京城一圈,區區十二塊玉石,打發流民呢?   嚴成錦深吸一口氣:“臣謝陛下恩賜。”   常元僖見狀,心裏頓時平衡了許多。   弘治皇帝皺眉道:“秋闈的卷子耽擱了六日,禮部儘快命人閱卷,還有李卿家和嚴卿家親自主持,早日將榜昭示天下。”   張升面色一喜,躬身:“臣命翰林侍講費宏率人,加快閱卷。”   嚴成錦面色崩塌,主考官也需要閱卷。   春闈是國考,閱卷在文華殿的東殿。   而秋闈只是北直隸考試,閱卷在順天府貢院。   又要關在貢院裏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