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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請乞致仕

  弘治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揚州府衙門。   揚州知府陳良輔,走到衙堂的小院,抬頭望天興嘆:“到如今,只下了一場小雪,誒,只怕是災年。”   水對於揚州極爲重要,揚州有大大小小的河道,要走商船。   開春,一旦水位不足,商船就無法通行。   門皁拿着邸報興沖沖跑進來:“老爺,京城來的邸報,太子妃有喜了。”   邸報傳遍大街,如今,揚州的人都盼望着,惠民藥局能開到揚州來,大家都能割黃鳥。   陳良輔打開邸報,看見“第二根半價”的大大字樣。   “粗鄙!這等不恥之事,也寫在邸報上,定又是奸臣嚴成錦所爲!”   對於嚴成錦,他打聽到消息很少,據京城外派的官員和監守太監說,不是什麼好官。   傳聞,嚴成錦在京城整日諂媚太子,年紀輕輕,就升了九卿。   慫恿朝廷開辦惠民藥局,五十兩銀子,一位!惠民藥局再也不惠民了。   “老爺,今日,揚州都是這樣的邸報,是老王書坊發出來的。”門皁見勢不妙,小心翼翼地道。   陳良輔將邸報丟在一旁,心煩意亂:“去裏運河!”   “老爺,大白日的,畫舫還沒開張呢,而且,老爺光天化日睡藝伎,傳出去,對您名聲也不好,最近御史衙門,查得可嚴了!”   門皁猥瑣一笑,想不到老爺是這樣的人。   “本官睡你!”   陳良輔氣急敗壞,他四十有餘,年輕時雖尋花問柳,可現在早已過了沉迷酒色的年紀。   揚州只下了一場雪,只怕明年開春,會極難營生,他也無心拈花惹草。   從衙門出來,肚子有些餓了。   看見老漢拉着長壽麪,口中垂涎,坐在攤凳上:“老翁,兩碗肉面,一碗白麪。”   兩個門皁有些不好意思,怕回衙門後丟了差事,連忙要請客。   老漢見是官爺,也不敢得罪:“不收銀子,不敢收銀子。”   “我是揚州府父母官,豈能搜刮百姓的膏腴?拿去。”陳良輔從懷中掏出錢袋,給了幾錢銀子。   不知哪個好官在朝中提議,天下官員漲兩成俸祿。   所以,他的月例還算充足,每月三十石。   門皁疑惑地問:“老爺,咱們去裏運河做什麼?”   “看水位。”   陳良輔的話傳出,周圍忌憚的百姓面色微微一動。   老翁丟掉手中的麪糰,他跪伏在地上:“陳老爺,您可要管管,士紳們帶人將裏運河的河口封死,不許放水,沒有水,莊稼怎麼種?”   陳良輔放下木筷,頓時,沒了喫麪的心思。   駕馬來到裏運河,水位很矮,露出河裏的石頭。   士紳堵住支流的河道,是爲了走商船,而百姓需要支流的水,來灌溉農田。   這就是士紳和百姓的糾紛,手心手背,都是肉。   正在這時,另一個官員打馬走來,似乎也在看河道的水位。   是都察院駐揚州府的御史,李獻章!   “陳大人,下官已經將疏奏傳回都察院,相信嚴大人很快就會稟報陛下。”   陳良輔沉聲道:“嚴大人能理會自然好,不過,運河水位枯竭,豈是人力能違抗?”   知道了,又能做得了什麼?   ……   京城,文華殿。   弘治皇帝命朱厚照在詹事府讀書,閒暇時多陪陪太子妃,敢出宮,就沒他的藏銀。   朱厚照罵了幾句狗皇帝,卻不敢違抗,親自點名,要聽嚴成錦講經筵,找個陪讀。   陛下的旨意,嚴成錦當然是要來的。   “臣今日嗓子啞了,殿下換個講官吧。”   講經筵是一件辛苦的事,就像講一天的課,還要表現出專業。   朱厚照渾不在意,樂道:“那就換一個吧,詹事府有一個學識淵博的師傅,本宮讓你見識見識。”   經筵的排班表,是由陛下來定,但弘治皇帝無暇,就交給了內閣和詹事府。   不過,朱厚照不喜歡讀書,能讓他這樣的誇讚的講官,除了自己,還有誰?   朱厚照像拿起菜譜點菜,這是一本經筵課程表,楊廷和和王華他都聽膩了:“費師傅,本宮今日想聽你講學。”   嚴成錦心頭微微顫動一下,費宏?   歷史上,朱厚照很喜歡費宏。   費宏原本在詹事府平平無奇,但朱厚照登基後,只用了三年,就將他升到了內閣大學士。   就像坐上朱厚照這支火箭,直接起飛了,比他升官還快。   至於朱厚照爲什麼喜歡費宏,是歷史之謎。嚴成錦有點好奇地轉頭,只見,文官當中一片騷動。   楊廷和嘴角微微抽搐,他早就讓費宏在家待業了:“今日費宏沒來,不如,就由臣給殿下講大學衍義吧?”   上次想談彈劾嚴成錦,費宏卻跑去嚴府告狀,真乃小人也!   幸虧,沒有收到都察院的彈章。   朱厚照皺着眉頭:“本宮好不容易來聽一次經筵,費師傅會懶政失職?本宮不信,且本宮好幾日沒見他了。”   “殿下,費宏身體不適,向臣告假七日,有疏爲證。”楊廷和從袖口中,掏出疏奏。   朱厚照沒再多說什麼,嚴成錦目光流轉,低頭沉思。   ……   京城東區,費府。   費宏仔細品着寡淡的茶湯,夫人孟氏苦口婆心:“老爺,苦讀十年纔在京城爲官,咱們真要回江南?”   應天府也有翰林院,但南直隸的翰林院是養老之地,遠比不上京城。   給太子講學,是前途無量的差事,入閣是早晚的事。   費宏吹了口茶沫:“我也不想回南直隸,可如今在朝中……誒,不說也罷。”   陛下尊楊廷和爲帝師,他提楊慎的卷子不成,得罪了楊廷和。   又跑去給嚴成錦告密,哪裏還有官路?   “你區區一個侍講,去南直隸能安排什麼差事?!”孟氏看不慣他這副讀書人的架子。   “你錯了,我是致仕,不是請乞平調。”   ……   奉天殿,   弘治皇帝翻開疏奏,眉頭皺成川字:“劉卿家,朕記得,費宏是成化二十三年的狀元?”   劉健頷首:“是,此人還曾是翰苑最年輕的翰林,想不到,卻無心仕途。”   若不是嚴成錦出現,此人就是近百年來,翰苑最年輕的翰林。   李東陽等人對他略有耳聞,只是不明白,費宏爲何突然不想爲官了?   嚴成錦想了想,道:“費宏請乞致仕,或許與楊廷和有關,臣當初提嚴嵩,費宏提楊慎,解元卻爲嚴嵩,陛下細品?”   不能再說了,再說就是證污衊朝廷官員,空口無憑。   與楊廷和交好的幾個官員,怒道:“嚴大人,話可不要亂說!”   “陛下,不妨將楊大人召來,親自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