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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離開京城

  弘治十八年一月上旬,天未亮。   庭院中,大雪堆銀徹玉,寒氣鑽入鼻孔,冰得鼻頭有些生疼,令人不想起牀。   管家走進來催促:“老爺,該進宮當值了。”   秦紘掀開被頭,又迅速蓋回去:“今年怎麼比去年還冷?老夫再睡一刻鐘。”   縮回被裏,不多時,沉重綿長的鼾聲響起。   管家焦急地盯着時辰。   一刻鐘後,他再提醒:“老爺,一刻鐘到了。”   秦紘睜開眼睛,覺得自己一刻鐘也沒睡。   冷得腰骨忍不住打顫,又縮回被窩裏。   “老夫這是怎麼了,起不來了,派人告訴孫敬,幫老夫告假一日。”   管家轉身,小跑了出去。   ……   早朝,   以病由告假的官員,相繼稟報。   弘治皇帝拍着御案,冷哼一聲:“朕能起來,他們就起不來?一個個假病由,向朕告假。”   自打秋闈過後,百官沒有沐休過。   蕭敬面露難色:“陛下,劉公和馬公這樣的老臣,受不住風寒,今年,確實要比往年冷一些啊。”   良鄉有鴨絨的衣裳,但那衣服穿在身上,胖得跟豬似的,還要穿官衣。   百官寧可冷着,也不願意穿。   弘治皇帝轉頭看向蕭敬,心中有些不悅:“有誰來了?”   “回稟陛下,李公、謝公、韓文、張升、魏紳,還有嚴成錦也來了。”   弘治皇帝冰冷的臉色,不自禁融化爲笑意:“嚴卿家倒是勤快,從不遲到。”   陛下您說得對,可下值,他一刻也不多呆。   這段時間,蕭敬不敢編排嚴成錦:“如今,嚴成錦在府上中鍛鍊,身子好。”   弘治皇帝道:“將來上朝的大臣,都召來暖閣議事。”   都察院,門皁還沒來得及將掃去。   嚴成錦雙手捂着熱水袋,這麼冷的天,值房與外頭並無多大差別。   握不了豪筆,彷彿有一股無形的風,打得手指頭僵硬。   一切疏奏,皆由方學代筆。   小冰河期,一年比一年冷,看來得向陛下諫言,將宮中的值房,都安上地龍。   小太監探頭進來:“嚴大人,陛下讓您去東暖閣議事。”   嚴成錦脫下僞裝的貂絨大氅,跟着小太監來到東暖閣。   大殿中,稀稀落落,少了許多大臣。   可奇怪的是,順天府府尹劉慶,入宮上朝了。   弘治皇帝穿着金黃的龍袞袍,肥厚而不失威嚴:“卿等能入宮,足見對朝廷之忠心,朕深感欣慰。”   今晨,大雪宛如沙塵暴覆蓋牧羊人的帳篷,給京城穿上一層雪衣,能冷死人。   廷議開始,李東陽躬身稟報:“京察剩餘之事,已籌備完成,至於考察名單,稍晚,臣再呈上。”   弘治皇帝頷首,表示對李東陽十分放心。   緊接着,韓文躬身:“歲末結餘,事畢,臣再向陛下稟報。”   天冷,萬事都慢了些。   弘治皇帝看向順天府府尹劉慶:“劉卿家進宮,可是有事向朕稟報?”   “昨日城中凍死的百姓,有二十八人。”劉慶心痛道。   弘治皇帝面色微動,活活凍死,那是何等一副慘狀。   百官習以爲常,不凍死人還能叫冬天嗎?   嚴成錦眸中閃過一抹不忍:“都察院想請乞,將宮中值房,安上地龍。”   如今只是前菜,萬曆年間更冷,海南也下了大雪,一尺多厚!   百官眼巴巴望着弘治皇帝。   此子終於說了一句人話了啊,陛下您在暖閣有地龍,臣等的值房冷死了。   深知天冷得不尋常,弘治皇帝尷尬地咳了一聲:“諸公燒炭火,朕給爾等報賬。”   修繕一座宮殿,動輒三十萬兩,更遑論給所有宮殿挖地龍。   蕭敬忍不住提醒:“陛下,木炭漲價了,一月下來,怕要花千餘兩銀子。”   木炭價格蹭地一下,漲到一斤五十文錢。   韓文道:“出使藩國借人,花了大量靡費,國庫沒有銀子。”   弘治皇帝面色僵硬:“卿等多買些衣裳,朕給報賬,自今日起,朕也不燒地龍。”   嚴成錦想了想:“臣可否自費,在都察院挖地龍?”   小冰河期並非一兩日的事,而是越來越冷,明年也能用得上。   “你想挖就挖,朕不會掏銀子就是。”弘治皇帝冷哼看了這個傢伙一眼。   劉慶滿臉憂愁:“陛下,我等有衣穿,可木炭漲價了,百姓連做飯的柴火都買不起,該如何過冬?   臣想請乞,賑濟煤炭九十萬斤。”   百官面色微動,韓文嘴角猛地抖了抖。   京城大約有三十萬人,除去富戶,每人能領到的木炭,大概四斤左右,燒不了幾天。   但卻爲朝廷,增添巨大的財政負擔。   就算朝廷出面採辦,九十萬斤,也需四五萬兩銀子。   韓文道:“陛下不可,國庫的儲銀,需保障九邊軍餉和海外艦隊,一分也動不得。”   弘治皇帝陷入沉思。   嚴成錦目光微動,看來得用煤了。   小冰河期愈發寒冷,但歷史上,真正用煤是百年後。   他還不打算告訴弘治皇帝和百官。   在京城的渾河、大峪、門頭溝和居庸關等地,藏着大量的煤礦。   還有順天府所管轄的宛平縣。   這年頭煤不值錢,人上人都燒木炭。   回到府中,嚴成錦對着何能道:“準備轎子,本官要去宛平縣一趟,把王不歲叫上。”   何能面露難色:“少爺,王東家去江南辦事了。”   “那叫謝玉。”   離開京城的城區,王守仁是一定要叫的。   一個時辰後,謝玉出現在嚴府門前,與嚴成錦一同坐上馬車,前往宛平縣。   ……   宛平縣,兩尺厚的雪覆蓋屋舍。   又不是大戶人家,百姓們懶得各掃門庭雪。   黃老漢對着兒子道:“一會兒,你跟我到窯裏撿煤炭去。”   “爹,那東西有毒,燒着燒着人就死了,可瘮人了,咱還是不燒了吧?”黃十六對那東西有些畏懼。   黃老頭冷哼一聲:“不燒飯,餓死不成!”   做飯需燒木材,但附近的山林,被士紳買走了,他們不許入山砍柴。   只能燒玉米杆和乾草,可也燒不了多久。   ……   宛平縣,衙門。   吳鑑怒不可遏,師爺抱住他大腿,忙哭喊道:“老爺,您去順天府告狀有何用?”   “遞一封彈章,朝廷不管便罷了。”   門皁跑進來稟報:“老爺,外頭有人個官來了。”   嚴成錦走進衙門,宛平縣有兩座官窯和一座民窯。   但宛平的煤礦遠不止於此,有百餘處煤炭,星羅棋佈。   查看這些土地的黃冊,憑謝玉是辦不到的,需他親自來一趟。   吳鑑看到王守仁的官服和錦衣衛,就知道此人來頭不小:“下官見過大人,敢問是京城中哪位大人?”   “你大可不必知道,將宛平的黃冊交個本官即可。”   吳鑑打量着眼前沒穿官衣的人:“大人要黃冊幹什麼?”   “查地,你交給本官就是。”嚴成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