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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皇孫,承一國之運

  東暖閣,弘治皇帝翻閱着疏奏。   他面上看似平靜,可紙張響起的急促沙沙聲,能聽出心中的焦慮。   大殿中無人說話,大臣們閉目養神。   半個時辰過去了,卻沒傳回消息,弘治皇帝不由輕聲道:“派人去蠶室看看。”   蕭敬心喜,知道報喜的機會來了:“奴婢親自去。”   門外傳來一聲通報:嚴大人覲見。   嚴成錦提着官袍下襬,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頓時,大殿中的目光宛如溪流入海般,匯聚到他身上。   弘治皇帝滿臉嚴肅,想問卻又不敢問,可眸中卻閃過一抹急切的光芒。   內閣和六部緊緊盯着嚴成錦不放。   嚴成錦站定後,才微微躬身道:“太子妃生下了皇孫,八斤八兩。”   聲音在大殿中炸開,宛如巨石投湖。   “竟真是皇孫?”弘治皇帝露出喜色。   “大明國運昌隆!”   劉健等幾個官員,齊齊躬身,面上滿是喜意。   禮部張升道:“事不宜遲,陛下給皇孫取個名字吧?”   是啊,剛生出來,當然要取名字。   朱家按輩分來排,該排到載字輩了,弘治皇帝春風得意,正在醞釀情緒。   “太子殿下,已給皇孫取了名字。”嚴成錦道。   百官面色崩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皇帝的名字決定一國氣運,決定朝廷興衰存亡,要慎之又慎,需百官共同商議。   高皇帝曾立下規矩,凡子孫後代,要按輩行來取名,並最後一個字,需以五行所缺填補。   劉健急切道:“取了什麼名字?”   “朱載威武!”嚴成錦道。   弘治皇帝右眼狂跳不止,聲音幾乎顫抖:“朱……朱載威武?”   若不是知道自己姓朱,他差點就聽成了豬崽威武。   蕭敬面色尷尬,太子取的名字,有點靈氣。   “胡……胡鬧!”   “陛下息怒,還未寫入宗人府的皇譜中,也未昭告天下,還可以改,還可以改。”張升忙道。   可是史官寫入史冊了啊,朱載威武這段,至少也要被在場的官員偷偷寫進野史中,嚴成錦暗想。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氣,遵照高皇帝的祖制,起名需看命中所缺的五行。   便命蕭敬去傳欽天監。   周正心知陛下遲早要召見,早就算好了:“陛下,皇孫命中缺土。”   大殿中一片寂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豈會缺土?”弘治皇帝一臉懷疑周正技術的神色。   起居官把皇孫的生辰拿來,給禮部張升和李東陽。   嚴成錦看過去,只見張升飛快的猛掐手指,嘴中唸唸有詞,隨後,躬身道:“欽天監所言不差,皇孫命中缺土。”   等嚴府有後,也讓張升幫忙算算。   “陛下,將來皇孫要繼承皇位,名字承一國之運,可五行卻缺土……”周正解釋道。   皇孫,五行缺土確定了,接下來,就是取最後一個字。   可弘治皇帝和禮部卻面露難色。   天下之地,但凡目之所及,皆是皇土,豈會缺土?這本就相互矛盾啊!   只有亡國之君,纔會丟失疆域,即缺土。   需有一字化解矛盾。   嚴成錦作爲後世人,見諸公絞盡腦汁,認爲有些過於重視了。   但,名字決定氣運,又有朱元璋的祖制,這樣延續了近百年,自然成了傳統。   弘治皇帝目光一轉:“嚴卿家,朕看你似乎有主意?”   你哪隻龍眼看到的?   嚴成錦快速思索着,當着諸公的面給皇孫取名,極彰顯學問。   看樣子,這個傢伙八成取不出來。   李東陽心中輕哼一聲,嘴上卻輕輕蠕動,細不可聞地吐出了一個字。   嚴成錦微微側頭,隨即躬身:“李公在提醒下官,想必是已經想到了,不如讓李公來說?”   李東陽也不推辭:“名字,自然是要由陛下來取,臣只給陛下提一字,堃!   堃,與坤同。   乾爲天,坤爲地,皇孫將來必爲一國之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載堃,即載王土,有從先皇手中承接王土之寓意。   且,周易有云,地勢坤,君子以自強不息,此名又見皇孫的品性。”   百官滿意得接連點頭,此字,可抵太子一萬倍!   堃中帶土,補全了皇孫的五行,周正倍感舒暢:“陛下,臣覺得此字甚好!”   張升躬身:“乾坤,即爲天地,陛下上達天聽,與天密不可分,即乾與坤,臣也覺得,此字甚妙。”   嚴成錦有些愕然,老泰山真有文化……日後我兒取名,全靠你了。   蕭敬笑意吟吟地端來紙筆。   李東陽在紙上寫下三個字:朱載堃   朱載堃!   弘治皇帝呢喃幾句,哈哈大笑:“這纔是朱家的名字,傳朕旨意,朕給皇孫取名,朱載堃!”   嚴成錦覺得這字好,延續了老朱家的取名傳統,肯定認不出來。   反正,他是認不出來。   蕭敬忙去通知宗人府,通政司負責寫邸報,以傳天下。   陛下大喜之下,連牢中的死刑犯,都被推遲一年行刑。   ……   李府,   下了值回來,李東陽揹負着手走進府院,自清娥嫁出去後,越發覺得府中冷清。   朱氏端坐在正堂,見了他便道:“老爺,聽說太子妃生了皇孫?”   “嗯,陛下取名爲堃。”   朱氏坐近了一些,堆着滿臉笑意:“何時老爺與我去一趟嚴府,清娥丫頭嫁去已有三月,也該有點動靜了吧?”   這個李東陽倒是沒問過嚴成錦,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三月未見了。   不過,頓時覺得不對勁:“清娥又非你親生,如此上心,有何所圖?”   雖嫁到李家,心中卻未忘是成國公府的人,朱氏道:“你是內閣次輔,嚴成錦又是都御史,一人進一言,便可將弟弟調至京城京營。”   李東陽冷哼一聲:“才調南京軍營!日後休要再提,若傳到陛下耳中,招致禍患。”   ……   嚴府,   嚴成錦走進院中,李清娥上前接過官帽:“相公,雪蓮發芽了。”   番薯種下去有十幾日,正值四月末,兩株青翠欲滴的嫩芽冒出頭來。   “竟真能種出來?”   胖丫鬟氣嘟嘟道:“小姐每日都來看它,還親自拔了荒草,當然能種出來。”   這丫鬟到府上越來越胖了,不知要喫掉多少大米。   嚴成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真想把她還給李東陽,“明日起,你與何能一起趕雞。”   李清娥面色微動,勸道:“相公,風嬌從小就口無遮攔,清娥也是喜歡她心直,才留在身邊。”   “姑爺,奴錯了。”胖丫鬟淚眼婆娑。   嚴成錦心下暗歎一聲:“再也不能喫跑步雞,和趕雞,你自己選一個。”   “趕雞……”   唉……   李清娥想起一事,對着嚴成錦道:“相公上朝時,葉千戶曾來問過此物,只怕,已稟報陛下了。”   嚴成錦面色一緊,番薯還不知道如何種,陛下知道,又要逼問他了。   不知道朱厚照的嘴巴嚴不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