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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一句頂一萬句

  那羣文官,只要皇帝和儲君離開京城,就咋咋呼呼的。   朱厚照興高采烈問道:“上次本宮跑去邊陲,諸公捶胸跌足,怎會讓父皇親征?”   嚴成錦搖搖頭:“百官跪諫奉天殿,請罷陛下的旨意。”   朱厚照眼神一凝,盯着嚴成錦笑容略有促狹:“你想讓本宮勸說父皇?”   此刻,老高這狗官應該在奉天殿跪諫。   來東宮找他,必定是有事。   嚴成錦道:“百官跪諫,難以令陛下回心轉意,還請殿下助百官一臂之力。”   “父皇出征,本宮也能跑出去九邊領兵,這是好事,老高你別管了。”朱厚照越說越興奮。   “皇帝出征,誰來監國,殿下心中有數,一日要批閱上百封疏奏,每日要加班到戌時,殿下想真的不願勸阻?”嚴成錦抬頭看着朱厚照。   若狗皇帝傳位給本宮,就是本宮幹活了呀。   朱厚照有些猶豫了。   此時,文華殿。   弘治皇帝攤開一張白紙,手執京楂左右搖擺,很快寫下一個“靜”字。   他蹙着眉頭望向蕭敬:“百官還跪在奉天殿?”   蕭敬道:“沒,嚴大人走了,其餘官員還在。”   不虧嚴卿家,能體諒朕的心意。   弘治皇帝卻道:“朕登基十八年來,勵精圖治,文治已有,還差武功。”   蕭敬不敢妄加評定。   正在這時,小太監來稟報:“陛下,太子殿下來了。”   朱厚照走進大殿,宛如變成了規規矩矩的讀書人,“兒臣聽說,父皇要御駕親征?”   “你想讓朕帶你一起去?”弘治皇帝目光一凝。   朱厚照心神失守:“可以嗎?”   弘治皇帝冷冷瞪了他一眼,朱厚照會意,很快又低下頭去:“臣這次來,是勸諫父皇,不要親征。   邊軍與韃靼人在草原上,交戰不多,京營更是如此,客場作戰,失去地利。   父皇親征,百官和武將定心有顧慮,一齊反對父皇,失去人和。   而天時未定,此三者父皇一樣不佔,恐會大敗。”   蕭敬心頭咯噔一下,偷偷觀察弘治皇帝的臉色,又迅速低下頭去。   陛下生氣了!暴跳如雷那種。   弘治皇帝冷眼直勾勾地盯着朱厚照:“嚴成錦教你來請諫的?”   以太子的性子,巴不得他早點出徵,怎會來規勸。   “是,老高讓兒臣來的。”   朱厚照看弘治皇帝的臉色不對,很快就招了。   “傳嚴成錦!”   文華殿外,嚴成錦隨朱厚照一起來到殿門前。   他方纔去了東宮,朱厚照又來勸諫,陛下一定會召見他。   很快,小太監出來宣,嚴成錦大步走進殿中,微微躬身:“臣嚴成錦,見過陛下。”   只見,朱厚照跪在角落裏,蕭敬噤若寒蟬。   從大殿的氣氛便能感知出,弘治皇帝怒意宛如滔天巨浪,洶湧翻滾。   低沉的聲音傳來:“你也是來勸諫朕的?”   “是,臣也以爲,陛下不可親征。”   弘治皇帝又提起狼毫:“朕知道,你想爲安定侯脫罪,讓他戴罪立功。”   嚴成錦心中微動,此次來,就是想爲老爹,爭取親征韃靼的機會。   武將丟失城池,是大罪,若開先河赦免,會混亂軍法紀律。   陛下不會允許。   唯有將功補過,百官纔不能給老爹施加罪行,並難免去他三邊總制的官職。   “此非出於私心,英國公雖也可征戰,但韃靼日行千里,只有合圍之勢,纔可剿滅。   陛下親征,也難以改變結局。”   衛青和霍去病攻打匈奴,正是以合圍之勢圍剿。   韃靼人逃遁極快,有北方草原做後盾。   就像泥塘裏的魚,從東邊跑到西邊,屢剿不絕。   弘治皇帝微微抬頭:“若朕帶你一起親征呢?”   朱厚照本想打個盹,一聽弘治皇帝要帶嚴成錦東西親征,雙眼猛地睜開。   嚴成錦怔住了,陛下竟想讓他當軍師?   對了……他還掛着京營的監軍!   這尼瑪……   “臣體弱多病,草原上有一種病,名爲高原紅,臣怕患病,累及朝廷,委實不能離開京城。”   嚴成錦懷疑,有人會在亂軍中把他捅死。   畢竟,改制傷及太多官員的利益,無間道的片子中,有內鬼的橋段,也是來源於史料。   弘治皇帝心知此子不敢離開京城,也不戳穿:“若朕傳位太子,以太子的性子,必會親征與達延汗交戰。   如今,朝廷兵強馬壯,已非昔日的朝廷可比,朕在邊陲指揮,不出關就是。   若能平定韃靼,九邊再無戰事,一年可省上百萬兩軍餉,也是爲盛世之治。”   “可陛下也不必親征,英國公能率軍北上,若陛下出徵,贏面在四成。   若陛下不出徵,贏面則在八成。”   “爲何?”   “陛下不懂兵法,不能判斷行兵對錯,打仗如下棋,勝負在於執子之人。   陛下去了前線,便是瞎指揮。”   “嚴成錦!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厲喝響徹文華殿。   嚇得蕭敬雲展掉道地上,稍微膽小點的太監,已經忍不住流出眼淚。   朱厚照若有所思,本宮沒看錯,老高這狗官,有點骨氣。   嚴成錦掏出三塊免死金牌,雙手奉上,言外之意,陛下你不能殺我,我能免死三次。   此時,奉天殿。   劉健面露痛苦地動了動膝蓋。   李東陽見狀,吩咐一旁的小太監拿蒲團來,一人發了一個,準備今夜在此過夜。   “嚴成錦真不是東西!臨陣脫逃,只是跪諫罷了,又不會要了他的小命!”   “這個傢伙整日聲稱有病,依下官看,全是裝的。”   言官們口無遮攔,嚴成錦這狗官,簡直是文官敗類。   居然丟下他們一堆人,自個兒跑了。   李東陽面紅耳赤,別人家的女婿說出來能臉上有光,他這女婿,真是羞於啓齒。   “李公,你當初就不該把千金許配給他,此事,應當被載入史冊了。”   史官們會怎麼寫?   弘治皇帝欲御駕親征,百官勸諫,只有東閣大學士嚴成錦臨陣脫逃。   跑了!   李東陽嘆息一聲,搖搖頭欲辯無言。   酉時了,太陽落下宮牆。   跪了兩個時辰,劉健和曾鑑等老臣有些支撐不住,動了動膝蓋。   “劉公和國公先回吧,我等在此處跪諫便可,若有消息,會派人通報。”   “回去焉能安心?”劉健擺擺手。   正在這時,蕭敬抱着浮展走進來:“諸公回去吧。”   劉健擲地有聲:“陛下要親征,此乃關乎朝廷興衰的大事,吾等怎可回去!”   “陛下不親征了,要掛帥的是安定侯和王守仁。”   這!   百官怔住了,宛如木頭般一動不動。   今日一早,陛下還信誓旦旦呢。   “蕭公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陛下怎麼忽然改注意了?”李東陽疑惑。   “嚴成錦在文華殿勸諫,陛下撤銷了旨意。”   嚴成錦?一個人?   百官宛如遭受五雷轟地般,震驚地久久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