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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此子,天才也!

  翌日,入宮。   王延昭袖口中藏着一封彈章,這是連夜寫的。   父親將他養大成人,不如三個哥哥有本事,唯獨能報答的,就是替父親討個公道。   在殿門前,見一道抱着浮塵的紅袍太監走過來。   “蕭公公,下官是王鏊之子王延昭,想彈劾嚴成錦!”   蕭敬嚇了一跳:“你爹知不知道?”   “昨夜,家父已經知曉,收了下官的彈章,但下官又寫了一封,還請蕭公公呈給陛下。”王延昭恨聲道。   蕭敬不敢去接,嚴成錦記仇得很,說不定哪天太子登基,就給他辦了。   “咱不能幫你,陛下要去操練,咱得跟着,讓開。”   王延昭聽明白了蕭敬的意思,忙跑去午門廣庭,陛下每日都會在這裏跑圈。   天色矇矇亮,百官還沒入宮。   一刻鐘後,看見一道穿着金黃色褻衣的人影,緩緩朝這邊跑來,身後跟着一羣太監和宮娥。   王延昭跪伏在地上:“臣王延昭,要彈劾內閣嚴成錦,勾結重臣,堵塞言路!”   弘治皇帝腳步慢慢停下,微微眯着眼睛,本不想理會。   但嚴成錦勾結朝官?便拿起疏奏,翻閱了幾頁。   王延昭低着頭,心中竊喜。   這封彈章中,從諂媚太子開始,列罪嚴成錦如何憑良鄉商會賺銀子,以及結黨營私。   “一派胡言!”   弘治皇帝將疏奏丟在地上,怒目圓瞪:“朕可治你污衊重臣之罪!”   王延昭懵了,腦中一片空白。   “陛下,這是王大人的兒子。”蕭敬忙道。   “念在王卿家的份上,朕暫且寬恕你一次。”   王延昭目光渙散,他不怕下獄,陛下竟也認爲嚴成錦是清流。   牟斌走上前一步:“錦衣衛日夜盯着此子,都找不出來罪狀,更遑論你區區中書舍人。”   王延昭無力倒在地上,難道真是父親錯了?   王府,下了值,   王鏊氣勢洶洶地回到府中,將王延昭喚來:“你還敢攔駕彈劾,所幸,陛下開恩,你可知險些釀成多大禍端!”   都察院,值房中,   嚴成錦拿出王鏊的宗卷,方纔彈劾他那人的官服,是中書舍人。   王鏊的第四子,正是中書舍人。   “王延昭真是學渣,竟考到王鏊都不好意思讓他再報名了。”   王鏊是帝師,在朝中極好面子。   可卻只有大兒子成才,其餘全是蒙受王鏊的恩蔭,在朝中混一份差事。   “嚴大人,王延昭來了。”   鄭乾走進值房中,身後跟着畏畏縮縮的王延昭。   “你彈劾本官?”   王延昭心中一驚,唯恐是嚴成錦要報復自己:“是下官彈劾了你,與我父親無關。”   “你的夢想是什麼?”   嚴成錦微微抬頭,認真的看着王延昭。   鄭乾怔住了。   被問了這句話的人,如今都不在京城了。   王延昭憋紅了臉,顯然聽不懂。   嚴成錦繼續道:“本官是東閣大學士,你區區從七品的中書舍人,敢攔御駕彈劾本官,是個人才!”   王延昭瞪大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剛彈劾嚴成錦,還以爲會被斥責一頓,隨後,遭到針對。   可嚴成錦卻說,他是個人才。   自從秋闈落榜,連府上的下人,都敢對他冷眼,還沒有人說他是人才呢。   王延昭自是不相信,躬身道:“嚴大人心中不快,直說便是,何必冷嘲熱諷。”   “本官從不說謊,你應當知道劉來,若想青雲直上,本官可替你諫言一次,你想想吧,下去。”   嚴成錦低下頭,翻看王延昭寫的彈章。   寫得真爛,絲毫無可圈可點之處,難怪會落榜。   王延昭愣愣地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是個人才?直到鄭乾碰了碰他的胳膊,才微微躬身,走出去。   嚴成錦剛合上疏奏,便見劉來走進來稟報:“太子殿下方纔換了三萬兩銀票。”   朱厚照要銀子,該不會又想溜去九邊打仗吧?   這廝存銀子就是爲了打仗。   若達延汗被王守仁擊潰了,朱厚照存的銀子就沒有意義了,他聰明過人,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嚴成錦連忙站起身來,扣上官帽。   “你去東宮,看看殿下還在不在,立即來奉天殿稟報,我去見陛下!”   十萬火急!   嚴成錦拿出跑圈的三成速度,提着衣襬,衝到奉天殿。   奉天殿,   弘治皇帝翻看兵部呈上的疏奏,安南布政使司遣送十萬人,前往修整大運河。   短短三月,大運河的揚州河段,修繕完成。   曾鑑躬身道:“謝丕督修的揚州大橋,已開始築基。”   河面的寬度確定,接下來就是修橋了。   這時,小太監走進來稟報:“陛下,嚴大人說有緊急的要事求見。”   很快,嚴成錦走進大殿中。   弘治皇帝和劉健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嚴成錦身上。   “嚴卿家何事如此匆忙?”   “方纔,太子兌換了三萬兩銀票,臣猜測,殿下想逃出宮,特來稟報。”   弘治皇帝目光微微一凝,看向旁邊的蕭敬。   劉健緊張的心跳,宛如擂鼓般,砰砰地響個不停。   李東陽等人神色各異,太子殿下喜愛弓馬,行事從不顧及大局。   蕭敬忙道:“方纔還在東宮呢,奴婢這就派人去看看。”   奉天殿外的廣庭,一道人影三步並作兩步,朝殿門跑來。   劉來氣喘吁吁:“陛下,殿下還在東宮。”   話音一落,弘治皇帝緊張的神色,才漸漸舒緩開來。   嚴成錦仔細想了想,道:“還是不可掉以輕心,當派金吾衛、羽林衛、錦衣衛接連看守,鎖住東宮大門,直至王守仁凱旋!”   李東陽嘴角微微抖了抖,你是看守朝廷重犯吧?   不過,太子殿下確實值得如此!   大明與韃靼兵戎相見,近百年來,難以分出勝負,此次,對朝廷異常重要。   弘治皇帝頷首點頭:“嚴卿家所言有理!”   半個時辰後,錦衣衛、金吾衛、羽林衛將東宮圍起來,十步一哨。   嚴密程度,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東宮的大門,掛上一把十幾斤重的銅鎖。   朱厚照卻不慌不忙,笑嘻嘻道:“本宮這次不跑,你們不用防着本宮。”   “臣也是奉命行事!”   牟斌暗啐一口,上次他差點命隕九邊。   他自然不相信朱厚照的話。   可是一連半個月過去,朱厚照竟真的不跑,還呆在東宮裏,奇怪的是,竟也不鬧。   夜裏,丑時。   深更半夜,宮裏靜悄悄的,大半宮殿都已熄燈。   東宮的禁衛們捂嘴打了個盹,微微眯着眼睛,小憩一會兒。   正在這時,朱厚照小聲地問:“谷伴伴,何時能飛?”   谷大用欣喜道:“快了殿下,殿下真聰明,竟然做出了夜行的孔明天燈。”   一頂巨大的孔明燈,在東宮中膨脹起來,它與夜色完全融爲一體,宛若無形。   朱厚照用墨水,把它刷了遍。   比黑夜還要黑。   谷大用竊喜道:“殿下,可以飛了,快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