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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臣說的,只是常識

  蕭敬見弘治皇帝怒不可遏,小聲提醒:“陛下,金夫人在坤寧宮。”   金夫人是壽寧侯的親孃,有些護短。   陛下賜建昌伯的宅邸給嚴成錦後,就對嚴成錦頗有微詞。   若陛下懲處,金夫人定會向娘娘哭訴。   劉健躬身:“壽寧侯不可不懲處啊!”   諸公頷首表示贊同,有娘娘相護又如何?   壽寧侯屯紙將紙張弄出天價,他們都買不起紙了,尤其是李東陽,每日下值後,習慣練書法。   今日,紙張用完,有銀子也要等很長時日,才能買到。   “傳壽寧侯和建昌伯,進宮!”   弘治皇帝陰着臉,繃緊牙關吐出幾字,恨得胸腔中宛如有火盆般,欲要發泄出來。   很快,張鶴齡和張延齡被錦衣衛架着,惶恐的穿過廣庭。   “嚴成錦剛入宮,陛下就召咱們,定是這狗官告狀!”張延齡恨聲道。   張鶴齡若有所思:“弟啊,一會兒陛下問起來,你就說是你買的。”   “哥狡猾,明明是你出的主意!”   張鶴齡一巴掌扇了過去,怒斥道:“說是你買,咱們只損失一船貨物,我若承認,兩船貨物都要被陛下收走。”   他們各自買了一條船,準備去島國運銀子。   還未跨入大殿,就感受到了大殿中,諸公凌厲的目光。   張鶴齡和張延齡恭敬地道:“臣見過陛下!”   “朕聽說,你們二人買斷了京城的紙張,可有此事?”弘治皇帝開口。   “沒……沒有。”   諸公的眼神宛如刀子,鋒利又有些嚇人。   這兄弟倆爲了銀子,真是連命也不要了,竟敢在朝堂上欺君?   嚴成錦道:“臣查到了二位爵爺的船,船上裝滿貨物,似乎要出海,紙張更是裝滿了船艙。”   “你敢污衊國公!”張鶴齡漲紅了臉。   “船號,伍捌肆叄捌和壹壹壹叄玖,臣已派人截船。”嚴成錦道。   張延齡發出低吼的聲音,朝嚴成錦撲過來,卻被錦衣衛按在地上。   見狀,弘治皇帝就能猜到,嚴成錦所說屬實。   王鏊蹙着眉頭,不吐不快:“陛下,壽寧侯和建昌伯在坊間作惡,百姓皆罵陛下包庇,玷污陛下聖名啊。”   這些文官,我等從未害人,竟被說成作惡多端。   張鶴齡怒不可遏:“王大人說話,要拿出證據來!”   諸公看着張家兄弟的眼神,露出濃濃的鄙夷之色。   嚴成錦卻道:“此事,不可怪兩位爵爺,京城紙貴,乃是好事!”   張鶴齡和張延齡愣住了。   這狗官竟替他求情,跟王鏊這些斯文敗類比起來,嚴成錦果然要好一些。   至少,嚴成錦騙他們是明騙,不耍心機。   諸公怔怔地看着嚴成錦,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替張家兄弟求情就罷了,竟說京城紙貴,是好事?   “國子監缺紙,連考試也無法進行,想必坊間更甚,耽誤讀書人做學問,勢必會影響朝廷科舉選士,怎麼是好事?”   張升敢肯定,大明與韃靼的戰爭不結束。   京城將會一直缺紙。   連諸公在宮中當值,也無紙張可用。   嚴成錦卻繼續道:“韃靼侵入河套並非一次,爲何這次,卻會致使紙貴?”   大殿中迴盪着嚴成錦的聲音。   李東陽幾人皆露出沉思。   弘治皇帝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爲何?”   “據臣所知,是京中百姓用紙者多了,書籍在坊間傳播開來,此乃文壇復興的徵兆,故紙張供不應求。”嚴成錦說道。   造紙術和印刷術,推動了文藝復興。   文學和思想的載體,仍然是紙張。   張鶴齡冷聲道:“我們兄弟不屯紙,紙張也會越來越貴,造紙所用的是楮樹皮,兩年一剝,且越剝越薄,而紙張的供求,卻越來越多。”   弘治皇帝露出恍然之色。   他平日批閱疏奏,處理多爲兵事和坊間的政事,極少會去想這些道理。   嚴成錦略微詫異,“壽寧侯所言不假。”   張家兄弟做買賣,卻比百官靈光。   南方的竹皮紙,工藝複雜,在當地,十張要賣一分紋銀,價格不低。   若賣到北方,加上運輸的費用,價錢要翻好幾倍。   賣得比北方的楮紙還貴!   所以,商賈們都不願意運來北方賣,形成地域侷限。   劉健想到了長遠之後:“如此說來,只能朝廷下旨,嚴禁百姓購紙,將紙張留給秀才書生。”   嚴成錦稍微露出驚愕之色,下旨禁購和禁售紙張,會阻礙大明文藝復興,劉公竟會想出這等膄注意……   “臣以爲不可。”   張升卻頷首點頭:“臣贊成劉公,紙張供給不足,應當留給國子監和坊間的書生。”   給百姓也無用,不如留給讀書人。   韓文等人,皆贊成劉健的諫言。   弘治皇帝略微沉思片刻,對天下的昭告,一旦下旨想召回,就很收回了。   “臣等附議!”   “那就由內閣替朕擬旨,昭告天下,將紙張留給讀書人,暫解燃眉之急。”弘治皇帝道。   張鶴齡和張延齡心中暗喜,發財了啊。   旨意一下,必會讓百姓求紙而不得,令紙張價錢再上漲,他們手中有萬餘斤紙張。   理學院也算百姓,不算讀書人,如此一來,也不能買紙張。   嚴成錦微微抬頭,“臣或許有辦法,讓紙張價錢,廉如茶水。”   諸公露出驚愕之色。   茶水在大客棧裏,都是白送的,只有官道上的山野茶鋪,才能賣幾個銅板。   紙張從未太便宜過,此子竟說能讓紙張,廉如茶水?   弘治皇帝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嚴卿家說說看。”   大殿中忽然陷入了沉寂。   嚴成錦在仔細斟酌:“十月正是甘蔗收取之時,臣猜測,蔗渣可做紙漿。”   甘蔗渣能做紙張,這是上一世的常識。   具體如何做,他也不知道。   據錢東寶說,大明造紙原料爲楮木皮、桑皮、竹子和木芙蓉。   竹子雖多,但竹子堅硬,極難溶解成紙漿。   受原料牽制,大明的紙張稀缺。   若能用蔗渣造紙,將大步提升大明的造紙技術。   蔗渣?   這不是喫完就吐的無用之物嗎?   諸公面露狐疑之色。   南方的甘蔗種植許久了,蔗汁能做紅糖,若蔗渣能做紙,豈不渾身是寶?   柴升在廣東任布政使司時,就常食用甘蔗:“嚴大人從何聽來?本官在廣東任布政使司三年,食用甘蔗,卻未曾聽說過。”   “不錯,你該不會說,是番人告訴你的吧?”   張家兄弟眨了眨眼睛,該不會真能做紙張吧?   “紙張摸起來,可是與蔗渣有幾分相似?臣也不敢斷定,只是猜測罷了。”嚴成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