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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第一次夜遊

  每次弘治皇帝召見回來,王守仁就會盯着他很久。   要不是知道,王守仁在格物,嚴成錦都懷疑他有什麼歹念。   “伯安兄,爲何盯着在下看?”   王守仁陷入深思:“王某在想,老高兄何故總是得陛下召見,方纔出門,老高兄分明臉色凝重,回來卻神色輕鬆,想必是遇難成祥?”   王守仁這個傢伙,沒事就喜歡格他。   嚴成錦道:“不過是商議了一些小事,何來吉祥之事。”   王守仁搖搖頭,他一向相信自己的洞察,不想與嚴成錦辯解,便繼續抄錄手上的典籍。   ……   早朝時,   牟斌從保定府趕回來了,特來向弘治皇帝繳旨,在殿外等候了許久,纔得到召見。   “守備都指揮張忠蠻橫無度,但也沒有像奏疏中到了擅役鄉民的地步,保定府御史袁成的疏奏,有些言過其實了,臣以爲,二人皆有過錯。”   弘治皇帝頷首點頭:“張忠降職一品,令其悔過,袁成罰俸三月。”   牟斌心中忐忑,幸虧文武大臣沒有異議,便鬆了一口氣。   斷然沒忘記,給嚴府周圍加派了三個錦衣衛,呈包圍之勢,還拎着兩條臘肉上門拜訪。   見府外又多了錦衣衛的兵力,嚴成錦笑嘻嘻的道:“謝過大人美意。”   牟斌欲言又止,看了眼何能,好像有什麼事情,不太方便說。   嚴成錦知道他出身乾淨,在弘治朝得到重用,思考了一番,便遣何能出去,準備助人爲樂。   兩人關上門。   牟斌頗難爲情,腆着臉,搓着手:“世叔有一隱疾,從未對人說過,聽聞賢侄獻了兩味藥,這才忍不住想問,不瞞賢侄,前些年,世叔因公受傷,身子在男風方面有些障礙,不知賢侄……”   嚴成錦的臉瞬間黑下來,道:“牟大人忠肝義膽叫人佩服,可是,下官真的不是郎中,更不會瞧病。”   牟斌臉色慘白,大奸無後,萬安的兒子萬翼和孫子萬弘壁都死了,全家絕種。   那是老天有眼。   可他爲朝廷赴湯蹈火,又犯了什麼錯,一生正義凜然,卻和萬安一樣,落個斷子絕孫的下場。   “這……沒有其他法子了嗎?”   嚴成錦想了想,嘆息一聲,牟斌武功高強,還以爲在男風方面更強纔對,沒想到……   “容下官再想想。”   嚴成錦叫何能去東市買了二斤韭菜,交給牟斌:“若是喫完這二斤菜,還是毫無反應,恐怕是難以東山再起了。”   加滿了油車不動,只能說是車不行。   牟斌聽還有一絲希望,大喜過望,便將那韭菜當草藥一樣,小心翼翼地包了起來。   嚴成錦又仔細介紹了韭菜的幾種喫法。   牟斌一臉鄭重:“還請賢侄守口如瓶。”   “這是當然。”   ……   中元節將至,朝廷上下沐休。   休假過後的經筵,是由嚴成錦講學,李東陽告訴他時,嚴成錦整個人都不好了。   考慮到經筵那日,陛下有可能會來聽,若讓陛下眼前一亮,對自己的仕途會有很強的加持效果。   嚴成錦想到了程敏政。   程敏政曾任東宮詹事府詹士,又講過經筵,做的學問比李東陽還要刁鑽。   便修書一封,盛情邀請程敏政來京城過節。   程敏政不想回京城這個傷心之地,但欠着嚴成錦的恩情,就勉爲其難的來了。   褪去華麗的服飾,只穿一身藍白的儒裳,看起來像私塾的老先生,跟着他來的,是個小書童。   從這身素樸的行頭來看,程敏政對物質看淡了許多,現在需要的,是精神生活。   嚴成錦命下人備家宴:“筆中仙與狐齋向來受人喜愛,今夜恐怕會非常熱鬧。”   說起狐齋,程敏政感慨:“再入京師,已是另一番景象,若不是賢侄的書信,老夫恐怕不會踏入京師了。”   華燈初上,京師的大街換上了紅彤彤的燈籠,戲班子將戲臺搭在路邊,攤販擠着攤販,一路都是叫賣聲,街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王越也來嚴府湊熱鬧,讓嚴成錦意外的是,他還帶着王守仁。   王越看到程敏政,冷笑一聲:“你好啊,青山君。”   程敏政回應:“傳世先生好!”   王越老臉狠狠地抽了抽,到底是誰走露了風聲,竟然把老夫的名號暴露了。   王守仁瞠目結舌,原來二人就是被傳頌的兩位神祕先生,一直和老高兄有交情?   王越乾脆死不認賬:“克勤兄別亂扣帽子,傳世先生何等驚才豔豔,就算與克勤兄相比,毫不客氣的說,也是高出三尺半不止,豈是老夫能相提並論。”   走露風聲的人,當然是嚴成錦,三人都心照不宣。   王守仁向程敏政行禮:“晚生見過程先生。”   進了嚴府,王守仁的小眼神東張西望,恨不得把嚴府上的物品,都格一遍。   王越堆着一張笑臉:“今日是上元節,老夫請賢侄去梨園看戲,就聽新編的戲曲戰爭與太平,去茶樓聽書也行。”   程敏政也翻閱過傳世先生的書,雖然無人告知,但看到懺悔志中主人的生平際遇,就猜出來是王越。   去梨園和茶樓,無非就是滿足一下王越的慕容心。   這還是嚴成錦第一次夜遊,聽聞弘治皇帝取消了今晚的宵禁。   嚴府有些偏僻,就算是這麼偏僻的地方,出了府門的巷子,也有許多攤販和行人。   在一幅畫前,程敏政停留了許久。   畫中,一個幽靜的林子旁,有座破敗的寺廟,一個秀才揹着箱籠,正準備進去躲雨,寺門的牌匾上,寫着蘭若二字。   嚴成錦一看,這不是狐齋中的名場面嗎?   “多少銀子?”程敏政問。   那落魄書生道:“五十兩銀子,買否?”   程敏政點點頭:“老夫要了。”   文壇興起之後,畫壇也跟着興起,宛如牽一髮而動全身之勢,有許多畫師,以新派三賢的書作爲作畫的素材,在京城很受歡迎。   今夜,許久沒有微訪的弘治皇帝帶着朱厚照走在大街上,他不喜帶着太多的隨從,會破壞歡樂祥和的氣氛,只帶了牟斌。   三人就像尋常人家的父子和家僕。   朱厚照興高采烈:“爹,此樓進去的都是男子,定然有好玩的東西,我也想進去看看。”   弘治皇帝臉狠狠地抽了抽,恨不得就地亮出打龍鞭,想想有點破壞氣氛,便算了。   牟斌湊到朱厚照耳邊:“殿下,那是青樓。”   朱厚照不樂意了:“本宮識字,分明是叫春鳴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