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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下官的意見不重要

  張敷華詫異地看向嚴成錦。   此子雖年輕,卻不似南京傳聞,以諂媚陛下和太子升官。   進宮廷議三次,此子就諫言兩次,皆被陛下采納。   百官向皇帝勸諫一事,極難,通常三勸五諫,也不得陛下首肯。   此子,能耐與年紀不符。   ……   南昌,寧王府。   朱宸濠仿造良鄉,給流民蓋草棚,佈置粥攤,將南昌閒置的土地分發下去,分給百姓和流民鐵具。   南昌城百姓紛紛尊稱寧王爲天下一賢王。   出巡時,百姓皆跪伏在兩旁,由衷的敬畏和感激。   馬車裏,朱宸濠心中狂喜,等造反那一日,只需像陳勝吳廣振臂高呼,百姓必會揭竿而起。   “短短數日,本王在南昌的聲望,遠超朱佑樘,諸位可知道,惟天下之至誠,然後能立天下之大本,是何意?”   坐在左旁的謀士搖搖頭。   右旁的謀士道:“本爲儒學中的學問,卻被王守仁用於心學中。”   其意思是,只有在對百姓真誠,才能在百姓中樹立根基。   南昌的清官,極少會來王府拜謁,廣施恩德後,清官們紛至沓來。   朱宸濠這才見識到了心學的妙用。   “王守仁是個人才,若不能招攬,今後必成大患,派人再入京,不順從本王,就除掉吧。”   謀士們心中咯噔一下,刺殺一位兵部右侍郎,定會驚動朝廷。   王爺明知如此,可見對此人多忌憚。   扈從騎着快馬來報:“王爺,朝廷邸報。”   謀士撩開車簾,將邸報拿進來,呈給朱宸濠:“王爺,請乞衛隊有消息!”   朱宸濠喜上眉梢,張敷華入京赴任前,曾來府上拜謁一次,答應在陛下面前諫言。   南昌御史徐文簿也給朝廷去了疏奏,表彰他在南京的善政。   “此事成了!”   朱宸濠興高采烈地打開冊子,笑容僵硬在臉上,轉而變得扭曲起來。   謀士見他面色不對,疑惑地問:“王爺?”   片刻後,諸人都看過了急奏。   養豬?   藩王養豬?他們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朱宸濠聲音宛如凜冬的冷風般陰冷:“嚴成錦!定又是此人在朝中諫言,削弱藩王的兵力。”   豬不便宜,若養一百頭豬,不知要多少靡費。   多出這項靡費,王府的用度必定銳減,難以蓄養兵馬。   若成定例,今後越養越多,王府就變成了屠戶,只會養豬,還起兵造反?   王府子嗣入京讀書,朱宸濠沒有興趣,他要造反!   “王爺,咱們養不養?”謀士道。   朱宸濠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養!等獲得賢王稱號,就送拱樤入宮讀書,接近太子。”   朱拱樤是他的兒子,性格與太子一樣放蕩不羈,一丘之貉,一定合得來。   但先要獲得賢王敕封,疏奏中寫明,只有八位藩王受封。   ……   寧夏,府衙。   孫景文看完邸報後,憤然揉成一團,丟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西北飢寒未除,百姓苦於紅花徭役,朝廷還有心思養豬!”   府丞忙將邸報撿起來,勸道:“知府小聲些,讓安化王聽去不好,宮中有位大人名爲嚴成錦,此人可斷此稅。”   “你怎麼知道?”   “下官有同年,在翰苑當官。”   孫景文額頭漸漸折出皺紋,宛如鬼神怒目,沉聲:“那本官正好修書給他。”   寧夏有一門稅賦,名爲紅花,極耗費力役。   正因爲戶部有稅目在,每年皆需向朝廷繳納定額紅花。   紅花難以採摘,需要耗費成百上千力役,由採摘到涼制,耗時兩三月,最後晾乾,才得幾斤,還不足補朝廷定下的稅額。   年年欠稅賦!   只能折算成銀子填補。   此物只能供貴族享用,於百姓無益。   他多次上書請罷,皆被朝廷駁回,若嚴成錦能幫他廢除紅花稅,可令西北的稅額,減去大半。   ……   一晃兩月過去,京城,   嚴成錦讓人將京城的養豬戶找來,口傳經驗,由文官編撰,寫成母豬產前養育和產後護理。   藩王大多沒有養殖經驗,亟需一本養殖手冊。   寫成之後,再交給王不歲刊印,送去各地的王府。   劉健扶着額頭,有些疲倦地看向旁邊的侍奉翰林:“嚴成錦不來閱奏,去哪兒了?!”   翰林低着頭,哆嗦:“在戶部衙門,命人寫豬圈養殖之法。”   唉!   值房中響起兩聲嗟嘆,李東陽心裏把嚴成錦臭罵一遍,今夜又要加班了:“劉公,這些疏奏都交給愚弟吧。”   “賓之,你如此慣着此子,非長久之計。”謝遷板着臉。   李東陽點頭嗯了一聲,他也很無奈。   劉健欲言又止,下了值,回到府中,在正堂坐了許久,也沒緩過神來。   劉來剛從宮中出來,見父親坐在正堂中:“父親身體不適?”   “爲父想致仕,回洛陽老家,頤養天年,想到你一人在京爲官,頗爲不捨。”   劉來面色平靜:“父親放心向陛下請乞,不必擔心孩兒。”   劉健猶豫幾日,陛下未必會批准,故而,等有了萬全之策,再向陛下諫言。   這一日,嚴成錦來到內閣,文官抱着一摞疏奏進來,遞給他一本:“嚴大人,寧夏送來的疏奏,指名讓嚴大人閱奏。”   老爹的疏奏?   嚴成錦打開看了眼,是寧夏知府孫景文,與其說是疏奏,不如說是直接寫給他的密函。   尤其是這句“懇請嚴大人爲寧夏百姓請命”。   據他所知,陛下和諸公都喝紅花茶。   紅花被傳有延年益壽的功效,要陛下廢除,只怕極難,且紅花不是哪兒都能種,寧夏紅花尤爲名貴。   “李公,這裏有一封疏奏需批閱,是寧夏孫景文所上。”嚴成錦遞過去。   李東陽頭也不抬:“何事?”   “請罷紅花稅目。”   劉健微微抬頭,他的茶杯裏還泡着呢。   謝遷也望過來:“紅花屬宮中貢品之一,不是桑麻,想要請罷,需陛下首肯。”   陛下不煉丹,但講究養生,尤其看重紅花。   這疏奏上來過一次,但被陛下留中了。   李東陽仔細看了眼,雖是寫給嚴成錦的,卻也陳明瞭利弊,頗爲詳實。   “你是何意?”   “下官的意見不重要。”   “……”劉健。   “……”謝遷。   見李東陽不苟言笑,嚴成錦躬身道:“下官以爲,應該請罷。”   劉健沒好氣地道:“陛下向來節儉,你可知,卻爲何唯獨不準罷此物?”   陛下很會過日子,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瓣用,也體恤百姓。   不願意的話,只有一種可能。   嚴成錦不確定地道:“皇后娘娘?”   李東陽點點頭:“不僅是娘娘,仁壽宮的王太后,還有太子妃,以及藩王和大臣的女眷,皆用紅花。”   嚴成錦心中微動,他想起來了,紅花還有美容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