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726章 垂涎良鄉

  五月,微風清爽。   弘治皇帝心情煩悶,接連看了數十日疏奏,坊間絲綢和茶業絲毫無上漲的跡象。   沒有兩三年,嚴嵩到不了弗朗機國,朝廷卻等不及了。   “去打聽一下,良鄉的絲價上漲了嗎?”   蕭敬神情僵硬,陛下您剛問過啊,“奴婢這就派人去問問!”   很快,小太監在偏門前朝蕭敬張望一眼,等蕭敬走出來耳語幾句。   “繼續盯着。”   蕭敬就轉身回了大殿,面色支支吾吾地樣子,弘治皇帝見狀,蹙眉問道:“還沒漲?”   蕭敬顫抖着說出來:“又跌、跌到一兩銀子一匹了。”   弘治皇帝面上怔怔地沒有表情,若絲價如此一蹶不振,該如何是好?   ……   浙江,長樂縣。   縣令蔣信看完紹興知府下的官令,“絲價驟跌,商賈士紳爲避塌房稅,皆不織絲綢,竟還加長樂的絲稅,這個狗官!”   絲綢價格大跌,士紳們不採辦生絲,蠶戶手裏的生絲賣不出去。   加長樂的絲稅,意味着,要百姓加大桑葉種植,養蠶造絲。   以賤價售賣,用龐大的生絲數量來充稅額。   新昌的縣令王賓點頭:“不向朝廷請乞免賦,還要向我等加稅,諸位,聯名向內閣上疏?”   紹興以酒肆聞名,當種糧食釀酒,種桑葉簡直是浪費良田。   紹興知府王雲成爲湊足稅額,竟出此下策。   嵊縣縣令唐衝站起身來,躬身道:“二位膽識過人,恕唐某不敢奉陪,告辭了。”   王雲成是朝中工部尚書曹元門生,他不敢招惹。   話音剛落,衙堂外走進來一個穿着白鷳緋袍的官員。   微瘦,深陷的眼眸如鷹視,臉如鞋拔,光看面相,就知是尖酸刻薄的人,赫然是紹興知府王雲成。   唐衝忙起身笑臉相迎:“王大人怎有空到長樂來?”   王雲成臉色寫滿怒意,聲音怒不可遏:“本官聽說,你們在此合謀反抗本官的令告,還要告到朝廷。”   蔣信和王賓憤然看向唐衝,剛坐下不久王雲成就來了,顯然是告密。   王雲成赫然冷着臉:“長樂和新昌的絲稅再加三成!嵊縣就免了。”   絲稅,由知府爲單位向朝廷繳納,至於府域內如何平分,由知府說了算。   嵊縣的絲稅,顯然分在了長樂和新昌頭上。   唐衝大喜過望。   蔣信冷臉道:“長樂以酒爲貴,王大人讓我等種桑葉,令百姓織造生絲,酒稅又如何處置?”   王雲成知道,二人一定繳納不上來,“一樣繳納!”   蔣信和王賓怒髮衝冠,恨不得砸了官帽,揍王雲成一頓,甩手離去。   正在這時,衙役慌張地跑進來:“大人,太白山發現了銀礦!”   太白山在長樂縣的邊緣,周圍良田稀少,多爲新開墾的旱田。   浙江府竟有銀礦,報上朝廷,就是大功一件。   蔣信驚住了,想不到轄區內有銀礦。   王雲成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滿臉笑意:“此事,由本官稟明朝中工部尚書曹大人!”   ……   華蓋殿,   弘治皇帝多次召見內閣和九卿,商討稅費一事。   絲價跌落後,江南多地紛紛上疏,請降府邸內的絲稅稅額,減少織造。   “內閣可有辦法嗎?”   內閣五人默不作聲,弘治皇帝又看向嚴成錦:“嚴卿家可有辦法?”   抵制絲綢和茶葉,如同上一世某國嚴禁使用某爲手機,是他國內政。   嚴成錦能有什麼辦法。   “只能准許諸府,降稅額。”   工部尚書曹元正色道:“稅額降低,加之先前免稅的土地,國庫的銀子從何來?”   以前,憑藉農稅國庫收支近乎相抵。   如今商稅折損大半,各項支出必須砍掉,否則,必會出現財政赤字。   嚴成錦點頭:“曹大人想如何處置?”   曾鑑致仕後,弘治皇帝提曹元爲工部尚書,此人,乃是前禮部尚書周經的女婿。   得益於周經的扶持,爲人有些傲然,不似其他尚書那樣內斂。   曹元沉聲道:“以絲綢爲貨幣,向番人以貨換貨,再轉售百姓,變成銀子。”   絲綢,在一些地方作爲貨幣使用。   如同在茶馬易市中,用絲綢交易馬匹,不過,是坊間的私人行爲。   嚴成錦斷定曹元不懂經濟。   黃金能作爲交易貨幣,是由於擁有穩定的價值,絲綢都跌成大白菜了,還想拿大白菜當銀子使?   弘治皇帝看向劉來:“劉卿家以爲呢?”   “臣以爲不可,曹大人此舉是見易市交易,照葫蘆畫瓢,即便有人願意收,也只能賤賣。”劉來直言。   曹元閉上嘴巴,想在廷議上積極發言,卻落得一身尷尬。   散朝後,回到工部值房。   曹元看向一張空着的書案,怒火竄入腦海:“那張書案的人呢?”   主簿孫寅答應道:“回稟大人,那是宋景的位置,人去良鄉了。”   以前,曾大人當尚書的時候,放任不管。   宋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工部的官員習以爲常,只是,曹元是新任尚書不知道。   當值卻冒然離開,不是懶政失職?曹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皺紋漸漸加深。   看了幾本疏奏後,眉頭皺得更深了:“營繕清吏司的營房修多久了!竟還未完工?”   營繕清吏司郎中史羣芳低着頭,唯唯諾諾。   “還有都水清吏司,錢塘江防修繕多久了,通州的溝渠建造半年,還在督建!”   幾個主事的郎中,宛如做錯事的孩子般,齊刷刷站在書案前。   “大人,我等精通督造的圖紙和工事,可手下的班匠卻未必,才延誤了工期。”   “良鄉工程師雖是胥吏流民子弟,卻精通督造,做出的器械木具,設計修繕圖紙,堪比工部主簿,若能以他們爲班匠,必會令工部大振。”   幾個郎中先後道。   他們覬覦良鄉的工程師許久了,不得不說,嚴成錦還真教導出一批卓越的工匠。   這般出色的匠人,堪比他們這些老師傅。   早已想將這些人收爲工部的班匠。   可前工部尚書曾鑑不許,就再也沒有提過,且最重要的是,這些人與嚴成錦有些瓜葛,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曹元微微抬頭,不確定的問:“諸位的意思,想將良鄉的工程師收爲班匠?”   孫寅幾人一同頷首。   曹元聽說過這些人,是當初嚴成錦以工程師之名義,向坊間招納,每月發放銀兩。   想要強行奪過來,恐怕不容易。   “去查查良鄉有多少工程師,報給本官,不要打草驚蛇。”   一個時辰後,孫寅走回值房中,此事不難查,每期都有高中工程師的榜單,抄下來即可。   “大人,這是名冊!”   曹元翻開了冊子,良鄉的工程師有九百七十人,有三百八十人精通修繕、水利和鍛造。   若招攬至工部,相當於三百八十個主簿郎中。   曹元心中激動,陷入沉思中:“嚴成錦必不會鬆口,本官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