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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虛張

  劉六和劉七本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但他們起事的口號卻很洗腦,建國扶賢,言外之意,是重新建立一個人才被重用的朝廷。   朝廷只需去平叛,可如今,齊諺名卻曾在良鄉聽過心學,算是王守仁的門生。   令事態更嚴峻的是,此人還一邊造反一邊傳播心學。   王守仁弘揚的人人皆可爲聖人,到了他的嘴裏就變成了,人人皆可爲王侯將相。   連王守仁都不記得有這號弟子。   王守仁從京外趕回來,直接被召來奉天殿,詹事府詹士王華也聞訊趕來。   “太上皇明鑑,吾兒守仁在瘴癘之地教化土人,連生死都不顧,豈會教唆人起兵造反?”   王華跪伏在地上,聲淚俱下。   諸公們望着王華,當初心學崛起時,他們就知道是異端學說。   如今終於出事了吧?   且不論是不是王守仁教唆,用心學來招募兵馬卻是事實,如何也是要治罪的。   朱厚照道:“父皇,王伯安忠於兒臣,絕對不會做這等忤逆之事。”   “寡人自然相信王師傅和王卿家,但逆賊以心學蠱惑,短短一月,就有了三十萬人馬,這心學也太厲害了些。”   太上皇弘治愁着一張臉,心學提倡,反對存天理滅人慾,含有叛逆和反抗禮教制度的意思。   用來造反,簡直太應景了。   劉健等人頷首點頭。   王守仁低頭沉思着,面色頗爲沉着冷靜。   暗歎齊諺名真是個人才,應該是聽聞過他的功績,故意以心學宣揚,朝廷爲避嫌定會將他下獄問罪。   如此一來,他就不能掛帥出兵了。   起義就多了幾分勝算,真是對朝廷的將才瞭如指掌。   但此話不能由他向太上皇和諸公說,會顯得蒼白無力。   下一刻,王守仁看向嚴成錦。   嚴成錦沉思推演了片刻,知道王守仁的心意:“齊諺名是否爲王守仁弟子,臣不得而知,不過,此策,是爲了不讓王守仁出征。   太上皇若讓王守仁下獄,正遂了齊諺名的心意。”   朝堂上漸漸安靜下來。   王華抹乾眼淚,方纔,聽到消息匆忙趕來,只顧着求情,忘記了分析。   朝廷能派去的將才不多,王守仁剛去蜀地平定藍廷瑞的叛亂。   是最適合出征的人。   若他被朝廷下獄,必定會增大叛賊的勝算。   百官幡然醒悟過來,皆露出恍然的神色。   嚴成錦道:“且王伯安在天下的門生衆多,太上皇若將王伯安下獄,會激起這些讀書人的反心,這應當是齊諺名的第二層謀略。”   諸公眸中微動,想不到還有這一層。   朱載堃的大眼睛望着嚴成錦,這個和父皇打架的人,似乎要比張升師傅厲害。   父皇說過,天下只有他的謀略勝過嚴大人。   可他卻認爲,嚴大人的謀略在父皇之上。   李東陽點頭贊同道:“這個齊諺名有謀略,可惜心術不端,不能爲朝廷所用。”   大殿中氣氛如同兩軍對峙的平靜。   殿外,闖進一個身穿飛魚服的禁衛,更令太上皇緊張起來,定又是不好的消息。   “滄州傳來的急奏,齊諺名率軍截住滄州的糧船,燒燬漕運船隻一千二百多艘,又轉而南下。”   兵部尚書張敷華神色猛然一變。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明糧草最多的地方正是漕運的大運河,哪裏都不攻,先下手攻佔漕河截獲糧草。   “有些腦子,臣猜測他還會繼續南下,攻佔南京自立爲王。”   河北滄州距離京城很近,不需要兩日就能圍攻京城。   齊諺名反率軍南下,應當是想休養生息,繼續壯大。   太上皇陰沉着臉,漕運的船皆爲官船,朝廷又將要撥出一筆巨大的靡費。   “王卿家,一月內將叛賊的押回京城。”   如此,就有了戴罪立功的機會。   廷議散去後,王守仁對着嚴成錦感激道:“方纔在朝堂上,多謝嚴大人爲在下辯言,不知這次出征,有無紙條?”   劉六起事在他的意料之外,嚴成錦召王守仁回京,是爲了另外一事。   “這張紙條,望伯安兄收好。”   ……   齊諺名燒燬漕運的糧船後,率領大軍迅速撤到豪州,避免被京營追擊。   安營紮寨大半月,營帳外來了一隊朝廷的兵馬。   “萊州王,營帳外有一人,說是叫王守仁,想要見您。”   齊諺名手中的青瓷碗哐噹一聲,砸在地上,表情有些詫異。   朝廷還是讓此人掛帥了。   來到營帳外,齊諺名看着騎在馬上的人:“王先生爲我而來,可敢入我營帳?”   “有何不敢,齊兄請開營門。”   王守仁輕夾馬肚,勒緊繮繩,猶如閒庭漫步般走進了營帳。   劉寵和劉衰聽說過王守仁,屢戰屢勝,似乎沒敗績。   “諺名,殺了他!”   王守仁不緊不慢道:“在下這次來,是向三位獻計,三位殺了我,亦還有英國公來平叛,何不聽聽?   這次來,是向三位獻計,南昌城富庶,城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背靠海外,若不能成事,還可乘船逃出海外。”   齊諺名這幾日,確實在尋找大軍可以駐紮的地方。   誠如王守仁所說,南昌城是江南的富庶之地,養活幾十萬兵馬不成問題。   城牆有幾丈高,堪比九邊的城池。   且就算不能成事,還能遁入鄱陽湖,再出逃海外,是絕佳的棲身之地。   “王先生爲何幫我等?”   “在下的心願,並非高官厚祿,而是爲生民立命,與爾等劫富濟貧不謀而合,若不信在下,在下作爲人質,與你一同行軍便是。”   王守仁平靜而誠懇的道。   ……   嚴成錦收到嚴嵩傳的密奏。   剛佔據德里蘇丹國不久,突厥人便趁機進攻德里蘇丹國,奪取未收復的疆域。   突厥人巴布爾,正是莫臥兒王朝的締造者。   他率領的軍隊宛如當年的小王子般勇猛。   大明三邊的士卒尚可與之一戰,但嚴嵩率領的販夫走卒,在突厥人的騎兵面前,太弱了。   即便嚴嵩來信向他求援,他也不能派遣大明的軍隊去打突厥。   “大人,太上皇召見。”鄭乾走進來道。   常元僖查不出罪行,特來向太上皇弘治覆命,看要如何處置那些王府輔臣。   寧王已上疏願意歸還萬頃良田,又無罪證。   按理應從輕處置,太上皇弘治開口道:“將這些輔臣充爲軍籍,發放寧夏。”   “臣遵旨。”   常元僖站回隊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