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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視如子民

  嚴成錦翻閱宣府的疏奏。   獨石堡受韃人劫掠,江彬率人斬殺百餘人。   從字面稟報看,百姓來官府稟報,衛所士卒出城迎敵,發生在城外,御史也分辨不出真假。   “派人去宣府,尋江彬的親兵。”   鄭乾接過疏奏,大步走出去了。   這時,朱厚照走進來,看見嚴成錦時眼眸中泛出神采,“老高,父皇方纔下令,讓江將軍去京營。”   大剌剌地坐在客座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嚴成錦,嘴脣上掛着笑意。   彷彿篤定,嚴成錦會給他出主意。   “新皇又不是第一次抗旨。”嚴成錦白了這廝一眼,充滿暗示。   朱厚照一雙眸子像是閃着光芒,想了想,卻還是搖頭:“江彬不敢抗旨,且父皇定會暗中將他調出京城。”   嚴成錦思索片刻,道:“臣也不敢違抗太上皇的旨意。”   下一刻,卻見朱厚照賤兮兮地笑出聲來,熾熱的目光盯着嚴成錦。   “老高,呆子真的是去遊學了?你若不幫朕,休怪朕向太上皇揭舉你,是你逼朕說的。”   “新皇帶皇孫出宮時,還去青樓看了藝伎,是你逼臣說的!”   “老高這狗東西,竟然派人跟蹤朕。”朱厚照氣得掐着嚴成錦的脖子。   兩人便扭打了在一起。   方學送疏奏進來,看見眼前的一幕,旋即,退了出去,順帶關上門。   許久後,值房中才漸漸安靜下來。   朱厚照的視線落在嚴成錦的臉上,抖擻了一下精神:“老高,你幫不幫朕?”   嘴上說才學冠絕天下,可不得不承認,老高在謀略上,勝出他一點點。   嚴成錦猶豫片刻,踟躕許久後,纔開口:“新皇先讓江彬去京營,臣再想辦法,調他回宮。”   要把江彬留在宮中,又要違抗太上皇弘治不被降罪。   需要時間想計策。   朱厚照先是一愣,旋即便樂了,老高這麼說,便是答應了。   ……   西暖閣,   宦官們低着頭不敢出聲,宛如佇立在殿中的花瓶。   太上皇弘治看了眼從東暖閣送回來的疏奏,眉頭間掠過一絲嚴厲:“寡人讓他閱奏,爲何又送回來?!”   谷大用嚇得身如篩糠,吞吞吐吐的想要說什麼,“新皇說……太上皇不讓他掌權,這疏奏,乾脆讓太上皇自己閱好了……”   太上皇弘治竟是無言。   將江彬放在身邊,這逆子定又沉迷於騎射無心理政。   寡人想讓他當個好皇帝,他卻不明白寡人的苦心。   聲音宛如穿越凜冬而來,冰冷得有些嚇人,“人呢?”   蕭敬心驚膽戰忙道:“去都察院了,似乎想讓嚴大人出點子,把江將軍留在宮中。”   太上皇弘治的目光宛如箭一般射在谷大用身上,谷大用便知道要完了,又要挨廷杖了。   須臾,劉健和李東陽幾人大步走進來,手中拿着幾封疏奏。   劉健道:“永平府傳回疏奏,韃人接連劫掠了燕河城和劉家口,還在南下。”   深吸一口氣,太上皇弘治沒有再理會朱厚照。   打起精神,接過蕭敬手裏的疏奏,一面看,一面在心裏想着朱厚照說發放賑銀,還是撥放軍餉?   韃靼的馬匹被凍死,無物與邊鎮百姓交換,爲了生存,就要劫掠。   就像人爲活着要喫飯一般。   此刻,太上皇弘治竟有點理解,爲何春秋時,達延汗總要冒險率兵馬南下劫掠。   ……   北方,茫茫的草原上。   一支兵馬沿着河堤馳騁,他們身穿輕甲,奔襲速度極快。   翁郭楚騎着在馬背上,眺望一望無際的草原。   眯着眼睛,轉頭看向旁邊的紅面青年:“臺吉,草原上最珍貴的,是什麼?”   青年的輕甲雍容華貴,腰間有黃金寶劍,面頰被冷風凍得通紅,不假思索道:“是馬匹和牛羊。”   在草原上,不管是女人還是權力,都能用馬匹和牛羊交易。   小領主帶着馬匹和牛羊歸順大領主,就能獲得官位。   但想要買馬匹,別人未必會賣。   所以,馬比白銀還值錢。   翁郭楚一腳將青年踹下馬,氣急敗壞地道:“蠢貨,不是馬匹!”   身後一行領主愣了一下,明白可汗的用意,心中很快釋然了,可汗正教臺吉成爲瓦剌的下一任可汗。   其中一個領主緩聲道:“臺吉,是人。   草原上的法律,不如大明嚴明,有了人,什麼都能搶。”   草原常常會發生大領主吞併小領主,或是大領主之間吞併掠奪。   今日樹立的法律,沒準明天立法的人就沒了。   故而,草原上的律法不像大明那樣嚴格且成制度。   翁郭楚的面色好看了一些,笑吟吟點頭:“正是人,漢人侵剿了達延汗的兵馬,卻無法真正收復草原。”   大明對北方的韃人不重視。   他這次來,要將韃靼大小領主的子民,收歸到瓦剌。   至於這片草原,不要也罷。   ……   大清早,嚴成錦就匆匆的起來,在院中跑了幾圈,坐着轎子朝紫禁城去。   太上皇弘治眉頭皺了皺,輕描淡寫地道:“韃靼之事,商議有些時日了。”   百官躬着身子,不敢怠慢。   久置之後,或許又會發展成敵人。   到時國庫喫緊,還是將俸祿折色成軍餉。   各部請乞銀子也會愈發困難。   牽一髮動全身。   劉健看了向李東陽,隨後微微抬眸:“內閣商定,向韃靼撥銀。   由濟農部,永謝布部,阿蘇特部,土默特部等部落的領主統領。”   將統一的韃靼,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類似削藩。   部落間誰也不服誰,草原內部消耗多餘的精力。   一旦哪個部向大明出兵,就會顧忌會不會被其他部吞併,形成制衡。   太上皇弘治眸中微亮,似乎長吁一口氣。   嚴成錦想了想,這還不是最好的計策。   草原上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遲早又會出現統一各部的領主。   就算讓大明公主與其可汗通婚,也無濟於事。   韃人以遊牧爲生,改變了他們的生活方式,或許才能將其漢化。   像後世,在草原上建城市,與漢人通婚,韃靼人像漢人一樣做買賣,改變遊牧的習俗,漸漸漢化成漢人。   不過,大明疆域內,尚且有許多貧苦的地方力,不能力及。   此刻,暫時無餘力管韃靼。   王瓊也不再愣着了,臉上卻笑道:“要撥多少銀子,臣回去算算?或許,還要開大內帑和小內帑。”   太上皇弘治和朱厚照面色一緊,心照不宣對視一眼。   大內帑是太上皇的,小內帑是新皇的。   百官心中激動,太上皇父子都有一個優點,會存錢!   太上皇弘治乾咳一聲:“從新皇的內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