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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平等條約

  良鄉,運河裏。   十幾艘大船駛入灣口,弗朗機人有條不紊的從船上走下,引得良鄉士紳和百姓駐足。   最令人矚目的一口大箱子。   封得嚴嚴實實,蒙着一層褐色粗布,四個力士抬着四角,不知爲何物。   但奇怪的是,箱子的周圍空無一人。   弗朗機人似乎不敢靠近它。   碼頭上,鴻臚寺卿洪遠和禮部官員受命前來接引。   洪遠疑惑地指着箱子,問道:“我朝陛下不喜猛禽,若想進貢猛獸就免了。”就怕朱厚照看見。   一個弗朗機人用生澀的口吻道:“這是我們的隨行之物。”   “那走吧,太上皇和百官等你們多時了。”   ……   奉天殿,   百官們抱着芴牌,太上皇弘治在殿前踱步,似是在等弗朗機人到來。   嚴成錦站在大殿中,左右看去,諸公有點像醜媳婦見公婆,眉頭鎖着,有幾分警惕和防備。   加徵商稅後,朝廷需從海外交易絲綢、茶業和瓷器中獲得大股銀子。   故而,愈發重視與弗朗機人的往來。   但朝廷不屈服弗朗機。   小太監傳唱道:“弗朗機皇室潘辰覲見。”   諸公微微蹙眉。   百官中嘈雜紛議。   弗朗機人怎麼叫漢人的名字?   太上皇弘治面色古怪的看向殿外,弗朗機使臣是漢人不成?   走進大殿中,洪遠躬身道:“弗朗機人的名字太長,臣怕他失了禮數,取漢名潘辰。”   在進宮的路上,他還教了宮廷禮儀。   按鴻臚寺的規矩,本該是過幾日覲見,可太上皇急召,只得一切從簡。   “尊敬的大明皇帝,弗朗機願意採辦絲綢和茶葉。   但希望天朝,也大量採購弗朗機國香料和胡椒,與絲綢和瓷器等價。”   嚴成錦眼睛深處露出驚訝,弗朗機人有些腦子。   大明賣給弗朗機的絲綢和茶葉總價值,遠大於香料等物。   處於貿易順差的地位。   也就是,大明賣商貨給弗朗機賺的銀子,   比弗朗機賣香料給大明賺的銀子多。   弗朗機是虧本的!   太上皇弘治眸中微動:“你們想如何?”   “與大明簽訂商貿條款,絲綢和茶葉要與香料等價。”弗朗機人開口道。   國王和律法也阻止不了商人和勳貴買絲綢,纔不得不再次跑來大明。   簽訂條款後,香料和胡椒的價格提升,賺到大明的銀子,能抵消白銀流出。   劉健幾人手持着芴牌,似乎都有話要說。   弗朗機人潘辰繼續道:“弗朗機還有一物,名爲金蘋果,可激發人的情慾,乃是伊甸園的聖物,可大量繁衍人口,大明皇帝可要?”   百官好奇至極,望着弗朗機人端上來的一物。   小太監將紅蓋頭掀開,嚴成錦轉眼看去,一顆不大的金色圓物放在錦盤上。   番茄!   看這顏色和大小,顯然未經過改良。   番茄剛被弗朗機發現時,由於顏色金黃,被稱爲金蘋果。   西方有學者認爲亞當給夏娃喫了這玩意兒,才誕生了人類,頗爲神聖。   嚴成錦看向潘辰,見他一副恭敬和崇尚的模樣,就知道也是被學者騙了。   不過,番茄是由西向東蔓延式傳入大明。   如今,被弗朗機人直接帶來,早了五十多年,算是功績。   弗朗機退去。   由於土地和番薯的緣故,大明對番人傳入之物,頗爲重視。   太上皇弘治和諸公湊了上去,仔細打量着這番物。   “真能增加大明人丁,何愁盛世不來,可這該怎麼喫?”   李東陽搖搖頭:“臣也是頭一次見。”   嚴成錦在琢磨着,是不是要告訴太上皇炒雞蛋喫?   可又擔憂無法解釋,自己是怎麼知道的。   這時,東閣大學士崔巖疑惑:“若此物能增加人丁,弗朗機何不出兵大明,爲何要送給我朝?”   太上皇弘治面上陰晴不定,目光看向那番茄,有幾分道理。   “老高,這是什麼?”朱厚照眉飛色舞的拿了起來。   霎時,太上皇和諸公紛紛看向嚴成錦,土豆和番薯等一切番物,全是嚴成錦發現的。   此子對番物頗有研究。   大殿陷入短暫的沉寂。   “臣不敢欺瞞太上皇和諸公,此物名爲番茄,是採自南洋之物,弗朗機人應當被騙了。”   太上皇弘治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   百官的熱情退去,眼眸中的光彩暗淡下去。   彷彿賭石失敗的商人。   “此物可否作爲主食?”   嚴成錦搖搖頭:“與瓜果無異,可以在兩廣栽種。”   太上皇弘治和諸公徹底沒了興致。   至今,嚴成錦只是有些疑惑,爲何沒有看見江彬?   晃眼四日過去,   成賢街,惠民藥局。   大清早,有許多人排着長隊,從門口到街尾,甚至有等不及的人,去請了其他郎中。   汪機戴着人籠嘴,仔細看了眼前這個士紳的舌苔。   是同樣的症狀,額頭滾燙,身軀寒顫,頭痛卻無力……   胡大龍也看出來什麼,急忙跑過來,壓低着聲音:“汪大夫,可要稟報朝廷?!”   短短几日,有上千人是同一種病,或許是疫病。   汪機面色停頓一下:“將人收入藥局,我去見嚴大人。”   今日上朝,   左右掖門少了一些官員,嚴成錦有些愕然,方纔聽周圍的官員議論,似乎都告假了。   “是何緣由告假?”蕭敬拿着小本記錄。   “身體不適。”   “下一個。”   “家中有喪……”   “下一個。”   “腰受不了,休息一日”   金鐘響了,大臣們排隊有序的進入奉天殿。   官員少了許多,太上皇弘治有些不悅,蕭敬忙遞上小本子,粗略看了幾眼,並未多說什麼。   下朝後,嚴成錦正要回值房,方學卻小跑過來:“大人,汪機求見。”   “爲何不入宮?”   “下官不知,請您去午門一趟。”   嚴成錦疑惑的來到午門,見汪機站在離宮門極遠,似乎不敢靠近。   走到離他十步時,卻被汪機叫住了,   “大人,可否遣散周圍士卒和護衛,學生有話要說。”   見汪機一臉凝重,嚴成錦就更不能遣散了,後退一步,站在方學身後,“你說吧。”   “……”方學。   汪機有些糾結,許久之後,才道:“京城,有豆瘡。”   一石掀起千層浪。   方學面色猛地一沉。   正站着軍姿的護衛也不顧罰銀子,猛地看了過來,面上帶着惶恐的神色。   唯獨嚴成錦站着不動,陷入沉思。   豆瘡就是天花,豆瘡是從外傳入中土。   算時間,如今正是天花在西方爆發的時候,難怪江彬沒有回來。   方學清醒過來,轉過頭卻見嚴成錦一臉淡然,疑惑:“大人?”   “你去鴻臚寺,查查弗朗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