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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拋人引玉

  蔣府。   蔣冕微微皺着眉頭,這是嚴成錦第二次看他的宗捲了。   “賓之兄,那小子的彈章上寫什麼?”   李東陽嗟嘆一聲,端起半杯酒水抿了抿,嘴角微微抖動一下,那小子要動內閣了啊。   只是,拋人引玉,這就有點侮辱人了。   他想幫蔣冕,但去歲湖廣之地受洪,知府吳廷舉是蔣冕的老鄉,上了他一封疏奏。   州縣有大小,人口有多寡。   以往賑災,多分佈於府、州、縣中,而他卻設粥攤在一處,一處粥攤,大抵可以應付五百餘人,奔赴一城乞粥,餓死在道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雖然湖廣的事,還不知真假,但李東陽卻知道,蔣冕是出了名的給朝廷省銀子。   “蔣公,太上皇興許要回京了。”   “因愚弟回來?”   李東陽眼皮抖動一下,右手的小指微微敲着酒杯,蔣冕在細細的觀察中,感受到了什麼。   此子不會要搞什麼大動作吧?   ……   嚴府。   嚴成錦接過枸杞菊花清茶,和揹着書包的嚴方來,一起向李清娥道別。   畢竟嚴方來在長身體。   也有三四歲了,起轎便壓得轎伕身子一沉,嚴方來最喜歡坐老爹的轎子,大眼睛東瞧西望,想探索又怕被訓斥。   “昨日在詹事府學了什麼?”   “貞觀政要的儉約篇,陪朱載堃學的。”嚴方來昂頭看着自己的父親,稚聲道。   “明日起,只在宮中半日,午時之後,去良鄉學理科。”   光學儒家那一套,大抵今後是要泯然衆人的。   嚴方來仔細想了想,問道:“朱載堃和朱厚熜會去嗎?”   “他們是皇家的人,不能學這等雜學,要學帝王之道,你無需陪他們唸書。”   嚴成錦大抵知道詹事府的流程。   先教三百千,再教儒學中的四書,最後,就是暗含帝王之道的皇家典籍。   多是教皇帝,如何約束自身的行爲舉止,禮賢下士,治理天下,他兒子又不當皇帝,看這些閒書幹什麼?   以後,他大抵要把一身所學,交給這小子。   詹事府門前。   王華面上笑意盎然,看見嚴成錦,神色略微僵硬。   嚴方來行了師禮,道:“王師傅,方來今後,只能入宮半日。”   “爲何?”   “爹爹說,讓方來去良鄉學理學。”   王華板着臉看向嚴成錦,氣得鬍鬚也吹落了幾根,“他尚不能辯理,怎能去學這種雜學?”   這就是走上了歪路啊。   身爲恩師,自然要規勸嚴成錦一番,雖然一定沒有用。   嚴成錦沒跟王華多說什麼,不是一個世界的靈魂,大抵是說不通的。   轉身回到都察院,傳信去給太上皇已有兩月,太上皇應該回京了吧?   不知有沒有看到湖廣的景象?   湖廣一帶江河湖泊衆多,尤其是興王的封地安陸州,動不動鬧災,蔣冕這次是被同鄉吳廷舉坑了。   改革內閣,限制內閣的權力只是第一層。   向太上皇弘治表明心意,是第二層。   他主動提了,反倒能讓太上皇弘治感激涕零,大呼肱骨之臣,這就是第三層。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就像功高無二的韓信,不就掛了嗎?   太上皇弘治不傻,就算他不提,太上皇也會想着削內閣。   “太上皇到京城了?”   旁邊的葉準遲疑片刻,內心劇烈掙扎一番後,才道:“應該到京畿了,但屬下也不知道,聖上是從何入京。”   大清早,勤勉的牟指揮告假出宮,八成是去接太上皇。   他也是猜的。   嚴成錦沉吟片刻,拿上官帽去左掖門排隊,忽然,一道粗重的鼻息噴在脖子上,不必問也知道是蔣冕。   “謝公,下官可否與你換個位置?”   謝遷一臉不情願的回頭,但是還是給嚴成錦換了。   蔣冕:“謝公,愚弟也想與你換個位置!”   “……”謝遷。   “……”嚴成錦。   那道粗重的鼻息再次噴到脖子上,宛如牛鼻。   嚴成錦:“李公,可否與你換個位置?”   李東陽不樂意的回頭,動了動身體。   蔣冕:“李兄,愚弟也想與你換個位置。”   “……”李東陽。   “……”嚴成錦。   那道鼻息又加重了幾分,彷彿是故意一般。   站立了片刻,嚴成錦纔回過頭,對着蔣冕道:“蔣大人何故跟着本官?”   “你今日要彈劾老夫?”   剛纔,蔣冕又收到了方學通報,一會兒在朝堂上,此子就要彈劾他。   彈劾就彈劾,還通知本官一聲,這不是黃大仙敲鑼打鼓給雞上供,侮辱誰呢?   “是,此彈章,或許可令大人致仕。”嚴成錦從袖口中抽出一封彈章。   蔣冕打開後看了幾眼,愣愣的站原地。   吳廷舉是他的同鄉,四月前上過疏奏,欲奏請朝廷支給錢糧十五萬兩,但當時只批給了十萬兩,如此安置,可存活百姓二十餘萬人……   嚴成錦寫的彈章,支給銀太少,以至於粥攤設於一處。   四方饑民聞風趕來,未抵達一城,卻餓死在了官道上……   這時,金鐘響了,李東陽看了蔣冕一眼,“敬之啊,該上朝了。”   朱厚照一步一步登上御階,看他滿臉春風,不用問,今日的心情不錯。   “老高,我聽說你要彈劾蔣師傅?”   “正是,這是臣的彈章。”   嚴成錦把另一本彈章交了上去,不論是今世,還是上一世,間接草菅人命,都足以剝去官職。   但有時,在官員眼裏卻算不得什麼。   畢竟,饑民的性命不值銀子,死了也就死了。   可今日,他的目的卻不是說此事。   朱厚照看了眼疏奏,露出幾分思索的神色,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可有證據?”   蔣冕卻率先站出一步,道:“臣懇請,引咎致仕。”   嚴成錦看向蔣冕,內閣改制之事還沒提,這不是白彈劾了,“蔣公,不急。”   “……”蔣冕。   謝遷看向朱厚照手中的彈章,好奇寫了什麼,令蔣公這般頹喪。   等朱厚照將彈章呈遞下來後,嚴成錦才繼續道:“臣請旨,將內閣改爲五年一制。”   百官有些摸不着頭腦。   你自己也是內閣大學士啊,傻了不成?   謝遷心中猛地一驚,有些錯愕的看向旁邊的李東陽,卻見他老神在在,彷彿明白了什麼。   “若無人反對,那便請新皇下旨?”嚴成錦見大殿中一片死寂,微微抬頭。   不是不反對,是沒反應過來。   張升連忙拱手:“改動內閣,豈能兒戲?”   “嚴大人爲何要改內閣?”崔巖不解。   朱厚照也懵了,老高這傢伙也是內閣大學士,竟要自己削自己。   真是膽小如鼠的傢伙!   他的眼睛又亮起來。   “老高,你得什麼好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