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喫了一驚,急忙起身,胡桂揚沒忘了鳥銃,“帶上東西。”說罷自己先跑出去。
酒店臨着土路,三匹騾子原本栓在路對面的樹下喫草,這時正向村外跑去,偷騾者只有一人,騎在中間的騾背上,兩手拽着三根繮繩。
沒有騾子代腳,三人在城外走不出多遠,胡桂揚大怒,喊了一聲“站住”,邁步就追。
另兩人抱着鳥銃、揹着包袱出店,袁茂追趕胡桂揚,樊大堅卻向店主怒道:“哪來的小偷?肯定是你一夥的,你這裏是黑店!”
店主連連擺手,“京城邊上、天子腳下,誰敢開黑店?那人絕不是本村的,不知從哪冒出來的。”
樊大堅一跺腳,也追上去。
店主呆呆地望着遠去的客人與騾子,突然想到飯錢還沒收呢,卻不敢追上去討要,只能自認倒黴。
騾子跑得不算太快,胡桂揚拼命追出四五里地,相距仍是不遠不近,他卻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上氣,連罵人的勁兒都沒了。
胡桂揚實在跑不動了,只好停下,雙手扶膝休息一下。
袁茂追上來,也累得滿臉通紅,“大膽小賊,我再去追……”
胡桂揚擺擺手,“算了,他故意戲耍咱們,追不上的。”
前方的盜騾者回頭大笑,打了一個挑釁的唿哨,等了一會,見追趕者不動,這才走了。
許久之後,樊大堅小步跑來,“咦?怎麼不追了?騾子呢?”
“出師不利。”胡桂揚向前方望去,騾子早沒影兒了,“咱們還是大意了。”
樊大堅卻露出喜色,“這是沈乾元有意引咱們出來吧?胡桂揚,沒準真讓你猜對了。”
“希望如此。”胡桂揚苦笑,“用不着這麼故弄玄虛吧?袁茂,你覺得呢?”
“說不好,我認得五行教的人,對非常道的沈乾元只是耳聞,沒見過其人。”
樊大堅道:“不用追了,咱們乾脆回店裏,讓沈乾元來找咱們。”
胡桂揚回頭望去,村子被一片樹林擋住,又順路望了一眼,前方不知還有沒有村莊,“咱們繼續往前走吧,如果真是沈乾元搞鬼,他應該等在前面,你倆把鳥銃準備好。”
鄉村小路不太好走,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又走出幾里路,眼看天色將晚,卻沒看到人煙,更不用說沈乾元。
胡桂揚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又有什麼鬼主意了?”樊大堅問。
“現在還沒有,我只是想,剛纔還有酒有肉,如今卻連水都喝不上,剛纔還在談論立功、野心,如今卻連一個小賊都追不到。哈哈。”
“你覺得挺有意思?”樊大堅只覺得倒黴,剛剛鼓起的信心與勁頭兒消失大半。
“有意思。”胡桂揚轉身倒着行走,面對樊大堅與袁茂,“這裏就是何百萬所謂的‘另一個天下’,沒有青石路面,沒有隨時能夠僱到的騾驢,沒有一隊隊官兵,沒有親朋好友,再走下去,可能連路都沒有了。可是你們知道這裏距離京城有多遠?不過十幾裏而已,普天之下真的莫非王土嗎?”
樊大堅道:“南邊荒涼,若是出朝陽門往東走,比這邊熱鬧多了。”
袁茂提醒道:“就算是荒郊野外,說話也小心些吧。”
胡桂揚卻是興致高漲,向着夕陽大聲道:“誰來抓我?”
話音剛落,嗖的一聲,一支箭從半空中射來,正落在胡桂揚身前幾步的地方,十餘騎從路邊的樹林裏衝出來,裏面沒有沈乾元。
那是一隊官兵。
第九十七章 夜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