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練畢,谷中仙轉過身,“何三塵走了?”
“走了。”
“千難萬難,看人最難,當初我看好的孩子,沒一個能活下來,我那幾個徒弟也是隻選男孩不選女孩,誰能想到,長大之後最有出息的人會是她?”
“出息?你把這稱爲出息?”
谷中仙走近幾步,“我所謂出息是能改變世人對自己的安排與印象,我從小崇信天機船,至死不變,這不叫出息。你在同伴之中從來不是出類拔萃的那一個,但是歷經重重陰謀與磨難,一直活到現在,算是小有出息,畢竟你受到過一些關注,也得到過相應的幫助。何三塵,沒有玉佩,她要來一枚,不教火神訣,她偷學到手,原本沒有進入丹穴的資格,硬搶到一處,這叫出息。如果她的故事還能繼續,必然大有出息。”
“你比何百萬厲害多了。”
“謝謝。何百萬其實沒什麼出息,他天生是個騙子,到死也沒變過,但他騙得太小,難成大事。”
“他甚至混進皇宮,險些改變大明國運,這還不叫大事?”
“‘險些做成’和‘沒做成’有什麼區別呢?有些人就是這樣,只差一點即能成就大事,可惜功虧一簣,從此默默無聞。幾年之後,或許只有你還記得何百萬,世人不知曾有這個騙子來過。”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胡桂揚真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對谷中仙磕頭跪拜。
“在鄖陽府,想要避而不見很難。”谷中仙笑着拱下手,大步走開,他認得路,不用沿溪而下。
又剩下胡桂揚一個人,呆呆地站了一會,乾脆進屋子裏睡了一覺,睜眼時已是下午,他走出屋子,看到小草的身影。
小草坐在昨晚的火堆前,正在喫一隻烤好的野雞。
“你真是一個好獵手。”胡桂揚笑着走來,肚子裏咕咕叫。
小草瞥他一眼,繼續喫雞,一點沒有分享的意思。
胡桂揚坐在對面,“何三姐兒跟谷中仙都走了。”
小草不吱聲。
“他們必須走,因爲他們沒法離開丹穴。咱們也得回去,因爲我把你害了。”胡桂揚毫不隱瞞,將谷中仙的話又說一遍,“得想一個辦法。”
小草平靜地聽完,將最後一塊骨頭扔在地上,舉着沾滿油脂的手,終於肯開口說話,“這回你又有藉口留下了。”
“嗯,就當這是一個藉口吧,總而言之,我會幫你。”
“幫我?”
“對,但也只是幫你,我沒有任何辦法可想,從現在起,一切要由你做主,谷中仙至少那句話說得沒錯:這是你的故事,怎麼做要看你自己,我只能——”
胡桂揚拿起一根沒用過的枯枝,將半熄的乾柴撥開,露出下面的灰燼,繼續撥拉,直到最底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