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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在醞釀中的柔情蜜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未存在過。

  何三姐兒追趕同伴,很快消失。   胡桂揚回到小路上,慢慢走向官道,心裏很清楚,何三姐兒並沒有放棄遍採五穴的計劃,她只是在利用聞不華等人引走小草而已。   在村子外圍,胡桂揚要到馬匹,連夜回到城裏,守城官兵已得到命令,一見到胡桂揚立刻開門放行,一名軍官提醒他:“請胡校尉去知府衙門。”   知府衙門裏燈火通明,大批士兵手持鳥銃嚴陣以待,當地守備臧廉與朝廷派來的一名大將分別指揮前後院。   臧廉親自迎接胡桂揚,帶他去往後院,路上小聲表示感謝。   西園外的一間屋子裏,汪直等人正在秉燭夜談。   汪直向胡桂揚道:“都按你說的做了,接下來就是等着嗎?你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毀掉天機船。”   屋子裏的幾個人同時笑了,想法都與何三姐兒一樣,覺得這個計劃是異想天開。   胡桂揚也笑,心裏絲毫不覺得荒唐。 第二百一十章 新墳舊墳   摧毀天機船,胡桂揚很認真地提出建議。   屋子裏的幾個人陸續收起笑容,臉上神情一個比一個驚訝,好一會纔有人開口。   “又有僬僥人對你說過什麼?”商輅問道。   胡桂揚搖頭,“沒有,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天機船是一切的源頭,把它毀掉將會發生什麼,你想過沒有?”李孜省神情嚴厲,好像這樣一來就能讓胡桂揚清醒。   “幫它飛昇,我也沒見到有好事發生,不如毀掉,或許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呢。”   “或許?”汪直站起身,臉有點紅,強壓心中怒火,“你知不知道此事牽連有多大?”   “正因爲如此,纔要背水一戰,否則的話,西園豈不成了天機船的人質?”   胡桂揚剛剛立過的功勞此時一文不值,汪直破口大罵,十幾句之後才能正常說話,“誰也不能讓陛……讓西園冒險,要背水,你自己背去。”   咒罵對胡桂揚無效,他的臉甚至都沒紅一點,撇撇嘴,“我沒資格讓西園冒險,你們有。哦,你們已經做過了,留下一個爛攤子。”   他的笑容不合時宜,他的話更是字字如針,將三位大人物都給扎疼,汪直讓他滾,李孜省驚訝地自辯,商輅無奈地搖頭。   胡桂揚再不多說,轉身出屋,走不多遠,迎面碰上袁茂。   汪直罵聲不絕,屋外也能隱隱聽到,袁茂指着房間,想問不敢問,胡桂揚笑道:“罵我呢,廠公也沒個長進,從京城到鄖陽府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袁茂急忙拉着胡桂揚走到牆邊,“你不是……你不是剛立大功嗎?”   “對啊,所以腦袋還在,只是捱罵而已。”   袁茂放棄勸說,“行,視功勞如糞土,你做到了。樊老道回來了。”   胡桂揚大喜,“在哪?”   “送到你的住所了。”   幾天不見,樊大堅瘦了許多,正坐在屋子裏大喫大喝,一見到胡桂揚,立刻哭喪着臉說:“沒有比我更倒黴的人了。”   樊大堅並沒有失蹤,他一直被官兵關押在南城,離胡桂揚的住處不算太遠。   說來也真是倒黴,樊大堅自以爲在鄖陽府已是大有名望的真人,從荒野中出來之後,見到官兵就迎上去,大咧咧地要求提供馬匹。   沒想到,那些官兵剛從外地調來,根本不認得他,也不相信他的話,只要看兩廠公文,聽說沒有,便以老道行蹤詭祕爲由,將他帶回城中,關進臨時監獄裏。   然後,他被忘了。   那一天正趕上鄖陽城官兵調動頻繁,舊人受罰去守城,新人分赴四處丹穴,輪流吸取精華,抓捕樊大堅的官兵倒是向上司遞過一分文書,逐級轉送,不知怎麼回事,多日以後纔到達汪直房中,湊巧被袁茂看來。   “沒有袁茂,我就餓死啦。”樊大堅幾近哽咽,感激地看向袁茂,這些天裏他沒喫過飽飯,偶爾有官兵想起這名囚犯,過去送一碗稀粥,從來不聽老道的辯解。   樊大堅長嘆一聲,拿起手中的骨頭,狠狠咬了一口。   袁茂一見到文書,立刻找人將老道釋放,兩人只見過一面,草草聊過幾句,有許多事情袁茂也不明白,於是留下,與胡桂揚一塊打聽詳情。   樊大堅狼吞虎嚥地又喫一會,感覺腹中發脹,再喫下去怕是要受傷,這才停下來,向對面兩人道:“我找着屍首了。”   老道出城的目的本是尋找何百萬的屍首,在荒野中搜尋多時,他終於找到一座新起的小墳,撥開一看,果然埋着尚未完全腐爛的屍體。   他立功心切,膽子比平時大得多,割下頭顱,撒上靈濟宮的祕製藥粉,包紮起來要帶回城裏。   這成爲他被官兵抓捕的重要原因。   胡桂揚與袁茂能夠想象得到,在那個混亂的夜晚,汪直帶來的官兵正處於極度緊張之中,突然見到一名興高采烈的老道,身上帶着一顆顯然是從土裏挖出來的頭顱,他們該有多大疑心。   胡桂揚忍不住笑出聲來。   “胡校尉,你這就過分啦,我去找頭顱,主要是爲了你的功勞前途。”老道有些不滿。   胡桂揚收起笑容,臉上仍殘留一分笑意,“抱歉。頭顱呢?”   “被官兵收走啦。”   袁茂心動,“你們坐着,我馬上去問問,沒準還在。”   看着袁茂跑去的背影,樊大堅道:“瞧,這纔是正常人,聽說有功勞就跟見到丹穴一樣興奮。唉,胡校尉,你可真讓人操心吶。”   “你找屍首用了那麼久?”   樊大堅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擦手上的油脂,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我不僅發現新墳,還發現一座舊墳。”   “嗯,你跟墳有緣嗎?”   樊大堅嘿嘿笑了兩聲,“實不相瞞,早年間我學過一陣覓墳之術。”   “你居然幹過這行,跟番僧學的?”   樊大堅點頭,臉上頗有幾分得意,“若不是後來進入靈濟宮,我就拜番僧爲師了。”   番僧往往以逝世高僧的頭骨製作法器,贈送給京城的達官貴人,頗受歡迎,頭骨不夠,就有一些半真半假的番僧偷掘無主之墳,以普通人冒充高僧,這種事不在少數,趙瑛生前查過數起,胡桂揚聽說過。   “舊墳有何特別?”胡桂揚不願指責老道的過去。   “你絕對想不到舊墳裏埋着誰。”樊大堅賣個關子。   胡桂揚真猜不出來,見桌上還有冷酒殘肉,自己也喫起來,“反正不是我認識的人。”   見胡桂揚不感興趣,樊大堅略顯失望,“僬僥人啊。”   胡桂揚大喫一驚,手裏的骨頭掉在桌上。   這纔是樊大堅期望中的反應,臉上立刻露出矜持的笑容,“沒想到吧。”   “沒想到。你怎麼知道是僬僥人,看到骨架了?”   樊大堅搖搖頭,“聽我細說,我那天很快就找到何百萬的屍首,可是有點迷路,就往江邊去,半路上發現一處地方有點不同尋常,雖然也長着荒草,但是形狀像是經過安排,這是有人故意隱藏墳墓。那座墳可不小,比你住的整個院子還要大。”   樊大堅伸手指了一圈。   巨墳通常屬於鉅富之人,樊大堅頓時心動,他了解盜墓有多難,手頭沒有工具,於是打算在高處做個標記,以後再來。   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黴,爬到一半的時候,他腳下一空,直接掉進墳裏,摔得七葷八素,滿身塵土,全沒有半點真人的風采,這是他後來不被官兵信任的另一個原因。   墓中很空,沒有棺槨,也沒有金銀珠寶,倒有不少奇奇怪怪的玩意兒,還有兩座石碑,上面的字大意是說這裏埋葬僬僥人,他們來自極遠方,受困於此,不得返鄉,諸如此類。   “我聽說鄖陽府原有三十八名僬僥人,去世兩人。”胡桂揚想起侏儒阿寅說過的話。   “這不就對上了?”樊大堅更加興奮,“僬僥人真是奇怪,石碑竟然立在墓中,既然不想讓人看見,又何必立碑呢?墓裏的東西大都被鑲嵌在一塊巨石板裏,只有兩塊鐵片放在石碑上面,我拿回來了。”   “讓我看看。”   “也被官兵搜走了。”   “鐵片什麼樣子?寫着什麼?”   “四四方方,不太大,說是鐵片,卻比鐵要重,上面沒有文字,只有圖案,像是蜘蛛,不知是什麼意思。”   兩人正聊着,袁茂匆匆忙回來,進屋之後將一隻布袋扔到桌上,失望地說:“頭顱被官兵埋在城外,誰也說不清具體位置,只剩下這點東西。”   “啊……”樊大堅更加失望,“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煮熟的鴨子都能飛走,我真是倒黴啊。張五臣給我算過,說我在鄖陽府凶多吉少,僥倖大難不死,也是徒勞無功……”   胡桂揚將袋子裏的東西倒出來,在一堆瓷瓶、紙包、小刀、汗巾等雜物當中翻出兩枚鐵片。   “這東西竟然還在,估計官兵覺得它們不值錢。我的銀子呢?連個銅板都沒給我留。”樊大堅嘆息一聲,抓起幾隻小瓶,“還好他們不識貨。”   鐵片漆黑,的確不像值錢之物,仔細端詳才能看清上面的圖形,其實就是一些極簡單的線條,勾勒出蜘蛛似的昆蟲,周圍還有一些更簡單的線條,像是配飾,或者某種獨特的文字。   “看出什麼了?”樊大堅當初把它們拿回來,只是因爲便於攜帶。   “兩副圖案略有不同。”胡桂揚輕輕撫摸圖案,“這兩塊鐵挺硬,能在上面劃出圖案,也是個本事。聞空壽應該瞭解其中的含義。”   “也可能沒什麼含義。”樊大堅還在懊喪頭顱的得而復失,“我在墳上做了標記,咱們可以再去一趟,裏面東西不少。”   外面有人喊“胡校尉”,胡桂揚出門看去,原來是知府吳遠,他曾受過指點,去向石桂大尋求幫助,如今神色看上去好多了,似乎已獲得汪直的原諒。   “廠公請胡校尉立刻去一趟。”吳遠笑道,雖然只是傳信的活兒,他卻一點沒有爲難之色。   胡桂揚正要去看看聞空壽是否還在知府衙門裏,拱手謝過,即刻與吳遠一同出門,袁茂急忙跟上,樊大堅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