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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名侏儒举起老道,呼啸而去。

  胡桂扬伸个懒腰,抬头看看天空,回房睡觉去了,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里,唯一值得信任的人还真就是这群侏儒。   等他睡醒时,只觉阳光刺眼,双手捂眼不情愿地坐起来,向着敞开的房门道:“谁啊,也不敲门。”   “胡桂扬,你竟然能睡得着,不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吗?”   胡桂扬揉揉双眼,挪开双手,露出惊喜的微笑,“原来是厂公,我忘记什么……哦,我没去见厂公。”   汪直说过,让胡桂扬与商辂谈话之后去见他一面,胡桂扬被侏儒抬回住处,早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   “你面子真大,让我亲自来见。”汪直冷冷地说。   胡桂扬跳到地面,笑道:“厂公礼贤下士,今后必成一段佳话。”   “嘿,少拍马屁,你不够格。”   胡桂扬快速穿上靴子,“厂公一心忠君,当然没精力听这个。厂公一个人来的?”   汪直没带随从,门内门外都没有。   汪直嗯了一声,转身出屋,走进客厅,厅里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摆好一桌酒菜,比平时丰盛得多。   汪直像主人一样坐下,指着对面,“坐。”   胡桂扬也不客气,先给两人斟酒,然后坐下,“厂公真是太客气了,这顿理应是我请才对。”   胡桂扬一饮而尽,汪直没动,“何三尘又占据一处丹穴,高青草又夺走一枚天机丸。”   “需要我再送天机丸吗?我可以。”   汪直摇摇头,脸上既恼火又困惑,“何三尘跃出村子里的丹穴之后,前往西南的小龟岛,向高青草挑战,将她引走了,我已经派人再送天机丸,消去光柱。”   “哦,那就好,皆大欢喜。”   “欢喜个屁!”汪直忍不住又开始骂人,而且骂出一连串,没有指名道姓,不知想骂谁,或许是在骂所有让他不顺心的人。   胡桂扬边听边点头,眼睛看着汪直,却没忘了吃喝,一口酒、一筷菜,丝毫不乱。   汪直越骂越没趣,“就算是一根木头,也能让我骂得开花,你的脸皮比木头还厚啊。”   胡桂扬一愣,“厂公是在骂我吗?没听出来,厂公亲自登门,还请我喝酒,我以为……”   “算了,说正事吧。侏儒和樊大坚呢?”   “去看坟墓了。”   “你怎么不跟着?”   “五个侏儒抬一个老道,正好,多我一个反而不方便,再说我对墓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认识,去也白去,只能旁观,不如睡一觉,养精蓄锐,好为厂公效力。”   汪直冷笑,“睡够没?”   “睡够了,填饱肚子之后,就能为厂公上刀山下火海了。”   “嘿,不用你去这去那,只要动动嘴就行,先告诉我那个女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打起来?”   “天机船的错,两人都觉得自己更厉害,自然要打一架。”   “因为这个你才要毁船?”汪直面露鄙夷。   “这只算原因之一,有些事情厂公不会理解。”   “你以为我是太监,就不懂男女之间那点破事吗?”   “不,我以为厂公年纪太小……”   汪直更不爱听,“小怎么了,千军万马都得听我命令。”   “好吧,被厂公说中了,那两名女子……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出事,所以我希望毁掉天机船,阻止她们变得更强、更好斗。”   汪直这才露出微笑,“所以你不会帮助官兵寻找她们的下落。”   “无能为力,我根本不知道她们藏身何处。”   汪直站起身,拿起杯子往地上一摔。   “这是摔杯为号吗?”胡桂扬笑着问道,说罢加速喝酒吃肉。   外面没人进来,汪直一愣,又拿起一只碗,连里面的菜一块扔到门外,落在院子里摔得粉碎,这回终于引来反应,从街上冲进来一队官兵,大都手持鸟铳。   胡桂扬放下杯筷,起身道:“原来厂公不是一个人。”   “知道我要干嘛?”   “拿我当诱饵呗。”胡桂扬做出束手就擒的架势,“如果事实表明,天机船对她们的影响比我大得多,厂公愿意考虑毁船的计划吗?”   “到时候再说,我倒觉得两个女妖肯定会来救你。”   “要去哪个衙门?”胡桂扬问。   “不用,就在这里,离丹穴远点,方便放铳。”   “厂公早说啊。”胡桂扬重新坐下,继续吃喝。   汪直呆呆地看着胡桂扬,忽然觉得摔杯为号既多余又尴尬,门外的官兵更是统统没用。   “胡桂扬,别说朝廷有功不赏,除掉女妖之后,你仍是西厂校尉,回京之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你。可你若是动别的心事,将女妖看得太重,多大功劳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女妖?我在想天机船那么大,多少火药才能将它炸毁,起码让它掉下来,地面上的人往哪躲避……”   汪直哼了一声,走到门口,命令官兵去各间屋子里埋伏,时刻备战,又转身道:“多吃点,待会就没这么自在了,想引来妖女,不能光是酒肉,必须让你吃点苦头。”   胡桂扬抬头回道:“侏儒与老道还不回来,一定是发现什么了。”   汪直的微笑里既有少年的纯真,又有成年人的奸诈,“不管坟墓里有什么,都救不了你和妖女。” 第二百一十三章 铳声   胡桂扬认为汪直的引蛇出洞之计根本没用,他亲眼见过何三姐儿与小草的变化,相信就算他死在那两人面前,也没法让她们回心转意。   汪直命人贴出公文、散布消息,声称要在明日午时处决锦衣校尉胡桂扬,罪名是公然抗命。   “我希望罪名能更大一点,万一我真被砍头,也不至于死得太冤。”胡桂扬请求道。   “你的地位就这么低,所以罪名也就这么大,而且等着你的不是砍头,是自缢。”   “我没那么重要吧?自缢是女眷和达官贵人的死法。”   汪直笑了笑,“你不是立过几件功劳吗?所以给你留全尸。”   “我这么点功劳就有全尸,比我功高的人,岂不是要被做成塑像供起来?”   “嘿,少贫嘴。其实你还是不错的,但是有两个毛病。”   “说话没分寸、笑得不是时候。”胡桂扬从小就受到此类指责,早已习惯。   汪直却摇摇头,“那都是小毛病,我说的是大毛病。第一,你不忠心,对谁都不忠心。”说到这里,汪直忍不住又骂几句脏话,“你还是我西厂的校尉吗?还是大明子民吗?光这一条就是死罪。第二,太爱自作主张,我是西厂厂公,尚且要揣摩上意,效犬马之劳,立爪牙之功,你一个小小校尉,竟敢违逆众意,你有这个资格吗?”   汪直说痛快了,转身要走,胡桂扬难得地没笑,“厂公稍等,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汪直止步,却没有转身,“说吧。”   “你那么爱说脏话,就不怕在宫里惹出麻烦吗?”   汪直干笑几声,迈步就走,到门口停下,“这你就不懂了,在你们面前我把脏话都骂完了,进宫之后嘴里才能干净。”   “有道理,厂公高明。厂公这就要走吗?”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没工夫看管你,待会有别人过来监督。”   胡桂扬还要说话,汪直已经走远。   其它房间里全是铳手,估计左邻右舍也都如此,胡桂扬无处可去,只能坐在客厅里发呆,“那些侏儒一定发现了什么,若是再不回来……”   胡桂扬试图预想自己的死状,怎么也紧张不起来,倒不是胆子大,而是没感觉,过了一会他明白过来,“没有枷锁、绳子和刀锯这些东西,就是不对劲儿。”   接替汪直的人很快赶到,不是一个,而是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