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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提金銀財寶,大家興致高漲,張五臣馬上道:“我知道是誰,胡桂揚嘛,小半年了,一直不回京,肯定是找地方偷偷修煉,打算成仙呢。”

  掌櫃長長地哦了一聲,“就是那個胡校尉,看不出來他膽子這麼大,不過這人挺仗義,離京之前特意將賬都給結清了。”   夥計嘿了一聲,“剛纔那兩個傢伙,不就是打着胡校尉的旗號,在咱們這兒賒賬嗎?”   “算了,一點小錢兒,就當是被大風颳走了,何況這跟胡校尉沒啥關係。”   錦衣校尉、金銀財寶、平地飛昇,這幾件事聯繫在一起,極大地挑起衆人的熱情,議論不休,大多數人更相信宋三哥的說法:姓胡的校尉肯定是貪了大筆金銀,躲在東南繁華之地逍遙快活。   張五臣固執己見,“等着看吧,再過幾年,他就成仙了,沒準會重遊故地,嚇你們一跳。”   小小的麪館裏充滿了笑聲,與氤氳的熱汽混合在一起,越發顯得溫暖愜意。   店門一開,伴隨一股冷風,有客人被吸引進來。   那是一名風塵僕僕的年輕人,臉色通紅,似有傷痕,看樣子剛剛結束一段漫長的旅程,進屋之後徑直坐在一張人少的桌子邊,向掌櫃道:“來一碗臊子面,多加臊子,再來一壺熱酒,滾湯。” 第二百二十七章 聰明狗   張五臣跟見了鬼一樣,從凳子上掉在地上,角落裏的宋三哥更是神情驟變,起身要走,尋思一會又慢慢坐下。   掌櫃一愣,隨後笑臉相迎,“這不是……這不是胡校尉嗎?好久不見,是不是升官了,看不上我們這裏的小店兒了?”   掌櫃會說話,隻字不提剛纔的猜測,夥計卻是個魯莽的年輕人,一見到胡桂揚,雙眼立刻放光,兩步迎上去,“都說你在鄖陽府發財啦,是不是真的?你這麼晚纔回來,是不是到處藏金子去了?”   掌櫃斥退夥計,笑道:“胡校尉別聽他亂說,你這是剛回來?”   胡桂揚還跟從前一樣,不怎麼生氣,臉上總掛着微笑,“嗯,剛回來,馬還在外面呢。”   聽說這就是在鄖陽府掘得無數寶物的錦衣校尉,衆人看得眼都直了,全忘了起碼的禮貌。   胡桂揚掃視一圈,向張五臣揮下手,“嘿,你還活着,怎麼有空來這裏喫飯,你不是要回通州嗎?”   張五臣從地上爬起來,“啊……我那個……通州沒事做,我回京城熬一個冬天,春天再去試試。”   胡桂揚又看向其他人,大都眼熟卻叫不出名字,於是拱手笑道:“諸位街坊是有話要說嗎?”   衆人垂下頭,有膽子大的人開口問道:“你真發財了?”   胡桂揚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破舊衣裳,冬天到了,他身上連層棉都沒有,只是多套了兩件,“我這個樣子……嗯,我發財了。”   他這麼一說,別人反而不信,齊聲歡笑,又有人問:“挖了幾箱金銀財寶?”   “不計其數。”   “在哪呢?”   “當然藏起來了,以後拿出來慢慢享用。”   衆人笑得更大聲。   夥計端來熱面、熱酒,胡桂揚低頭先喫,嘴裏呼拉呼拉地出聲,再不搭理別人。   宋三哥起身,悄悄從胡桂揚身後走過,匆匆離去,連門都忘了關,夥計去推一下門,嘴裏嘀咕道:“又一個喫白食的。”   張五臣覺得自己也可以走了,可是離胡桂揚比較近,兩人又認識,不好偷偷溜走,起身來到近前,期期艾艾地說:“那個,胡校尉,你慢慢喫,我先……走啦。”   胡桂揚嘴裏塞滿了面和肉,只能點點頭。   偏有不識趣的人,大聲道:“張五臣,你不是總說自己在鄖陽府見過神仙嗎?這位胡校尉也去過那個地方,怎麼不讓他給你作證?”   “嘿嘿,胡校尉太忙。”張五臣記得給錢,夥計對他比較客氣,一直送到門口。   胡桂揚喫飽喝足,拍拍肚皮,“還是你家的面味道好。”   夥計好久沒遇見喫飯這麼利索的客人,上前笑道:“那是當然,我家的面揉法就跟別家不同,一根是一根,臊子全是上好豬肉,湯是老湯。”   掌櫃將夥計攆走,雙肘支地櫃檯上,身體前傾,問道:“胡校尉剛回京城,不去司裏述職嗎?”   “不急,等我像個人樣再說。”胡桂揚在腰上摸了一圈,什麼也沒拿出來。   掌櫃笑道:“這頓我請,就當是給胡校尉接風洗塵了。”   “太客氣了,還跟從前一樣,先賒着,月底一塊結。”   “託你照顧,胡校尉慢走。”   夥計送至門口,關上門轉身道:“他這個樣子若是發財,我就是大財主了。”   “你懂個屁。”掌櫃一點都不客氣,低頭撥拉算盤。   客人們又是大笑,爭論一會,又說起別的事情。   胡桂揚牽馬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本以爲會感慨萬分,結果只是心情舒暢一些,但這可能是因爲剛剛喫飽,與故土無關。   自家院門在裏面閂着,胡桂揚舉手砸了幾下,喝道:“蔣二皮、鄭三渾,開門!”   連喊幾聲,裏面終於有個聲音回道:“誰啊?”   “這裏的主人,胡桂揚。”   裏面的人嗚的一聲,像是被石塊擊中的野狗。   “快開門。”胡桂揚喝道。   又過一會,院門開了,蔣、鄭二人並肩站在裏面,都想躲在另一人身後,臉上變顏變色,卻掩飾不住滿面紅光和油汪汪的嘴脣。   “咦,躲在我家喫肉呢,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去喫麪。”胡桂揚將繮繩扔給蔣二皮,進院先看到一地積雪和數不清的雜物,看樣子很久沒收拾了,正屋門口還有一地血跡和毛髮。   胡桂揚心生疑竇,轉身問道:“大餅呢?”   “出去玩了,它不怎麼在家……”鄭三渾被蔣二皮踢了一腳,急忙改口,“不對,秋天的時候,大餅被人偷走了,估計是凶多吉少。”   蔣二皮手裏握着繮繩,賠笑道:“是被偷走了,我們那些天太忙,沒怎麼來,大餅又是野狗,總往外跑……”   “你們喫的什麼肉?”胡桂揚上前一步。   “狗肉。”鄭三渾一緊張,答案脫口而出。   胡桂揚一手一個,揪住兩人的衣領,“哪來的狗肉?”   “不是大餅,真不是大餅。”鄭三渾哭喪着臉,不知死活,又加上一句,“我們想抓它喫肉來着,沒……”   胡桂揚拽倒兩人,劈頭蓋臉地一通拳打腳踢,“我將大餅託付給你們兩個,竟然敢喫它?它喫你們,你們也不能喫它!”   兩人抱頭求饒,一個勁兒地說:“真不是大餅。”   胡桂揚打夠了,扭頭看去,地上的一堆黃毛怎麼看都像是來自大餅,氣不打一處來,揮拳又打。   蔣、鄭二人躺在地上直哼哼,胡桂揚還沒消氣,正要再打,忽然聽到狗吠聲。   堆放雜物的小屋門口,蹲着一條黃狗。   胡桂揚一愣,這狗比記憶中的大餅大不少,眉眼也有變化,五分相似,五分不像,於是試着叫了一聲“大餅”。   黃狗搖着尾巴迎來,圍着胡桂揚轉了一圈,這裏嗅嗅、那裏聞聞,後腿直立,撲到他懷裏汪汪兩聲,轉身走到雜物間門前蹲下,沒有更熱情的表示。   胡桂揚扭頭看向倒在地上鼻青臉腫的哥倆兒,不好意思地笑道:“這真是大餅?”   蔣二皮哼哼道:“它就是這樣,跟誰都不親,對你算是熱情了。”   胡桂揚更不好意思,上前拽起兩人,“是我一時魯莽,待會擺酒席給兩位賠禮……”   大餅又叫一聲,似乎在提醒什麼,胡桂揚鬆開手,“不對,鄭三渾剛纔說‘想抓它喫肉’,你們正在喫狗肉,怎麼回事?”   兩人害怕再捱打,急忙後退,蔣二皮哭喪着臉道:“說實話吧,我們是想抓大餅來着,可是這狗太聰明,一見到我們兩個就跑,我們沒追上。正好街上有條野狗……”   “野狗?”   “呃,不知是誰家的狗,我們就給抱來……喫了。”   鄭三渾捂着一隻眼睛,“大餅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們都不知道,它藏得太好了。”   胡桂揚向大餅問道:“他們說的是實話。”   大餅又汪一聲,胡桂揚點點頭,“那你們這頓打不算白挨,我不用請客賠禮了。”   “啊?我這……全身是傷,好不容易喫頓肉,身上熱氣兒全沒了。大餅也真是狡猾,就看着我們捱揍,也不早點出來。”   胡桂揚走過去撫摸狗頭,笑道:“大餅打小聰明,現在更聰明。你們兩個,把我家折騰成這樣,還不趕快收拾一下?還有馬,給我找回來。”   蔣二皮搶先跑出去找馬,鄭三渾只好留下來收拾院子和屋子,趁機將剩下的半鍋肉湯喝光。   胡桂揚走進雜物間,只見一片狼籍,顯然是被蔣、鄭兩人搜過不知多少遍。   “這兩個混蛋,不用問,這是把我的東西都拿去了。”   “汪。”大餅跟進來,不知從哪叼來一個小包袱,上面全是土,放在胡桂揚腳邊。   不等胡桂揚開口,大餅轉身出去,很快回來,又叼來一個小包袱,來回四次,四個包袱,都是胡桂揚當初親手包起來的東西,原本藏在雜物間裏,沒想到又被大餅重新埋藏。   胡桂揚跟着出去看了一眼,原來大餅早就在牆下挖出兩個洞,方便進去,包袱就埋在洞下,蔣、鄭哥倆兒人太懶,既沒有堵洞,也沒有往下深挖。   鄭三渾出來倒垃圾,看到大餅嘴裏的包袱,目瞪口呆,“找得我們好苦,原來是被大餅……嘿嘿,真是條好狗,餵它這麼久,也不如桂揚老兄養過他幾天。”   大餅將包袱放下,衝鄭三渾叫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