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教各有位置,谷中仙走開時面對的正好是太白教,死傷者基本都是這一派的人,長老郝百英大怒,叫嚷着要去追趕谷中仙報仇。
丘連華急忙勸道:“莫急,一切按計劃行事,谷先生……谷中仙既然答應今晚在天壇相見,那就是願意遵守承諾……”
“難道我教中的人就白死了?不行,讓我殺幾個聞家人報仇。”郝百英不做點什麼沒法向教中交待。
“此時殺人於事無補……”丘連華勸個不停,四周教衆圍上來,空地上一時有些混亂。
胡桂揚擠出人羣,正要順着谷中仙開出的道路離開,商十三追上來,小聲道:“你有辦法,對不對?我看出來了……”
“我服藥過多,輕則脫衣狂奔,重則自殘肢體,跟在谷中仙身後追討解藥,哪來的辦法?”胡桂揚苦笑道。
商十三大失所望,“少保大人指望我……唉,一敗塗地,我沒臉回家了。”
“商大人已經告老還鄉,管這些閒事幹嘛?”
“老大人心懷天下,至死不休……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千萬別將我說的事情透漏出去,我在這裏謝過了。”商十三拱手道,對之前病急亂投醫的舉動後悔不已。
“放心,就算皇帝拿整個天下交換,我也不會透漏半個字。”胡桂揚眨下眼睛,邁步走開。
商十三長嘆一聲,轉身看去,五行教衆人已經吵成一團,內容由報仇變爲誰有資格分享神力,太白教以死傷衆爲多爲由,要求多一個名額,其它四教斷然拒絕,尤其是丘連華,擔心這樣做將會激怒谷中仙。
天已大亮,胡桂揚走出林地,發現前方沒有路,乃是一片荒野,大致辨出京城的方向,踏雪北上。
雪地上偶爾還有谷中仙留下的腳印,間隔越來越小,印跡則越來越深。
胡桂揚加快腳步,在裏許以外的雪地裏找到了谷中仙。
谷中仙臉朝下趴在雪中一動不動,照這樣下去,不被凍死,也會被悶死。
胡桂揚將谷中仙抱起來,搖晃兩下,又在臉上輕輕打了兩巴掌,見人不醒,扛在肩頭,繼續前行。
“你要帶我去哪?”谷中仙冷冷地問。
胡桂揚將他往地上一扔,“你可挺沉。”
谷中仙翻身落地,臉色正常,不見絲毫疲態,只是沒有從前的微笑與高深莫測,更像一名滿腹狐疑的老奸商。
“剛纔發生什麼了?”
“你推倒幾棵樹、殺傷十多人,大概是良心發現,羞愧難當之餘,暈倒在雪地裏,被我發現,扛到這裏。”
谷中仙回頭望去,離雪林不算太遠,他仔細想了一會,“你來找我要解藥?”
“你總算還記得這件事。”胡桂揚笑着伸出手。
谷中仙莫名其妙地發了一會呆,“不行,現在不是時候。”
“咦,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再幫我做件事,事成之後,我不僅給你解藥,甚至可以給你丹藥,激發你的神力。”
“可我不敢再要神力,被你視爲眼中釘。”
“只要你的神力比我少得多……算了,你不想要也可以,榮華富貴、權傾天下、獨霸一方……凡人能想到的好處隨便你選。”
“泛舟湖上,有酒有肉,佳人相伴,嗯……沒人約束的話,佳人最好多要幾位。”
谷中仙大笑,“懶人,果然是懶人,連做夢都放不開,只要你從我這裏得到感激,天下沒人敢約束你。”
“但我希望離你遠一點,你在京城,我去江南,你去江南,我去海上。”
“普天之下,無論離得多遠,你都能享受到我的保護。”谷中仙儼然已是大權在握的架勢。
胡桂揚想了一會,“你想讓我幫你奪取皇帝的神力?”
谷中仙點頭,“趙宅那邊應該已經選出五神將,今晚在天壇,神力盡歸一人,每個人都以爲是自己,但在李孜省的安排下,得到神力的人只能是皇帝。”
“我能做什麼?”
“到時聽我指示。”谷中仙上前一步,盯着胡桂揚,“我能給予一切,自然也能收回一切,不妨再試一試,看你能否吸我的神力。”
谷中仙握住胡桂揚手腕,突然運功,他聚集數十人的神力,發出的力道卻百倍於從前,胡桂揚腹中的玉佩竭盡所能,只是吸取小半。
胡桂揚瞬間心血翻湧,一口就要吐出來,可力道來得猛去得也快,消失之後還留下一點殘餘,壓下心血,幫助胡桂揚恢復正常。
胡桂揚長出一口氣,由衷讚道:“了不起,可你不必如此,我在林中有機會奪走神力的時候尚能忍住,何況在你變得更強之後?”
谷中仙鬆開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還是讓你更明白一些比較好。”
“你不在意何三塵了?”
“何三塵若是真聰明,就永遠不要露面,她是凡人,無論如何預料不到異人的強大。”
“那些人呢?”胡桂揚指向林中。
“今天晚上,人越多越好。”
第三百六十四章 雄心
谷中仙站在一處小土丘上,目光越過一片片低矮雜亂的房屋以及縷縷炊煙,遙望北方的城牆,喃喃道:“你不覺得太小了嗎?”
胡桂揚走得有些氣喘,大口地呼吸,“嗯?”
“京城,整座城池太小、太矮,配不上天子之威,應該擴大至少一倍,加高至少一丈。”
“你都開始考慮這種事情啦?了不起,我在想待會喫點什麼。對了,你應該去皇陵那邊看看,挑個好地方,建一座千古未有的大墳,百里之外就能望見墳尖……”
“別以爲我現在不能殺你,有你幫忙,只是令事情更簡單一些,沒有你,我照樣能夠收回全部神力。”谷中仙冷冷地道。
“你誤會了,我沒有盼你早死的意思。可是據我所知,皇帝從登基之日起就得安排陵墓事宜,把它當成頭等大事,那些大墳一建就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運氣不好的皇帝,駕崩之時陵墓還沒建好,只能……”
“我不會死。”谷中仙一字一頓地說,扭頭盯着胡桂揚,“我乃不死神帝,只建宮殿,無需陵墓。”
“那是你厲害。”胡桂揚笑道,頓了頓,“若是天機船再回來,不喜歡你做的事情呢?會不會收回神力?會不會……”
“閉嘴!”谷中仙怒道,雄心壯志、愉悅心情全遭破壞。
“忠言逆耳,但你不想聽就算了。”胡桂揚望向近處的雜亂街巷,尋找可走的路徑。
“僬僥人能建天機船,凡人也能,我不會幹等。”谷中仙沉默一會之後,吐出豪言壯語。
“凡人也能嗎?”胡桂揚喫驚地問。
“有什麼不能的?天機船也是天機術,只不過更龐大、更復雜、更精妙,等我坐擁天下,就能動用天下之力造船,十年、三十年、一百年,我能等得起。”
胡桂揚抬頭向天空望去,“呵呵,想象一下,以後滿天都是飛來飛去的天機船,倒也挺有意思,可天下之力怕是經不得你壓榨百年,三十年也夠嗆。”
谷中仙臉色驟變,胡桂揚立刻後退兩步,“我只進忠言,聽不聽在你,從諫如流是帝王……”
谷中仙卻不是因他而發怒,啞聲道:“二更之前,必須趕往天壇。”
“不是你帶我去?”
谷中仙跑了,疾馳而去,前面是一座低矮的房屋,他既不避讓,也不跳躍,直接破牆而入,過了一會,有人尖叫着從屋裏跑出來,谷中仙卻已不見蹤影。
“真想知道他的病症是什麼。”胡桂揚小聲道,谷中仙的古怪舉止肯定與病症有關。
谷中仙變成異人之後一路勇猛精進,吸取聞家人大部分神力,卻一直沒有治病,想必是要等到今晚一塊解決。
剩下胡桂揚一個人,慢慢走下小丘,進入到小巷之中,數十人在路上大呼小叫地跑來跑去,到處叫喊自家白日裏撞鬼。
小巷曲折,沒個固定方向,胡桂揚走出沒多遠就迷路了,只得一路打聽着,將近黃昏時終於趕到烏鵲衚衕。
這裏生意照舊,滿壺春仍在正常供應,吸引大批客人趕來縱酒狂歡,對許多舊客來說,女人反而變成其次,酒纔是最重要的。
胡桂揚風塵僕僕,靴子上沾滿泥土,一看就不像有錢的主顧,因此沒人搭理他,反而有幾名混混跟隨一會,確認他不是來搶生意的人之後,也失去興趣。
亨興鋪大門緊閉,胡桂揚在門口站了一會,旁邊鋪子裏的夥計嘲笑道:“別等了,翁家今日搬走,不做生意了,瞧你這副樣子,翁鬱郁若在,也不會正眼瞧你。”
胡桂揚向夥計笑笑,邁步離開。
廣興鋪同樣大門緊閉,但它這裏不做晚上的生意,關門很正常,胡桂揚上前砰砰敲門,半晌沒得到回應。
這回是一羣夥計圍上來,當先一人身高體壯,抱着臂膀,低聲道:“你找誰?”
“這裏的牛掌櫃。”
“他不在,鋪子裏沒人。”
“那你們向誰買滿壺春呢?”
見他竟然知曉滿壺春的出處,壯漢語氣稍稍緩和,“牛掌櫃一次賣出三日的量,說是有要事處理,三天之後才能回來。你是哪家鋪子的人?我怎麼沒見過?”
“我是皇興鋪的人。”胡桂揚想要離開,四周的夥計卻不肯讓路。
壯漢愣了一會才明白“皇興鋪”是編出來的鬼話,再次打理胡桂揚,見他不像是有來歷的人,怒道:“報上名來,爺爺拳下不打無名之輩。”
胡桂揚嘆息一聲,笑道:“造船的時候,你能做些什麼?大概只能搬土抬木,做些苦活兒吧。”
壯漢又是一愣,“老子好漢一條,纔不做苦力……”
壯漢舉拳剛要打,人羣中一名夥計開口道:“等等,這個人好像……”
“像什麼?像條無家可歸的野狗嗎?哈哈。”
“不是,好像昨晚在亨興鋪鬧事的那個錦衣衛。”
胡桂揚笑道:“哎呀,被認出來了,怎麼辦?殺人滅口……”
烏鵲衚衕裏的夥計只會虛張聲勢,剛聽到“殺人”兩字立刻一鬨而散,帶頭壯漢跑得慢一些,被胡桂揚一把捉住。
“好漢怎麼稱呼?”
“大人開恩……”壯漢馬上服軟,人也矮下去一截。
“這麼多人都跑了,殺你也滅不了口,所以你別害怕,先告訴我你名字。”
“郭小七,人稱……”
“人稱什麼?”
“鎮殿金剛。”郭小七此時沒有半點金剛的樣子,昨晚的事情早已傳開,大家都說鬧事的錦衣衛半人半鬼,他可鎮不住。
“我姓胡,叫胡桂揚,人稱……不好意思,這麼多年也沒混到一個綽號。咱們算是認識了?”
“嗯,能認識胡大人,是我三生有幸。”郭小七苦笑道,用力掙了兩次,發現對方的確力氣很大,心中越發害怕。
“不用三生,今天請我喫頓飯吧,我餓了,身上沒錢。我不白喫你的,頂多兩三天,或是還錢,或是回請,不讓你喫虧。”
“能請到胡大人是我的福分,哪裏敢要回報?可是這裏沒有酒店飯館……”
“你是哪家鋪子的人?”
“其實我們是幾家鋪子共同請來的護街武師……”
“那就是哪家鋪子都行了?”
郭小七沒辦法,只好道:“這邊請。”半路上突然有了主意,“去亨興鋪吧,那裏清靜,我將酒食送過去。”
“你能打開店門?”
“我能找來備用鑰匙。”
“好,鎮殿金剛郭小七,你去吧,別太晚,我很餓。”
“去去就回。”郭小七撒腿跑來,後悔得直想扇自己嘴巴,剛纔爲什麼要報出真實姓名呢?
郭小七真回來了,帶來鑰匙、五名同伴,還有幾隻食盒,將胡桂揚請入亨興鋪,就在店面裏進食。
胡桂揚也不客氣,讓六人入座,共同喫喝。
酒過三巡,衆夥計膽氣漸壯,郭小七舉杯問道:“胡大人,外面說你是什麼‘異人’,乃是半仙之體,是不是真的?”
“別叫我‘大人’……不,就叫大人吧,聽着很舒服。至於我是不是異人,難說。”胡桂揚將酒一飲而盡,手上加力,空杯粉碎。
這算不上多大的本事,可看上去他很輕鬆,郭小七等人於是齊聲叫好。
胡桂揚自己卻不滿意,站起身,走來旁邊的桌前,一掌拍下去,整張桌子應聲而倒,裂成兩半。
夥計們這回是真心叫好,郭小七自忖也能拍裂桌面,但是沒法做到像胡大人那樣隨意。
胡桂揚興致起來,在將店裏剩下的兩張桌子也都拍碎,只留擺放酒菜的這一張,隨後走到櫃檯前,正要動手,郭小七等人急忙上前攙扶,一通吹捧,然後求他放過店裏的東西。
這些夥計不只是打手,也是幫閒,發現胡桂揚愛聽奉承話,立刻各施所能,從胡家祖宗八代開始誇讚,其中兩人甚至爲了拜師而大打出手,要由別人強行拉開。
胡桂揚欣然笑納,“別停,接着說。你說我天生富貴?你會看相?覺得我能當多大的官兒?嗯,我也覺得自己身手不錯,能當武林盟主嗎?”
夥計們越捧越沒邊,要不了多久,胡桂揚就能加官晉爵,權傾天下,從此當一名富貴閒人……
時候差不多了,胡桂揚站起身,拱手道:“多謝諸位今晚的招待,酒菜尚在其次,與諸位一席交談,冷我茅塞頓開,明白許多道理,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胡桂揚大步出店,郭小七等人終於鬆了口氣,一人疑惑地問:“‘茅廁洞開’是什麼意思?”
郭小七在他頭上拍了一下,“還能是什麼意思,喫多了要去方便唄。”
衆人點頭,深以爲然。
胡桂揚酒足飯飽,趁興夜行,直奔天壇而去。
烏鵲衚衕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出了衚衕,立刻冷清下來,路上沒有行人,也沒有燈光,家家戶戶閉門安歇,與尋歡作樂的人羣沒有半點交匯。
天壇佔地廣大,很容易找到,胡桂揚順牆而走,前往入口。
天壇平時有官兵巡守,今晚卻一個人都看不到,反而有許多衣裳襤褸之人在四周呼朋喚友。
胡桂揚匯入人羣,慢慢走進天壇,耳中所聞盡是日後的美好生活,或是爲官,或是掌權,或是買屋,或是購地……
胡桂揚不爲所動,他今晚已經聽夠奉承,非常確信自己對所謂的榮華富貴都不感興趣。
他只想儘快結束天機船留下的這場鬧劇。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壇
人羣緩緩湧入天壇,許多人手裏拎着一條或長或短的鐵鏈,一個比一個興奮,好像此夜過後立刻就能一步登天。
天壇空地極大,趕來的人越來越多,卻沒有半點光亮,火把、燈籠皆無,人人摸黑前行,茫然地等候安排。
胡桂揚沒往前湊,就在外圍遊蕩,與其他人一樣,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師兄。”有人湊過來叫了一聲。
胡桂揚嚇了一跳,“趙阿七,你怎麼來了?”
趙阿七乾笑兩聲,“過來看看,起碼知道神力最終會歸誰所有。”
胡桂揚四處看看,“這麼大的地方,又這麼黑,咱們竟然能夠相遇,也是有緣。”
“實不相瞞,我在大門口守候多時,看到師兄的身影之後跟過來的。”
“你找我有事?”
“不是什麼大事,還有幾位熟人也來了,師兄要過去見一面嗎?”
“好啊。”胡桂揚明白,所謂“熟人”必然是在趙宅失去神力的那些異人,走出幾步,他問道:“五神將都有誰?”
“師兄沒聽說?”
“我一直在城外,沒得到消息。”
“凡人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趙阿七改不掉從前的習慣,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用了“凡人”這個詞,“一點意外也沒有,太子丹、李刑天、丘連實、羅氏,還有那一位。”
“那一位”當然是皇帝。
“小譚出局了?”
趙阿七冷笑一聲,“待會你能看到他。總之就是這樣,說是靠運氣,其實還是看身份地位。”
“羅氏有什麼身份地位?”
趙阿七止步,扭頭看向胡桂揚,“師兄真不知道?”
“知道什麼?”
“羅氏的真實身份。”
“她不是鄖陽城裏的良家婦人嗎?”
“的確是良家,但她不是羅家的兒媳婦,本人就姓羅,是知府家裏的一名養娘。”
“知府?知府吳遠?”
“對,就是這位吳知府。”
胡桂揚喫了一驚,“那羅氏一定認得蜂娘。”
“嘿,羅氏在府中服侍的就是蜂娘,她千里迢迢趕來京城,也是爲尋找舊主。”
“她還挺念舊情。”
“哪來的舊情?蜂娘攜帶天機丸之後行爲古怪,被皇帝帶到宮中,羅氏以爲能從蜂娘那裏得到更多神力。等到發現蜂娘根本不是異人之後,羅氏乾脆投靠李孜省。唉,她說自己曾經改善滿壺春時,我就應該明白,咱們都被騙了。”
胡桂揚倒沒有“受騙”的強烈感覺,因爲他根本不在意,“原來如此。你從哪知道這些事情的?”
“小譚,他也投奔李孜省,失去神力之後,將瞭解的內情全說出來。”趙阿七恨恨地道,心中還是無法原諒小譚。
“呵呵,越來越有意思了。”
趙阿七繼續帶路,來到高牆下的一片陰影裏,那邊影影綽綽站着六七人。
走到近前,胡桂揚認出這都是在趙宅住過的江湖異人,江東俠、林層染、關木通、小譚、唐公子、梅娘子等人都在。
最令人驚訝的是林層染,雖在黑夜之中,胡桂揚也能看出來他的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容貌也年輕幾歲,拱手笑道:“恭喜,照這樣下去,很快就能恢復舊顏了吧?”
林層染臉上毫無喜色,“舊顏?不不,我只想要回神力。”
胡桂揚笑了兩聲,轉向小譚,“還以爲你能一直讓我意外呢。”
小譚嗯嗯兩聲,躲到江東俠身後,失去神力之後,他顯得更加膽小,但是既然來了,就是對神力還有不捨之心。
胡桂揚將幾個人挨個看一遍,笑道:“咱們這是要組建‘黴運幫’嗎?”
梅娘子上前一步,冷冷地說:“這不是黴運,是陰謀,太子丹他們算計好了,巧取豪奪大家的神力。”
“這是明擺着的事情,可大家還是紛紛上鉤,所以,能怨誰呢?”胡桂揚問道。
沒人吱聲,良久之後,趙阿七道:“這不公平。”
“嗯,不公平。”胡桂揚隨口應道,看向江東俠和林層染,“兩位不去向谷中仙求助嗎?他現在可不得了。”
江東俠憤怒地呸了一聲,“老傢伙把我倆都給騙了,他總說自己不想當異人,只想看到神力的最終歸屬,其實給自己留了一招。你知道嗎?聞家人昨晚全變成異人,神力盡歸谷中仙一人。”
“昨晚我就在現場。”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江東俠上前道:“請胡校尉借一步說話。”
不等胡桂揚開口,其他人轉身讓開,顯然都以江東俠爲首。
胡桂揚輕嘆一聲,“不管你想說什麼,我勸你們還是放棄吧,神力已經沒了,想要回來是不可能的,如今只剩六位異人,比從前更難對付。”
“未必,原來人多的時候,大家還相信所謂的‘運氣’,如今只剩六位,谷中仙不說也罷,另外五人當中,怕是隻有皇帝或者太子丹能夠最終獲益,其他人還是要失去神力。”
“不是說五神將就是最終結果嗎?”
“嘿,謊言,一聽就是騙人的鬼話,無非是安撫人心,讓他們不知不覺交出神力。”
“我發現恢復凡人之後,大家都變聰明啦。”胡桂揚笑道。
江東俠臉色微紅,“異人數量不多,谷中仙等人挨個遊說,很難……從前的事情不提也罷,現在的問題是得讓李刑天醒悟。”
“李刑天?”
“對,五神將當中,他依然是最強者之一,可也是最不可能繼承全部神力的人,如果他能明白,如果他能反抗……”
“有這個可能,但他不會將神力交還給咱們,也未必會有這種法門。”
“有。”江東俠極爲肯定,卻沒解釋理由,“李刑天是否願意交出神力,那是以後的事情,第一步得讓他退出五神將……”
“不錯的計劃,你們進行得不錯吧?”
“胡校尉明知故問。”
胡桂揚露出驚訝之色,“你不是想讓我幫忙吧?”
“正有此意。”
“呵呵,蒙你高看,可你……你們找錯人了,我跟李刑天不熟。”
“胡校尉與李刑天不熟,但是與何三塵比較熟,而李刑天……”
胡桂揚搖頭,“沒用,谷中仙原本想利用我找出何三塵,現在已經放棄,你們更別抱幻想啦。”
“不用何三塵親自出面,有這層關係在,胡校尉就能與李刑天說上話。”
“我肚子裏沒那麼多詩句,跟他說不上話。”胡桂揚依然搖頭,“你還是儘快習慣當凡人吧。對了,這麼多人帶鐵鏈過來是什麼意思?”
江東俠大失所望,“不太清楚,據說待會能用到。胡校尉再考慮一下,若能奪回神力……”
“問題就在這裏,我根本不想要回神力,因爲神力本來就不屬於我。”
江東俠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胡桂揚,“你真不在乎?那你幹嘛要來呢?”
“看熱鬧,順便找人。”
“找誰?”江東俠馬上追問。
“跟你們都沒有關係。”胡桂揚拱手準備告辭。
“我們可以幫忙。”
“別,你們的幫忙我還不起。”
“不用還,我們都在趙宅住過,就當是回報吧。”
胡桂揚想了一會,“我有兩個朋友,一個叫袁茂,一個叫樊大堅。”
“我記得,一名錦衣校尉,一名道士,都去過趙宅。”
“對,他們兩個不知爲什麼被烏鵲衚衕廣興鋪的人給捉去了,據說也在天壇……”
“明白,我們去找線索,半個時辰之後,還在這裏見面。”
“我真幫不上忙,李刑天不會聽我的,在他眼裏,我跟你們沒有區別。”
江東俠笑道:“我明白,胡校尉幫不上忙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
胡桂揚拱手道:“那就多謝了,我再逛逛,待會見。”
“胡校尉記得地方。”
天壇廣大,中間的祭壇只佔很小一塊,四周盡是毫無區別的空地,黑夜中極容易迷失方向。
胡桂揚四處看了幾眼,點點頭,邁步離開。
趕來的人越來越多,不全是乞丐,也有普通人,甚至有官兵,手裏沒拿兵器,拎的也是鐵鏈。
又有一羣人趕來,別人都是三五成羣,至多不過十餘人,這羣人卻有數百之多,聲勢浩大,而且手裏舉着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