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騾車從京城方向駛來,停在路邊,車伕往亭子裏看了一會,轉頭看向樹下的青年,“你姓胡?”
“嗯。”
“上車吧。”
“我沒僱車。”
“別人替你僱的。”
“可我不知道去哪。”
“我知道。快上車吧,再等下去,天黑之後也未必能到。”車伕不耐煩地說。
胡桂揚看一眼身穿的短衣長褲,對車伕的態度一點都不意外,坐上車,笑道:“可以了。”
“坐穩嘍。”車伕甩鞭,騾子跑得飛快,趕得上軍中駿馬。
胡桂揚緊緊抓住車廂,纔沒讓自己的骨頭散架。
離天黑還有一個多時辰,騾車停下,車伕長出一口氣,“還行,來得及回城。客人,出來吧,地方到了。”
胡桂揚下車,看到的是一座果園,“這是哪?”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是來給樓家看墳的嗎?”
“哦,沒看到墳地,所以沒認出來。”胡桂揚笑道,一聽“樓家”,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墳地具體在哪我也不知道,你找人問去吧,我只管送人到果園門口。”車伕下車,牽引騾子調頭,然後重新跳到車上,看一眼客人,“請過符嗎?”
“請符幹嘛?”
“呵呵,你膽子真大,連件護身符都沒有,就敢來看墳。”
“沒事,我陽氣盛,我不怕鬼,鬼都怕我,不信我逮兩隻鬼讓你看看。”
“我可不看。”車伕驅騾就跑。
“挺有意思的傢伙,可惜不願留下來。”胡桂揚喃喃道,緊緊腰帶,從小門進入果園。
走不多遠,一名極蒼老的果農出現在路中間,遠遠地盯着來者。
胡桂揚快步上前,拱手道:“在下胡……”
老果農轉身就走,根本不想聽他說話。
胡桂揚只能跟在身後,欣賞園中美景,看到碩果累累,不由得口內生津。
前方真是一片墳地,數座墳廬高聳,胡桂揚明知這裏是什麼地方,心中還是一驚,暗想公主真會挑地方,竟在丈夫墳前私見別的男人,再想到亭子裏的一幕,倒也覺得公平。
好在老果農沒將他引入墳地,順路拐個彎,帶到一棵老槐樹下,整座果園裏只有這一棵不是果樹。
樹下襬放着一張極爲寬大的木榻,高及膝蓋,一塊紗簾從橫出的樹枝上直垂下來,將木榻一分爲二,簾底綴着幾隻銅環,以免被風吹起。
紗簾的一邊,設有一張小几,背對大樹,側朝簾幕。
老果農退下,從始至終不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