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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到“賭”字,何五瘋子坐起來,“賭……七兩六錢銀子,我就這麼多了。”

  “賭錢沒意思,咱們賭‘十天’。”   “十天?”   “誰輸了,誰就給對方當十天僕人,讓幹嘛幹嘛。”   “嘿,這個有意思,那你輸定了,一到天黑,我爹連大門都不出。”   “好,咱們現在就去看看。”   兩人同時下炕穿鞋,胡桂揚道:“不要出聲。”   “當然,我爹要是知道我這時還不睡,非讓姐姐揍我不可。”   兩人輕輕推門而出,何五瘋子帶路,悄悄繞到何百萬的住處。   裏面的燈還亮着,能看到一個人的身影。   何五瘋子低聲笑道:“你輸了。”   “今晚還沒過去呢,只要天亮之前你爹出門,都算我贏。”   “也對,那咱們就在這裏等着。”何五瘋子靠牆角彎腰站立,雙手撐膝,看樣子能堅持許久。   胡桂揚站在何五瘋子身後,確信何百萬一定會出門。   這一站就是多半個時辰,何五瘋子時不時發出低低的笑聲。   臥房裏的燈滅了,何五瘋子小聲道:“怎麼樣,還等嗎?”   “等。”   沒多久,房門開了,何百萬真的走出來,緩步走到院牆下,仰頭望着空中的明月,片刻之後,突然直直地升起來,像紙片一樣升到半空中,越牆而出,消失不見。   牆下,何五瘋子張大了嘴,罵了一句髒話,“我爹是神仙!” 第二十三章 種火老母   胡桂揚沒這麼好騙,立刻猜出何百萬肯定藉助了某種道具的幫助,至於他爲什麼這麼做、做給誰看就難說了。   “跟上去。”胡桂揚小聲道,沒去查看有無機關,而是當先向大門口跑去,他還隱約記得方向。   “你已經贏了,還要幹嘛?”   “對啊,我贏了,從現在起你是我的僕人,得服從我的命令,不準多問。”   何五瘋子一呆,馬上跟上來,跑在前面開門,真的不再問東問西,他這人如果要說有什麼優點,那就是願賭服輸。   何家孤零零地守在衚衕口,四面皆路,兩人跑得稍慢一點,出門已經看不見何百萬的身影。   “我爹會遁形,真是……真是……他竟然不教我!”何五瘋子大爲憤慨。   “去薛六家。”   何五瘋子的雙腿比心思轉得快,跑出十幾步了,才問道:“我爹去薛六叔家了?”   “嗯。”   何五瘋子對這一片極熟,黑夜裏也認得路,跑在前面,只是一瘸一拐地跑得不快,路上碰到過幾名醉鬼,卻不見何百萬。   “我爹竟然會法術,我一定得學,起碼治好我這條腿。”   “鐵柺李是神仙,照樣瘸腿。”   何五瘋子聞言大失所望,“唉,也對,能治的話,我爹早就給我治了。”   神木廠大街比較寬闊,雖是半夜,偶爾也有人來來往往,胡桂揚放慢速度,改爲步行。   是夜明月高懸,街上白花花一片,如同緩緩流動的河水,兩邊的房屋彷彿石砌的堤岸,行人則像是迷失方向的魚兒。   街上的人漸漸增多,奇怪的是,這些人步履正常,不像是城外常見的醉鬼,而且都不叫嚷,偶爾說話也是靠在一起耳語。   胡桂揚不由自主也壓低了聲音,“今天是什麼特別日子嗎?”   “不知道啊。”何五瘋子聲音更低,“這些人……都是活人吧?”   “活人。”胡桂揚這時不想嚇唬何五瘋子,“沒準活得比咱們還要久。”   何五瘋子不怕活人,只怕鬼,稍稍安心,“瞧,這些人是去火神廟。”   火神廟建在路邊,佔地不大,大門敞開,殿前的空地上擠滿了人,排着曲折的隊伍,似乎都在等待什麼。   離得近了,何五瘋子更加確認這都是活人,膽子又大起來,拉住走過的一名男子,問道:“這裏在幹嘛?”   男子打量何五瘋子兩眼,小聲說:“你們不知道?”   “知道就不問了。”   “你倆是做什麼的?”那人反問。   “和你有什麼關係?”何五瘋子蠻橫地道。   胡桂揚反應快,“我家是開炭廠的。”   “怪不得,那你們來對地方了,今天是傳火日,但凡動火的行當,都來火神廟求取火種,保一年爐火旺盛,不滅不災。”   “原來如此。”胡桂揚失去了興趣,等那人走開,向何五瘋子道:“薛六家在哪?”   “咱們不去領一份火種?”   “不領。”   何五瘋子指着前方不遠處的一條小衚衕,“就在那裏。”   雖然緊鄰大街和火神廟,衚衕裏卻空無一人,道路狹窄得只容兩三人並肩。   薛家是座小院,藏身於黑暗之中,何五瘋子也得慢慢尋找,“到了,就是這家,咱們要進去嗎?”   “當然。”   “我去敲門。”   胡桂揚抓住何五瘋子的胳膊,拉着他躲到路邊的一棵樹後,那樹鑲嵌在牆壁裏,只露出一半,勉強能擋住兩人的身形,好在天黑,除非特意過來查看,沒人能發現他們。   從大街的方向飄來一團亮光,很快來到近前,原來是一個人提着燈籠,到火神廟求取火種的人都不提燈,這人的出現因此顯得有些詭異。   提燈者身後還跟着兩人,站在薛家門口,咳了兩聲,隨後低聲道:“弟子三人,求拜種火老母。”   等了一會,院門打開,三人入內。   胡桂揚心生納悶,旁邊的火神廟供着火神祝融,這幾個人卻來拜什麼種火老母,着實奇怪。   沒過多久,又有人陸續趕到,或提燈籠,或者空手,說出同樣的話,就能進入院內,前前後後不下二十人。   趁着沒人,何五瘋子小聲道:“薛家不大啊,就一個小院、一間房,塞十個人都覺得擠。”   胡桂揚也琢磨不透,“走,進去瞧瞧。”   何五瘋子常在江湖上混,平時膽大,這時卻謹慎,“薛家怕是在搞怪,要小心。”   胡桂揚另有一層理解,“沒錯,這可能是陷阱,專門給我設下的套兒,可我得進去,只有儘快變成‘妖狐’,讓形勢明瞭,我才能找到出路,像現在這樣敵暗我明,我一點勝算也沒有。”   “啊?”何五瘋子一句沒聽懂。   “來吧。”胡桂揚快步走到薛家門口,何五瘋子只得跟上。   “弟子兩人,求拜種火老母。”胡桂揚開口道。   門開了,裏面卻沒有人,胡桂揚首先邁步進去,何五瘋子緊隨其後。   院子的確不大,幾步就能走到房門前,左手邊堆着木柴,右手邊放置籮筐扁擔等物,與尋常百姓人家沒什麼不同。   院子裏沒人,不知院門是怎麼打開的。   “這可不像神仙的做派。”何五瘋子小聲提醒,他小時候見過“神仙”,比較有經驗。   胡桂揚兩步走到唯一的房門前,剛要伸手去推,房門自行打開,讓出路來。   屋子裏漆黑一片,胡桂揚毫不猶豫地進去,何五瘋子想拉沒拉住,立刻跟進來。   房門在兩人身後關閉。   何五瘋子罵了一句髒話。   雖然看不到,胡桂揚卻能確定屋子裏還是沒人,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只好伸出雙臂,前後左右到處摸索。   何五瘋子抓住胡桂揚的腰帶,在身後寸步不離。   “你膽子不是挺大嗎?”   “我不怕人,只怕鬼。”   胡桂揚哼了一聲,他不怕,因爲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在故弄玄虛,院門、房門自動打開必有機關,只是隱藏在黑暗中讓外人看不到而已。   “鬼要是這麼可怕,大家還活着幹嘛?都死了變鬼,嚇唬活人多好。”   “鬼……享受不到人間美食,不能生兒育女。”   “許多人習文練武時,食不知味,宮中閹宦都不能生兒育女,怎麼沒見他們急着變鬼?”   “呃……”何五瘋子語塞,心思本來就慢,這時更是無從答起,忽然覺得前面的胡桂揚身子一沉,竟向地下墜去,他不肯撒手,跟着一塊掉了下去,倒是不用回答了。   筆直下墜一段距離,兩人掉在一團軟軟的東西上,翻身坐起,發現身下是一堆乾草,下面似乎還有注水的皮囊,微微晃動。   前方有亮光,照出一條曲折的通道。   “薛家地下居然有這個!我來過多少次,六叔也沒請我下來參觀一下。”   胡桂揚跳到地面上,拍去身上的草棍,“你相信鬼會挖地道、點火把嗎?”   “難說。”何五瘋子嘴上不承認,心中卻沒那麼害怕了。   兩人正猶豫着要不要順着地道往前走,頭頂撲通幾聲,又掉下來三個人,他們早有準備,一落在草堆上立刻跳到地上。   “嘿,這怎麼有人?”第一個跳下來的中年男子驚訝地說。   胡桂揚立刻拉着何五瘋子讓到一邊,也不說話,側身做出請的姿勢,接連跳下來的三人疑惑不解,還以爲是這是今年的新規矩,點點頭,往地道深處走去。   等這三人走遠,胡桂揚立刻跟上。   地道不長,拐了幾個彎,最後一段是十幾級臺階,下面是一座寬闊的大廳,像是一座大溶洞,容納幾百人不成問題。   大廳裏火把極少,照得人影綽綽,顯出幾分陰森,何五瘋子又有點懼意,在胡桂揚身後跟得更緊了。   廳裏已經聚集了近百人,分排站立,兩人剛走下臺階,就有一名身穿火紅色衣裳男子迎過來,雙手捧着茶盤,上面擺着數杯茶水。   胡桂揚笑笑,表示不渴,那人不肯讓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喝茶顯然是一道程序,胡桂揚只得拿起一杯,轉身示意何五瘋子也拿一杯,紅衣男子看着他們喝下一口,這才讓開。   胡桂揚與何五瘋子按序站立,只見附近的人都是男子,穿着各異,有些人腳邊放着熄滅的燈籠,無不站得筆直,一言不發,整個大廳裏靜若無人。   何五瘋子可以不開口說話,但是很難站直,只好用一條腿支撐身體。   又過了多半個時辰,趕來的人已近二百,站成十多排,儀式終於開始,先是前排,然後一排排照做,衆人皆喊:“種火老母,燃我慧心。”   輪到胡桂揚這一排時,何五瘋子的公鴨嗓分外清晰。   如是反覆七次,每次喊出的話都不相同,好在比較簡單,一學就會,兩名外人不至於漏餡。   大廳最裏側,突然冒起一團火,驟升驟滅,第一排人跪下,隨後每冒出一團火,就有一排人雙膝跪地。   等到十幾排人都跪下,再冒出的火竟然變成了翠綠色,高達數丈,直逼大廳頂部,衆人瘋狂地大叫“種火老母”,良久方歇。   火勢稍弱,火中赫然出現一張模糊不清的老婦臉孔!   何五瘋子嚇得發抖,胡桂揚則是一驚,一時看不出破綻。   “魔降妖狐,爲害人間,火神要選一位傳人替天行道,剪除此妖。”火中的臉開口說話了,“你們當中,誰能接此重任?” 第二十四章 火神傳人   胡桂揚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綠色的火焰似乎更加旺盛,卻沒有照亮更大的空間,而且跳躍不停,火中的人頭亦真亦幻,周圍的人聲忽遠忽近……   胡桂揚知道自己中招了,問題就在剛纔的那杯茶裏,或許還有其它影響,他隱約嗅到了輕微的香氣。   跪地的人羣大呼小叫,瘋癲的樣子像是醉鬼,卻沒有一個人離開自己的位置。   “求老母傳真火與我,我願捨身斬妖!”   “給我真火!”   “我願斬妖!”   “真火”與“斬妖”這兩個詞從幾乎所有人的嘴裏吐出來,就連何五瘋子,也受到感染,跪在地上亂叫起來。   胡桂揚也跟着喊了幾嗓子,暗暗用力掐大腿,儘量讓自己保持清醒。   第二排的一名男子突然起身,大吼一聲,越過第一排,衝向火焰,相距還有十餘步,被種火老母嘴中射出的一小團綠火擊中,男子止步,全身僵硬,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廳內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望着那名挺身而出的男子。   “啊——”男子只堅持了一小會,慘叫一聲,倒地滾來滾去,胸前的綠色火苗清晰可見。   沒人上前幫忙,男子撲滅了身上的火,狼狽不堪地返回原位,一臉的羞愧與失望。   他的失敗並沒有嚇退其他人的熱情,立刻又有人起身衝到前方,接受“真火”的考驗。   衆人前仆後繼,難得的是保持了秩序,一人起身,其他人絕不亂動。   胡桂揚想起少年時的一幕,他與十幾名兄弟偷偷出門喝酒,全都酩酊大醉,不知是誰開的頭,一個接一個往河裏跳,根本不在乎是否安全。   眼前這些人的狀態與當時何其相似。   就連胡桂揚自己,也有衝動想要一試,甚至猜測這一切就是給自己準備的。   可大廳非一時之功,信徒也不像是臨時拼湊,胡桂揚幾個時辰之前才決定出城來何家,就算當時消息泄漏,也不可能有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設置一個如此複雜的陷阱。   胡桂揚想得多,神智也沒有完全迷失,他旁邊那位心思卻單純得多——何五瘋子一跳而起,用古怪的步伐往前衝,嘴裏哇哇大叫。   胡桂揚沒來得及阻止。   “我要真火!”何五瘋子張開雙臂撲了過去,一瘸一拐,比別人更顯急迫。   可惜,他也不是中選者,綠火上身之後立刻燃燒起來,痛得他滿地打滾,叫得也比別人更慘烈一些。   回到原位之後,他顯得萎靡不振,似乎非常後悔剛纔的舉動,懊喪不已。   大廳裏的光線極差,胡桂揚瞧了幾眼,發現何五瘋子的衣服前襟並沒有太多燒過的痕跡,那團綠火只是看上去猛烈而已。   信徒們仍然一個接一個地上前接受貨真價實的“烤”驗,瘋癲而去,萎靡而還,有些人乾脆趴在地上不動。   胡桂揚覺得自己該上場了,他的目的就是來“咬餌”的,可不知是什麼原因,別人都能選擇最佳時機起身,不會與彼此衝突,就像商量好了似的,胡桂揚卻做不到,總是站起的太晚,唯有一次搶先,可是前排的某人仍然大步上前,完全不給他機會。   不知過去多久,胡桂揚已經放棄嘗試,事情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