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義子開始還很氣憤,這時卻有點害怕了。
“快關上門,他要變了!”
“留條縫,我要看清楚點。”
“看什麼看?妖狐會殺人。”
“靈濟宮肯定能震住妖狐。”
“大家好歹兄弟一場……三六弟,你還有遺言嗎?”
“傻瓜!”胡桂揚吐出兩個字,轉身就跑,惹得七位兄弟更加惱火,將最後一點兄弟之情也抹去了。
胡桂揚的確認爲這七位兄弟是傻瓜,但他剛纔罵的其實是自己。
幾步跳到庭院中間,胡桂揚的目光越過正開始發抖的太極位道士,向影壁下的雲丹大聲喊道:“斷藤峽!”
雲丹上前一步,似乎沒有聽清。
“妖狐要殺盡斷藤峽的倖存者,這只是開始,不只趙家義子,還有當年的女童、宮裏的太監,都是目標,連汪直也不例外!妖狐的圖謀比你們想象得更大!”
“胡思亂想,你準備好變妖了。”雲丹滿意地說,他如今只關心一件事。
胡桂揚的確有點頭暈,但這是因爲太晚了,他從小就這樣,一到半夜就犯困,以至於不能參加持續整夜的行動,失去許多立功的機會。
可他很清醒,一點不覺得自己會發生變化。
“轉告汪直,他的處境很危險,妖狐之後還會有妖狼、妖狗,真正的主使者……”
胡桂場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搖晃。
他的確經常犯困,可是從來沒困到這種地步,比喝了一罈老酒還要眩暈。
雲丹已經杳不可見,道士們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彷彿妖魔亂舞。
胡桂揚仍然不信“變妖”這種怪事,他知道自己肯定中了招,使勁咬了一下嘴脣,踉踉蹌蹌地跑向自己住的客房,跪在地上摸來摸去,終於找到了那柄被他扔掉的匕首。
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大腿上刺了一下,鮮血立刻湧出來,疼痛迅速傳遍全身。
他又清醒了,掙扎着起身,走到門口,衝外面放聲大笑,“老子胡桂揚,自幼不信邪,想讓我變妖,你們還得多用幾招。”
道士們恍若不聞,繼續施法,身體扭動得更劇烈,鼓聲、鐃聲愈顯急迫。
只有雲丹顯得有些慌張。
後院傳來慘叫聲,七名義子和兩名丫環顯然正在遭到屠殺。
胡桂揚心痛,卻不自責,反正他誰也救不了,更加大聲地說:“老太監,看好了,我就站在這裏!”
雲丹不吱聲,反而後退幾步,躲在影壁的陰影裏。
後院的叫聲很快消失,胡桂揚又感到頭暈目眩,一狠心,將刺在腿上的匕首轉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再度恢復清醒。
通往後院的門開了,胡桂揚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全身雪白的身影緩緩走出來。
“嘿,原來我是一隻白狐。靈濟宮,你們還是用上了老招數,打算殺死我之後栽贓吧?”
靈濟宮衆道士一直手舞足蹈,真像是引得神靈降身,這時卻都突然停止動作,劍也不舞了,鼓也不敲了,呆呆地看着白衣人,互相瞧看,似乎都不認得此人。
“裝得真像,你們應該去當戲子。”胡桂揚讚道。
白衣伸出右手,那真是一隻爪子,四根較長的爪尖在月光下閃爍着寒光。
胡桂揚剛要嘲笑爪子做得逼真,白衣人動手了。
目標不是胡桂揚,而是靈濟宮道士。
血濺如雨。
第三十一章 白衣
白衣人大開殺戒,動作並不快,沒有像傳說中的妖狐一樣飛來飛去,步子沉穩,像是一名老牧人清晨起牀之後走進自家的羊圈,出手卻絕不留情,每走到一名道士身前,都是同一招,手起爪落,留下四道鮮血噴湧的傷口和驚駭的叫聲。
奇怪的是那些道士,原本就在抖個不停,甚至口吐白沫,這時雙腳更是如生根一般,似乎被嚇得失去了逃跑能力。
胡桂揚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道士們爲了讓“降神”更真實一些,通常會在進行法事之前服食一些丹藥,身體因此抖動得更自然,手腳卻也因此綿軟,一受驚嚇,立刻動彈不得。
也有幾名道士手腳並用,向大門口逃跑,都被白衣人輕鬆追上,一爪一個,全部殺死。
胡桂揚沒有逃跑,也沒有躲藏,反而踉踉蹌蹌地迎上去,想要弄清那究竟是人是妖、是男是女、是熟悉還是陌生。
可是腦袋越來越沉,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還拖着一條傷腿,他怎麼也追不上白衣人。
直到白衣人主動迎上來。
他是人,胡桂揚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白色皮袍,以白布蒙面,冷不丁一看,確有幾分像是妖狐,離近之後卻能看出來他與凡人無異,只是雙手裝着鋼製的獸爪。
胡桂揚終於堅持不住,坐倒在地上,嘴和舌頭也有點麻木,可他仍然大笑,“靈濟宮真看得起我,爲了讓我變妖狐,連自己人都不放過。雲丹,老太監,你看到了嗎?這就是真相,可你不會承認,在皇帝面前,你會替靈濟宮圓謊……”
雲丹一直站在影壁的陰影裏,白衣人出來大開殺戒的時候,他也嚇得不敢動彈,等到白衣人走向胡桂揚,才鼓起勇氣走出來,因此他也看到了,白衣人只殺四象、八卦位上的普通道士,卻放過了太極、兩儀位上的玄冠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