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總旗孫龍是巡捕廳的一名軍官,與趙瑛是結義兄弟,年輕時曾一起胡作非爲,交情一直深厚,有請必至。
趙瑛喪子之後,孫龍只來過一次,倒不是無情,而是相信自己的兄弟能自己從悲痛中掙脫出來。
孫龍右手拎着一瓶酒,左手託着一包醬肉,進門之後衝趙瑛揚下頭,“來點兒?”
趙瑛也不客氣,點頭應允,伸手將桌上倒扣的兩隻茶杯翻過來。
兩人隔桌對飲,半晌無語。
最後孫龍開口,“大哥和嫂子都年輕,還能再生,實在不行,收房外室,嫂子深明大義……”
“找你來不爲這個。”趙瑛放下杯子。
“嗯。”孫龍不再多說。
“你在巡捕廳聽到的事情多,最近城裏是不是還有孩子丟魂兒?”
孫龍一怔,“這個……巡捕廳緝訪盜賊,人家若是不報官,我們也不清楚。大哥幹嘛問這個?文哥兒有何不對嗎?”
“聽說吳老兒衚衕有一戶人家的孩子也丟過魂兒,被靈濟宮道士救活過來,我想,這中間沒準有事。”
孫龍又是一怔,低頭尋思一會,抬頭道:“我去打聽一下吧,明晚我要帶兵輪值,後天傍晚給你回話。”
趙瑛點點頭,他了解這位兄弟,不必再做更多囑咐。
孫龍拿起杯子一飲而盡,起身道:“大哥,聽我一句,你還年輕,有些事情命中註定,彆強求。”
孫龍走了,趙瑛獨自坐了許久,直到屋子裏完全黑下來,他走出房間,望着正房裏的一點微弱燈光,想象出妻子唸經祈禱的模樣。
趙瑛不到二十歲成親,直到三十歲纔有一子,如今三十五歲,確實不算太老,可他不覺得自己命中還會再有兒子,也不想爲之努力,他只是懷念文哥兒,一直懷念到骨頭裏,壓得地面似乎都在顫抖。
“我還年輕。”趙瑛喃喃道,心中湧起的不是生兒育女的希望,而是一股無名之火,“究竟怎樣纔算心誠?”
孫龍再度登門的時候,趙瑛備下一桌酒菜,兩人關上房門,喫喝許久、談論許久,期間只有沈老七進去過幾趟,只見兩人的臉越來越紅,口齒漸漸有些不伶俐,別無異樣。
夜深以後孫龍告辭,在院門口含含糊糊地說:“大哥還年輕,買個人不過幾十兩銀子的事兒,只要嫂子同意,我明天……”
趙瑛笑着將孫龍推出去,站在院子裏,看着沈老七關門上閂,隨後回廂房休息,身形搖晃,腳步卻顯輕快。沈老七看在眼裏,稍鬆口氣,覺得主人應該是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