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總算成親鳥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流言裏說的是不是事實?馮師爺又是誰,魏良到底有沒有惹惱楊知縣?
勝男心中疑問一個接着一個,可她每次問道魏良時,魏良總是一副故作神祕的樣子,顧左右而言他的不肯告訴自己。
帶着這些疑問,勝男坐在花轎裏,也是思緒萬千。
唉,不管流言如何,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她和魏良總算是等到了成親的這一天。頭上頂着沉甸甸的鳳冠,勝男被蓋頭憋得喘不過氣來,她悄悄的撩起蓋頭,掀開轎簾一角,好奇的看着外面迎親的隊伍。
魏良穿着一身鮮豔的喜服,騎着一匹棗紅的大馬,正滿臉喜色的對着道路兩邊圍觀的百姓,抱拳致謝。
這就算成親了?
勝男放下轎簾,有些失落的把玩着身上精緻的霞帔,腦海裏禁不住想起前世的父母和兄嫂:爸、媽,哥哥、嫂子,寶妮嫁人了呢。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幸福的。你們也要保重身體哦!
默默地,眼角的淚珠滑落,勝男用喜帕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迎接未來的生活。
魏家,雖然不是那麼歡迎這位新鮮出爐的三少奶奶,但作爲玫瑰鎮的大家,該有的禮節還是要做到位。魏老爺子面沉似水的坐在主位上,一側是魏家的當家主母魏太太。身側站着的是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還有幾位管家婆子,以及魏老爺子的兩個側室。
“哎,大嫂,您聽說了沒有。”二少奶奶馬氏見時辰還沒有到,便側着身子和大少奶奶說悄悄話,“這位三少奶奶的嫁妝可是不少呀。明面上是三十二抬,孃家陪嫁的田地和莊子可是不老少。別的不說,就光南山的田地,那就好幾十頃呀。比您當時的嫁妝,還要排場呢!”
“嘁,一個下九流的皁吏,除了有點錢,她還有什麼能拿出手?”
大少奶奶劉氏出身歷城縣鄉紳大戶,祖上曾經出過知府、學政,家世可以算得上顯赫。她捻着帕子,不屑的說道。
“呵呵,大嫂說的是!”
馬氏心口不一的點點頭,表面上一幅以大嫂爲尊的樣子,暗地裏早就樂得大嫂和弟妹不和,要是能水火不容那就更好了。
勝男是從李家溝的老家出嫁的,上轎前,蘇氏和幾個姐姐依依不捨的把她送出門。李家的大門,她經常進進出出,可今天不同,自己一腳跨出去,從此便成了魏家婦。年邁的祖父母,滿臉淚水的母親和姐姐,還有強撐着臉眼睛卻隱約有水霧的父親,揪着祖母衣襟的小弟,勝男突然發覺,她雖然一直用過客的心態,在李家混日子,但李氏夫妻、老爺子和老太太,以及四姐、小姑媽,他們卻從來沒有把自己當過外人。
面對如此的離別,饒是沒有感情的陌生人也會心生不捨,更何況是生活了好幾年的家人?勝男在搖搖晃晃的轎子裏,想起自己臨別時李家人的傷感,眼淚再次滑落。
這時,轎子卻停了下來,前頭的鑼鼓嗩吶仍是滴滴答答的響個不停——到魏家了?
勝男在喜娘的帶領下,出了轎子,慢慢的來到門前,眼睛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子一前一後的挪動。沒過多久,自己的腳旁多了一雙黑色的男人靴子。緊接着,她汗津津的小手落入一雙大大的手掌中,是魏良!當這種認知襲上心頭是,勝男有種莫名的安全,彷彿有這個人的陪伴,她來到陌生環境中的那種忐忑,也消弭了很多。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像個提線木偶,勝男和魏良跪下、叩首,起來,再跪下、再叩首。幾番折騰後,總算是等來一句“禮成”。魏良被兄弟、親戚們擁入喜宴,而勝男則跟着喜娘和魏家的幾位少奶奶、姨奶奶來到洞房。
“嘻嘻,看新娘子咯!”
“哎呀,小妹,你急什麼呀,新嫂子又不會飛了!”
“喲,弟妹這腳可真大呀,不會沒有裹腳吧?”
“各位奶奶、姑娘,新媳婦面軟,咱們還是等明天見禮的時候再瞧吧!”
剛坐在牀上,勝男就聽到耳邊嘰嘰喳喳的一羣女人在說話。人說一個女人等於五百隻鴨子,她垂着頭,從蓋頭的縫隙裏數着新房裏的腳丫,一對、兩對、三對……哇塞,足足有六對金蓮外加三雙大腳,那、那得相當於多少隻鴨子?!
最後,一羣看熱鬧的女人,被一個管家婆子口吻的女人勸走。那位口齒伶俐的女人,見屋子裏只剩下她和勝男後,便柔聲說道:“三少奶奶,老奴就在門外,您要是有什麼吩咐只管說!”
勝男沒有應聲,只是輕輕的點點頭,心裏倒是對這個婆子有了幾分好感。
那個婆子見狀,撇撇嘴,退出新房關上房門後,在門後悄悄的嘟囔了一句:“嘁!都說李家有錢,怎麼連個陪嫁丫鬟也沒有!”
噗!勝男耳力超人,聽到這句話後,剛剛升起的幾分好感頓時倒塌——老大說的對,魏家從主人到僕人,沒有一個好人!
勝男側耳聽了聽,屋裏的閒雜人等全部出去了,她這才鬆了一口氣,自己解開蓋頭,開始打量起新房來。這件新房好像是魏良以前住的屋子,面積不大,只有三四十平米左右。屋裏放着一張圓桌和四把圓凳,一個梳妝檯,還有自己屁股下坐的六柱架子牀,牀的一側還有兩個立櫃,所有的傢俱都是嶄新的,大紅的噴漆,精緻的雕工,倒也把舊屋襯出幾分喜氣。
圓桌上,放着幾碟精緻的糕點和小菜,還有一對大紅龍鳳蠟燭在靜謐的洞房裏搖曳着火苗。勝男捻起兩塊糕點,一邊喂着快要造反的胃,一邊頗有興致的看着屋裏的陳設。
雖然這間新房遠遠不如南山的房子好,但畢竟也是他們的洞房,意義重大。再者說,老大說了,他們不會在魏家常住滴,慢則半年,快則三個月,他就會攛掇魏二少分家。到時候,嘿嘿,老大就帶着她和姨娘、小秀兒,一家四口奔赴南山,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勝男掛着淺笑,倚靠在新牀的柱子,呼呼睡去。待魏良從一羣試圖灌醉他的客人中突圍出來,回到新房後,入眼的就是自家老婆笑得一臉甜蜜,嘴角還沾着點心碎屑,安然大睡的樣子。
魏良寵溺的把她的身子放平到牀上,拉開被子給她蓋上。然後來到圓桌前,拿起酒壺斟滿兩盅酒。
“呵~~,老大,你回來啦!”
勝男被他挪動的時候,就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愛睏的問道。
“嗯,最近累壞了吧。”魏良端起兩個酒盅,來到牀前,遞給勝男一個,“來,咱們喝交杯酒吧!”
“哦,好!”勝男聽到交杯酒三個字的時候,臉騰的紅了起來,她被動的握住酒杯,害羞的繞過魏良伸過來的胳膊,兩個人按照前世交杯酒的喝法,慢慢的把酒盅放在嘴邊。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說完彼此的承諾後,兩個人一飲而盡。
次日,勝男和魏良起了個大早,今天還要給長輩們見禮,即使他們再不怎麼看中魏家的人,面子上的事也要做足。
“老婆,還疼嗎?”
魏良見勝男坐在梳妝檯前,費勁的梳着婦人髻,忙接過木梳,幫勝男梳頭。
“去你的。”勝男在鏡子裏看到他戲謔的目光,俏臉再次羞成紅蘋果,直接把檯面上的胭脂盒丟向魏良。
“哎呀,有什麼可害羞的呀,咱們可是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呢!”
魏良越說越起勁,直到勝男低着頭,用力的搖頭之後,這才放過了她。給她插好金簪子後,便牽着她的手,兩個人一起去正屋向魏老爺子和魏太太請安。
魏老爺子和魏太太早就在正堂就坐,大少爺和二少爺夫婦也規矩的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等着新媳婦來奉茶。
勝男按照蘇氏教她的規矩,先給公公婆婆請安、奉茶,收到紅包後,又和魏良來到兩位兄長面前,逐一問禮。
“嗯,很好。”魏老爺子捋着鬍鬚,見一向大大咧咧的勝男,此刻也一副安分小媳婦的摸樣,很是滿意,他按照慣例,對新婚小兩口又是告誡、又是鼓勵了一番。直到早飯開始,一家人才算見禮完畢。
按照古禮,媳婦是不能和長輩、丈夫同席,更不能一起喫飯,她們要服侍公公婆婆喫完飯後,才能輪到自己喫。勝男學着大嫂馬氏、二嫂劉氏的樣子,拿着一雙筷子,不停的幫桌上的這羣人佈菜。好容易等他們喫完後,勝男也沒有了胃口,接到老大的暗示,她悄悄的退了出來。
“你說什麼?”魏太太坐在炕上,手裏轉着念珠,臉上卻閃過一抹慍怒。
“回太太,三少爺和三少奶奶用過早飯後,便去了田姨娘的房間,兩個人向田姨娘行了大禮!”
魏太太的配房劉氏,低着頭慢慢的說着昨天發生的事。
“哼,不懂規矩!”
魏太太聽完後,生氣的把手裏的念珠扣在桌子上——雖然田姨娘是魏良的生母,但畢竟只是個小妾,算起來還是魏家的半個奴才,根本就沒有資格接受主子的跪拜。而三少爺和三少奶奶這麼做,分明就是沒有把自己這個嫡母放在眼裏。
“太太,三少奶奶年輕不懂事,等明天她們從孃家回來後,您多‘教教’她,也就是了!”
劉婆子向來看不上院子裏的這些姨娘,她見太太發了火兒,忙提醒道。
“嗯,是該好好教教了!”
魏太太一聽這話,點點頭,開始琢磨着怎麼“教”兒媳。